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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女双症”是什么意思

原文地址:https://www.lgbtlitfest.com/post/bimisogyny-and-what-it-means

作者:希里·艾斯纳

内容警告:涉及性骚扰,性暴力,亲密伴侣暴力,社会文化中对双性恋女性的厌女症和LGBT+社群内部的恐双症。

关于厌女双症——厌女和恐双的交叉——的讨论还很少,这不仅影响双性恋女性和性别表达阴柔群体*(femmes)的生活,还影响人们对双性恋这一身份的广泛文化和社会认知。

(*译注:femmes,指性别表达或者认同阴柔气质的人,来源于女同社群,指的是性别表达阴柔的女同性恋,但其他性别认同/性取向群体如双性恋女性、男同性恋、跨性别阴柔者等等都可能会认同这一身份)

从统计数据来看,女性(顺性别、跨性别和非二元)是双性恋人群中最大的性别群体,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事实上,许多研究表明,双性恋女性的数量是双性恋男性的两倍或更多。众所周知,全球大多数双性恋社群领袖都是女性(历史上也是如此)。然而,很少有关于厌女双症的讨论——厌女症和双性恋恐惧症的交叉,这不仅影响到双性恋女性和性别表达阴柔群体的生活,还影响人们对双性恋这一身份的广泛文化和社会认知。

厌女双症最突出的形式可能就是恋物化和性化。双性恋女性常常被视为、并在流行文化上被表现为性玩具,仅仅存在于顺性别异性恋男性的充满色欲的凝视和享受之中。主流媒体和色情作品反映了这一主流观念,它们都否定双性恋女性的性自主权和人性,而是利用双性恋女性作为顺直男的性幻想的延伸。因此,如果双性恋女性的身份为人所知,她们就不得不面对近乎无休止的性骚扰。每个双性恋女性都至少可以讲一个向新认识的人出柜后,收到诸如“性感”或被邀请参加三人行回应的故事。当然,这并不仅仅止于此。根据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的研究,75%的双性恋女性经历过性暴力,几乎50%经历过强奸,超过60%经历过亲密伴侣暴力(在所有情况下,这些比例都远高于女同性恋和异性恋女性)。

然而讽刺的是,双性恋女性也经常被认为是有特权的——这一观点来自许多女同性恋者和双性恋男性。排双的女同性恋者往往用和顺性别异性恋父权制一致的术语定义双性恋女性——她们仅存在于为了接近、响应和满足顺性别异性恋男性欲望的情况下。双性恋女性被指控以男性为中心,并从与男性的接近中获益。更糟糕的是,她们经常被认为是顺直男性对女同性恋实施性暴力的原因,因为双性恋女性“对男性的接受”导致那些些男人认为每一个爱女人的女人都是合理的目标。与此同时,在所有性取向认同群体中,双性恋女性遭受性暴力和亲密伴侣暴力的比率更高。

当双性恋男性谈及双性恋女性时,许多认为双性恋女性在主流媒体上的可见性是社会文化接受她们的标志,这使得她们享有特权。这种观念忽略了一个事实,即双性恋女性在媒体中的可见性反映并强化了对双性恋女性的恋物化,也导致了性暴力的发生。另一个在双性恋男性讨论中的潜在趋势是,将女性在双性恋社区中的突出领导地位描绘为对双性恋男性的压制,并认为这些领袖牺牲了双性恋男性的利益。因此,许多双性恋男性也将双性恋女性定位为压迫者,忽视了数量上的巨大差距,并将女性的领导地位视为问题所在。

这些并不是厌女双症的唯一形式。从统计数据来看,在所有的性取向认同群体中,双性恋女性面临的霸凌、孤立、不佳健康状况、心理健康问题、自杀倾向、饮食失调、焦虑、创伤后应激障碍、吸烟、药物使用等风险最高。此外,厌女双症深刻影响了对双性恋身份的预设认知——对双性恋身份的贬低呼应了对阴柔气质的贬低。例如,许多恐双的刻板印象回应了主流文化中对(“坏”)女性的负面看法。这些刻板印象包括优柔寡断、对自己的认知充满困惑、不理性、热衷欺骗、容易背叛、不可信任或者放荡,这些都是对双性恋群体和女性的双重攻击。正如@monstrousFemme最近在推特上指出的那样,对整个双性恋运动的贬低呼应了对女性工作的贬低,特别是考虑到大多数双性恋运动的领导者都是女性。

所有这些只是冰山一角。关于厌女双症还有很多很多需要探讨。双性恋运动迫切需要参与这种讨论,并将我们谈论这些现象时使用的语言政治化。我们必须丰富我们对厌女双症的理解,以及它所包含的一切,然后利用这些知识颠覆、抵抗并最终消灭厌女双症。

希里是双性恋,性别酷儿,米兹拉希女权主义*动家和作家。她是以色列/被占领巴勒斯坦地区双性恋社区的创始人之一,也是美国朗姆达文学奖(LGBT文学奖)提名的著作《双性恋: 双性恋革命笔记》的作者。

​原作者推特: @ShiriEisner

(*译注:米兹拉希女权主义是以色列女权主义内部的一场运动,旨在将米兹拉希妇女从米兹拉希犹太人-德系犹太人和男女二元范畴中解放出来。米兹拉希女权主义受到黑人女权主义和交叉女权主义的启发,力求通过承认米兹拉希女性在社会地图上的特殊地位及其对米兹拉希女性产生的各种影响,实现女性解放和社会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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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看看我们让泰勒·斯威夫特做了什么

原文为《纽约时报》观点文章,作者安娜·马克斯,原文链接:https://www.nytimes.com/2024/01/04/opinion/taylor-swift-queer.html

​​2006年,泰勒·斯威夫特发行了她的第一首单曲的那一年,时年35岁的乡村歌手切莉 · 赖特(Chely Wright)用一把9毫米口径的手枪对着自己的嘴*。同性恋身份在美国主流社会仍然是禁忌,谈论她对另一个女人的爱意味着乡村音乐事业的终结。但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赖特女士冒着生命危险。

(*译注:切莉 · 赖特,美国乡村歌手,于2010年公开出柜,曾经因为性取向企图自杀。)

2010年,她公开出柜,发表了一本自白回忆录《像我一样》(Like Me)。在回忆录中,她写道,乡村音乐以强制隐瞒性取向文化为特征,在这种情况下,酷儿明星如果不对自己的生活撒谎,就会被视为不值得投资。“乡村音乐,”她写道,“就像军队——不问,不说*。”

(*译注:“不问,不说”政策是美国军队曾经的规定,要求军方不主动询问士兵的性取向,同时士兵也不得公开宣称自己是同性恋者,然而一旦士兵公开承认自己是同性恋者,或被他人揭发,可能会面临军事纪律处分,甚至被开除军籍。这一政策在2011年废除,允许公开出柜的同性恋者在军队服役。)

在赖特女士拿起那支枪的文化——斯威夫特最初成为明星的文化——与今天的有着惊人的不同。回顾过去十年间美国人对LGBTQ社群接纳的巨大进步令人眼花缭乱:婚姻平等、酷儿主题主导的青少年娱乐、住房方面的反歧视法,以及就目前而言的工作场所的包容性。但近年来,不断出现明星——卡拉·迪瓦伊(Cara Delevingne)、科尔顿·海恩斯(Colton Haynes)、埃利奥特·佩奇(Elliot Page)、克里斯汀·斯图尔特(Kristen Stewart)、雷文-西蒙内(Raven-Symoné)和山姆·史密斯(Sam Smith)——都透露,ta们被鼓励压抑自己的酷儿身份,以便娱乐项目营销或保持市场价值。

出柜后,赖特女士在GLAAD媒体奖上表演​​

​乡村音乐的文化并没有变化大到恐同症已经消失了。就在刚刚过去的这个夏天,亚当·麦克(Adam Mac),一个公开出柜的同性恋乡村艺术家,因为他的性取向而被羞辱,无法在家乡的音乐节上演出。今年9月,歌手玛伦 · 莫里斯(Maren Morris)退出了乡村音乐,她说,她这样做的部分原因是该行业挥之不去的反酷儿问题。如果乡村音乐还没有发生足够的变化,那么更大的娱乐产业——进一步说,我们整体的社会文化——发生了什么变化呢?

我时不时地回顾一段十多年前由一只颤抖的手拍摄的视频,视频中,赖特女士在一家博德斯书店回答有关她出柜的问题。她把未出柜的明星生涯比作一台搅拌机,一台“疯狂的”“不人道的”异性恋规范机器,在这台机器里,酷儿艺术家被撕成碎片。

​“这种情况会一直持续下去,”赖特女士说,“直到有人站出来说‘我是同性恋’。一个大人物。”她继续说:“我们需要我们的英雄们。”
如果有人至少已经尝试过一次,通过成为这样的英雄来改变文化呢?如果,因为我们的文化还没有处理好恐同症,它还没有为她准备好呢?

如果那个英雄的名字是泰勒·艾莉森·斯威夫特呢?

16岁的斯威夫特女士唱着国歌

在泰勒 · 斯威夫特(Taylor Swift)的世界里,一个新“时代”的开始意味着新艺术的发行(一张专辑以及附带的音乐视频、宣传品和叙事) ,以及伴随其宣传、发行和纪念而来的对美学的大规模重塑以及在推广、发布和纪念过程中全面重塑的美学。近年来,斯威夫特女士主导了流行文化,以至于这些转变常常在过程中改变了美国文化。

2019年,她准备发行一张新专辑《 Lover 》 ,这是她离开位于纳什维尔的大机器唱片公司后的第一张专辑,她说那公司限制了她的创作自由。被称为“Lover时代”的美学以彩虹、蝴蝶和蓝色、紫色、粉红色的柔和色调为特征,这些颜色巧妙地唤起了双性恋骄傲旗帜的印象。

在4月26日,也就是女同性恋现身日,斯威夫特女士发布了这张专辑的主打单曲《ME!》,在其中她歌颂自爱和自我接纳。她与人合作导演了一部坎普风格的音乐视频,后来她形容这部录影带描绘了“构成了我的一切”。视频中,斯威夫特女士在一场骄傲大游行中跳舞,身上流淌下彩虹颜料,并婉拒了一个男人的求婚,而选择了……一只浦西猫。

六月底,LGBTQ 社区将庆祝石墙暴动50周年。6月14日,斯威夫特女士发布了她试图创作的一首骄傲之歌的音乐视频《You Need to Calm Down》。在这首歌中,她与一群跨越多代的酷儿名人——《粉雄救兵》(Queer Eye)的主持人们,艾伦·德杰尼勒斯(Ellen DeGeneres)、比利·波特(Billy Porter)、海莉·喜代子(Hayley Kiyoko)等等——通过公开生活来抵制同性恋恐惧。斯威夫特女士唱道,对酷儿能见度的愤怒是浪费时间和精力: “你为什么生气,当你可以成为GLAAD*呢?”

​(*译注:GLAAD,和glad同音,GLAAD(Gay & Lesbian Alliance Against Defamation)是一个成立于1985年的非营利组织,总部位于纽约,致力于通过教育、宣传和媒体监测,推动同性恋、双性恋、跨性别和艾滋病患者在媒体中的平等和公正对待。该组织与媒体产业合作,提供培训和资源,以促使更多平等和包容的呈现,并通过年度报告追踪媒体对LGBTQ+议题的反映。)


视频以一则呼吁结束:“让我们展示我们的骄傲,要求在国家层面上,我们的法律真正平等地对待我们所有的公民。通过要求在国家层面上,我们的法律真正平等对待我们所有的公民,来展示我们的骄傲。”许多媒体和其他领域的人认为,这个视频充其量是误导性的试图成为LGBTQ盟友的尝试,最糟糕的情况下是一位异性恋女性挪用酷儿美学和叙事以推广商业产品。

2019年,斯威夫特女士在石墙酒馆表演。


然后,斯威夫特女士在石墙酒店为顾客们惊喜演唱了《Shake It Off》 。关于她是否会在6月30日参加纽约的世界骄傲大游行的谣言在她的粉丝圈中更酷儿的角落流传开来,或许不过是一些幻想,这还受到时尚设计师克里斯蒂安·西里亚诺(Christian Siriano)的一条富有暗示的帖子的助推。斯威夫特女士会穿一条由彩虹编织而成的裙子吗?她会发表演讲吗?如果她这么做了,她会如何介绍自己?

在游行的星期天,这些幻想破灭了。她宣布,她宣布音乐经纪人斯科特·布劳恩已经购买了她的母带,即她利润颇丰的作品的原始录音,而她将其描述为一个“不断、操控的”恶霸。

​斯威夫特女士的《Lover》是她以几乎不受限制的创作自由创作的第一张唱片。由于没了旧厂牌的限制,她特意选择在她的自白性、自我表达的艺术中展示对LGBTQ社群的积极主义和美学。即使在母带被售出之前,她似乎正在步入一个新的身份——不仅是一种审美——与她过去的六张专辑所关联的身份有所不同。

当回顾专辑发行前几个月的艺术品时,任何熟悉斯威夫特女士的读者都有个选择。我们可以把这张专辑的美学和行动主义视为表演性的同盟关系展示,因为它们在当时被广泛认为是。或者我们可以提出一个问题,我们完全知道我们可能永远不会知道答案:如果“Lover时代”只是斯威夫特女士试图把她的工作和她自己浇上彩虹,就像许多同性恋婴儿出柜时感到不得不做的那样,又会怎么样?

我们无法得知如果斯威夫特女士的母带没有被卖掉会发生什么。我们只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今年8月初,斯威夫特发布了一张彩虹色调的照片,上面是一系列友谊手镯,其中一个手镯上印着“骄傲”字样,上面的珠子是双性恋骄傲旗的颜色。酷儿群体通常会认出,以这种方式使用这个词通常意味着某人为自己的身份感到自豪。但公众普遍并未将此视为斯威夫特女士的出柜。

接着,《时尚》(Vogue)杂志发布了一篇于6月初对斯威夫特进行的采访。当谈到她发行《You Need to Calm Down》的动机时,斯威夫特女士说,“基本上所有不是顺性别直男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她继续说:“直到最近我才意识到我可以为一个我不属于的社区发声。”这份声明表明,斯威夫特在6月初并不认为自己是 LGBTQ 群体的一员;它没有说明这是因为她是一个顺性别异性恋的盟友,还是因为她被困在阴影中、孤独地隐藏在衣橱的角落。

8月22日,斯威夫特女士公开承诺重新录制并重新发行她的前六张专辑,尽管当时未知将如何重制。第二天,她终于发行了《Lover》 ,引发的问题比它回答的问题还多。为什么她必须保守秘密只是为了保护她的缪斯,正如她所有的粉丝在《Cruel Summer》中依然高唱的那样?在她的自我怀疑历程《The Archer》中,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身份的话,那么“我差点对你说的一百个被废弃的演讲”又是关于什么的呢?而专辑结束时,《Daylight》这首歌的最后几句,这是一首关于走出20年黑暗并选择“放手”的歌,究竟可能象征着什么呢?

I want to be defined by the things that I love,

Not the things I hate,

Not the things that I’m afraid of, I’m afraid of,

Not the things that haunt me in the middle of the night,

I just think that,

You are what you love.

当我第一次通过酷儿视角观看《Lover》时,我感到兴奋,几乎疯了。我一直在想我在她的作品中所感知到的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是仅仅是由真诚的投射产生的一种幻象。

长久以来,我对斯威夫特女士的明星形象的看法,就像她绝大多数粉丝的看法一样,一直受困于十五年前开始的那个时期的持续假设。那时,一个用夸张的南方口音,有着秀兰邓波般的波浪卷发,眼睛闪亮的女孩成名了。那时,她呈现出一个年轻女星所能期望的一切:迷人但处女般纯洁,聪明但天真,不够有天赋以致令人敬畏,也不够有威望以致令人感到威胁,爱倾诉,渴望讨好。她的歌曲真挚地描绘了一个在传统文化中成长的女孩的幻想:高中暗恋和乡间驱车,王子般的男孩和婚戒,接吻便是高潮的纯洁的爱的宣言——最好是在倾盆大雨中。

19岁的斯威夫特女士在麦迪逊广场花园表演。


当斯威夫特女士试图在2000年代后期的媒体环境中推销专辑时,她的歌曲创作并不符合我们文化中女明星通常扮演的性对象的角色。相反,公众对她的描述是,她把自己的感情转移到一系列有前途的成年男性身上,以换取创作灵感。年轻的斯威夫特女士通过在唱片内页隐藏容易破译的线索来促成这种叙述,暗示某人是她歌曲的灵感来源(“SAM SAM SAM SAM SAM SAM,” “ADAM,” “TAY”),或者在《艾伦秀》和《周六夜现场》上直言不讳地指责一个前男友。尽管在斯威夫特早期专辑中有着丰富的故事情节,但她的公众形象经常将对一个男人的兴趣描绘为她最大的抱负。
随着斯威夫特女士事业的发展,她开始重塑这一形象:改变自己的风格和表达方式,放弃乡村音乐,转向流行音乐,从纳什维尔搬到纽约。到2019年,她的名气不再反映传统文化,而是成为另一种主导文化的女老板形象的反映——即白人、世界主义、新自由主义的美国文化。

然而,在每一个形象中,公众普遍将那些歌曲——尤其是她没有直接说明灵感的歌曲——视为关于她最近的异性恋爱情的篇章,无论这个想法是否有证据支持。她的大部分粉丝依然喜欢争论关于那位据说是她最新专辑灵感来源的绅士求爱者可能发生了什么。关于斯威夫特与最新发行的梦幻般的伦敦男孩或着留着大胡子的美国先生的激烈讨论,助长了小报媒体(令人尴尬的是,也助长了大部分传统媒体)的热情,这些媒体通过无情地、不容置疑地记录斯威夫特的爱情生活,来鼓励粉丝互动。

即便在2023年,公众对34岁的斯威夫特女士的恋爱纠葛的讨论仍然假定有一个合适的男人将“终于”意味着她不再保持单身和无孩的状态。无论你对斯威夫特女士与某位足球明星的课外活动有何看法(是跨越时空的浪漫?战略性的品牌合作?娱乐性的表演艺术?)公众对这种关系的痴迷,即使不是因为利润丰厚,也是因为对所有相关方来说是吸引眼球的,同时强化了美国长期以来喜欢讲述的斯威夫特女士的故事,进一步说,也是美国的故事。

由于斯威夫特没有无可否认地颠覆我们文化的传统期望,她成功地在一个日益分裂的文化环境中同时捕捉到了两种主导文化ーー传统文化和世界性文化。为了保持她在流行文化中的主导地位,斯威夫特女士必须继续讲述一个这两个观众群体期望消费的故事;她要么与男人坠入爱河,要么寻求报复。因此,她的自白性歌曲陷入了一种被假定为静止不变的境地;即使它们的意义变得更深刻,它们的讲述技巧变得更加复杂,她的观众对它们的理解的相当一部分仍然固守着相同的陈旧叙事。

但是,如果说对斯威夫特女士艺术的诠释经常停滞不前,那么数以百万计喜欢在她为ta们构建的玩偶屋中玩耍的人们也同样如此。她在流行文化中的主导地位和她事业的成功赋予了她罕见的影响力,不仅能够影响她所在的行业,还能够影响美国相当一部分人的世界观。如果我们给斯威夫特女士创造空间,让她将那座玩偶屋化为灰烬,她所在的行业、我们的文化以及我们自己可能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呢?

任何人只要考虑到斯威夫特女士的全部艺术才能ーー她精心策划的名人效应与她袒露灵魂的艺术相融合——都可以在支撑她名人形象的故事和她的歌曲所捕捉的故事之间找到差异。其他的出现与“掉落的发夹*”一起出现,或者说是在某人可以通过隐晦的方式向那些知情的人发出暗示酷儿身份的信号,同时让其他人保持在无知的舒适状态。斯威夫特女士在《Lover》之前就已经掉落过发夹,并且在之后一直如此。


(*译注:dropped hairpins/hairpins dropping,掉落的发夹是一个酷儿术语,指在酷儿文化中传达暗示性别认同或性倾向的行为,尤其是在一些社交场合或表演中,表示某人对其酷儿身份的自我表达,而且通常是以一种非常隐秘的方式进行,只有那些了解这种暗示的人才能理解其含义。)

有时候,斯威夫特通过明确的服装选择表达,比如为双性恋骄傲旗帜的颜色的头发,或者反复出现彩虹主题的裙子。她经常把自己描绘成被困在玻璃柜子里,或者,好吧,被困在普通柜子里。比如在《Reputation》巡演期间向女同性恋艺术家洛伊·富勒(Loie Fuller)致敬,或者在时代巡演的视频中提到美国最早的女同性恋刊物之一《阶梯》(The Ladder)。

在时代巡演期间,斯威夫特女士将过去的自己(包括《Lover》时代的自己)困在玻璃柜子里。

​掉落的发夹也出现在斯威夫特女士的歌曲创作中。有时候,对灵感的描述——歌曲的主题,或者她为谁而唱ーー似乎只有是女人的时候才符合,就像《It’s Nice to Have a Friend》《Maroon》或《Hits Different》中的描述一样。有时候她暗示了一个女性灵感来源,就像她在《The Very First Night》中唱的那样,“didn’t read the note on the Polaroid picture / they don’t know how much I miss you”(“她”会是押韵的那个词,而不是那个讨厌的小小的“你”)。她的歌词创作还明显提到了那些历史记录错误地将诗人的灵感描绘成男性的诗人——其中以艾米莉·狄金森为首——仿佛在暗示她的艺术将遭遇同样的命运。令人惊讶的是,她甚至在两张不同的专辑中不止一次地明确提到了 “发夹掉落”。

​单独来看,一个掉落的发夹可能是无意义的或偶然的,但是综合考虑,它们就像是在一场演出结束后解开芭蕾舞演员鬓发的过程。那些掉落的发夹早在酷儿身份不可否认地在美国主流市场具有市场价值之前就开始出现在斯威夫特的艺术作品中。它们向酷儿人群暗示她是我们中的一员。它们还表面,即使是现在,她的艺术作品可能也远比她的明星形象所允许表达的复杂得多。

至少从她的《Lover》时代开始,斯威夫特就明确鼓励她的粉丝解读她在音乐视频、社交媒体帖子以及对传统媒体的采访中留下的加密信息(她称之为“彩蛋”),但大多数粉丝基本上忽视或不重视那些可能暗示酷儿身份的发夹掉落。对ta们来说,承认斯威夫特女士可能是酷儿的可能性将不可逆转地改变ta们与她的明星形象联系的方式,而这才是ta们真正消费的产品。

斯威夫特女士所体现的传统叙事有如此多的公众热情,是因为美国文化尊崇男性权力。女同性恋女权主义诗人阿德里安娜·里奇(Adrienne Rich)在她广泛流传的文章《强制异性恋与女同性恋的存在》(Compulsory Heterosexuality and Lesbian Existence)中,男性权力如何限制、阻碍或贬低女性创造力的方式。对斯威夫特女士的作品进行讨论时涌现出的所有性别歧视色彩(甚至通常是由粉丝提出的)都源自强制异性恋,或者说父权制度从这样一种假设中获得权力,即女性自然而然地渴望男性。她必须写她肯定爱着的的男人,不然就是不值得投资;她必须结婚生子,或者自己还是个孩子;她必须看起来,用她的话说,像一个“性感宝贝”(sexy baby),或者是不受欢迎的“山上的怪物”(a monster on the hill)。

在一个崇尚男性权威的社会里,一个爱女人的女人无疑是一个怪物。她无法履行传统文化想象的任何职能——妻子、母亲、女仆、情妇、妓女——所以她在历史记录中没有地位。她作品中女同可能性被忽视,被审查,或者被时间遗忘。如果斯威夫特女士的作品中真的隐含着酷儿意义,那么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它像她之前的许多其他艺术家一样,经常在公众的想象中被隐藏起来。

虽然斯威夫特女士的歌曲大部分是从她自己的角度写的,但并不总是能符合我们文化期望中的女性形象,她的明星形象却可以。作曲家斯威夫特和明星斯威夫特之间的这种分离,使她能够挑战她发现自己处于的那个金色鸟笼。她可以在自己的自白歌曲中写出女性的复杂性,但如果她选择不公开遵循主流文化的幻想,她将始终无法被明确归类,因此,不值得商业推广。

她的明星光芒,尽管如今是如此璀璨,却肯定会因此黯然失色。

​不管斯威夫特女士是否意识到这一点,她都向酷儿群体发出了信号——用我们彼此交流时使用的语言——表明她对酷儿身份有某种共鸣。有些酷儿会说,通过这种信号,她已经出柜了,至少对我们来说是这样。但是,但在一个其他公众能够理解的语境中出柜呢?

任何人出柜和名人出柜之间的区别就像小木槌和大锤之间的区别。名人选择保持缄默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出柜,ta们可能会招致死亡威胁,固执的小报会跟踪ta们的恋人而不是ta们而不是ta们的虚假异性关系*,对过去生活的挖掘,大量的公众批评以及职业生涯的崩溃。在一种强制异性恋的文化中,停止撒谎——无论是通过遗漏还是其他方式——就是冒一切风险。
 

(*译注,“beards”通常指的是一种掩饰性关系,即一个酷儿与异性结成假装的情侣关系,以掩盖其真正的性倾向。)

美国文化仍然认为明星是顺性别异性恋,直到ta们出柜。因此,当我们的文化设想一位名人出柜时,它期待着一个类似艾伦(Ellen DeGeneres)那样的宣告,将过去的生活淹没在凤凰火焰中,并以新的形象让明星重生。在一个理想的文化中,戴上一个写着“骄傲”的手镯,在舞台上挥舞一面骄傲的旗帜,在专辑封面上画一道彩虹,或者在 Instagram 上暗示性地回答粉丝的问题,就足够了。但我们当前的现实期望的是一个超新星般的事件。

​正因为这种期望,明星们最终被困在了玻璃墙后,而小报媒体对社会的微妙控制更是强化了这一点。这些媒体塑造了公众对他人身份的期望,即使这些身份与现实相去甚远。掌握这种媒体环境的明星(包括斯威夫特女士在内)可以提升自己的业务,但在这样做的过程中,ta们强化了一种异性恋文化,这种文化着迷于怀孕、女性身体以及她们与男性的关系。

这种环境与美国的 LGBTQ平权运动格格不入,后者仍有很多战斗要打,其中最紧迫的战斗是保护跨性别群体的权利和消除荒谬的文化战争。但最近,我听到许多与我同时代的年轻酷儿——偶尔还有明星——在思考,这场运动是否已经取得了足够的成就,能够放弃那种经常混乱、经常令人不适的反复出柜的过程。

这个问题说明了酷儿群体经常面对的一个严肃的难题:我们是要生活在这个世界里,还是在我们应该追求的世界里?

生活在我们追求的世界意味着无视出柜的传统,只是……简单地存在。这对于那些需要时能够被认为是顺性别异性别者的人来说更容易,对于那些非常富有的人或者是白人,或者那些生活在更包容城市里的人来说更容易,以至于隐藏身份的负担落到了其他人身上。这是一种没有阻力的酷儿生活;以一种异性恋群体能够理解的方式出柜不再是被接受、自我实现和平等的先决条件。

这种渴望是巨大的,但在我们当前的文化中,只有少数特权阶层才能实现。如果这种对向往的不平等变得可接受,那么不能隐藏身份的人将不得不面对社会最残酷的势力,而没有一个积极发声、积极行动的社区的支持。因此,每一个酷儿如果对我们必须出柜的观念有异议都应该问一个简单的问题——我们欠彼此什么?

如果出柜主要是为了自我实现,为了形成自己的身份认同,那么我们对彼此没有任何义务。这种姿态表明,出柜的行为隐含地将异性恋和顺性别身份作为默认,而这并不值得出柜所带来的回报。

但如果出柜被认为是一种激进的抵抗行为,旨在改变我们社会对人们的想象方式,那么不可忽视的可见性对于为那些没有权力的人腾出空间至关重要。在这种姿态下,那些可以生活在我们追求的世界中的酷儿对那些无法做到的人负有责任,为ta们创造一个真实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中,我们对爱和性别的广泛看法不仅仅是被容忍而是被庆祝。我们别无选择,只能积极、有声地与我们所处的世界对抗,直到没有人被困在其中。

因此,至少在接下来的一小段时间里,我们需要我们的英雄。

​但如果酷儿群体花费我们所有的时间去寻找一个指路明灯,我们可能会忽略一个更为紧迫的问题,如果得到回答,可能会让我们所有人更接近向往之地。下次英雄出现时,我们准备好迎接他们了吗?

不需要是个天才或者激进分子就能看出斯威夫特女士的作品中隐含的酷儿含义。但是,在这位明星给自己贴上标签之前,如何讨论这个问题就是另一回事了。目前,那些这样做的人必须在我们的认知中注入充满保留和怀疑的言辞,或者假装我们看不见它(这是个谎言!)——以团结的名义默许惯例的约束。

酷儿人群对撒谎很熟悉,我们从小就教自己撒谎,以此来隐藏自己的身份,不让别人知道,也不让自己知道。这不是没有原因的。为了保持柜中的安全(有时是舒适),我们对别人撒谎,最重要的是,我们允许别人相信关于我们的谎言,我们允许他人相信关于我们的谎言,将我们视为与真实身份不同的东西。对于作为女性的我们来说,撒谎是再熟悉不过的了。为了减少生活中的摩擦,我们中的许多人仍然在名誉或安全的名义下将生活缩小到最简化的版本,使我们的生活变得不完整,我们的思想受到限制,我们的身份未被探索。

​通过维持对我们独一无二的知识和经验说谎的文化,我们承诺保持沉默。这个誓言可能会保护某人的安全,但是当它被应用到文化作品时,它阻碍了我们接受那些有潜力改变或打破我们的惯例的艺术作品的能力。随着酷儿身份群体变得更加常见,我们有必要质疑,制约我们的最后一大禁忌之一的目的是否值得它的代价。

在每个案例上,最好的团结形式都还是沉默吗?

我知道,在正式公布自己的身份之前讨论一个明星酷儿身份的可能性,对于一些人来说,感觉太过淫秽太过八卦,不值得讨论。ta们可能会指出围绕“酷儿营销”(我也参与其中)的恶毒言论;指出小报媒体与恶意出柜ta人所造成的伤害;最关键的是,ta们可能会提到酷儿明星为了一次又一次地出柜而做出的真实物质牺牲,以此为保持沉默的理由。

我对这些保留意见有很多共鸣。但是主宰我们集体想象力的故事塑造了我们的文化,允许艺术家和ta们观众说什么,做什么。每当一个艺术家发出酷儿信号,而这个信号却被置若罔闻时,这个信号就会消失。认识到酷儿的可能性——同时意识到可能性和确定性之间的区别——使这个信号保持活力。

因此,无论你对斯威夫特女士的性取向或性别认同(可能只有她自己知道)或她的缪斯的确切身份(最好留下一个谜)作何感想,选择承认她作品中的萨福可能性,都有可能让那些往往受到历史、社会期待和资本束缚的观众摆脱我们文化的负担。

首先,考虑一下斯威夫特女士在她的 2017 年专辑《Reputation》的歌词内页中写的内容:“当这张专辑发布时,八卦博客将仔细搜索歌词,试图将每首歌归因于它们认为的男性,仿佛音乐的灵感就像亲子鉴定一样简单基础。”
听她的。至少,不要想当然地认为,当斯威夫特女士在一首歌中把自己喜欢的对象称为“你”时,她指的是一个曾与她合影的男人。这个简单的选择打开了一个斯威夫特文字游戏的世界。她经常玩代词游戏,在“你”和“他”之间切换,以便只有那些寻找两个角色之间区别的人才能找到一个。词组的转折常常包含双重甚至三重意义。她的作品是专门为密切的听众准备的一场盛宴。

选择仔细阅读也可以训练大脑抵制强制异性恋期望的未婚女性形象。即使只有她的听众指着彩虹,将斯威夫特女士的作品理解为酷儿的观点仍然是有价值的,因为它颠覆了酷儿身份阻碍流行巨星成功的假设,为一位出柜的艺术家走上斯威夫特女士取得成功的道路铺平了道路。

毕竟,等到50年,60年或者70年后斯威夫特女士向传记作家低声讲述自己的人生故事时再谈论这些真的会更好吗?还是等待一个世纪甚至更长时间后,当斯威夫特女士的侄孙女把她的日记捐赠给某个学术图书馆,供学者们研究时?为了确保只有当斯威夫特女士化为尘土,她的歌曲的碎片随着记忆中的夏日微风飘走时,我们才会听到她的自白?

我不这么认为。因此,我必须尽可能大声地说,“我能看见你(I can see you),”即使我这么做很傻。

​我记得第一次意识到泰勒·艾莉森·斯威夫特从明星陷阱中挣脱出来的时刻。我没有在倾盆大雨中坐在拥挤的体育场里,也没有抱着一袋爆米花蜷缩在电影院里。我当时在观看一名粉丝用手机拍摄的嘈杂模糊的时代巡演直播。

那是在深夜,她开始演奏惊喜歌曲的原声版,穿着一件黄色的连衣裙。她开始演唱《Hits Different》,这是一首新歌,充满了双关语、双重意味和文字游戏,戏弄了她纵容的那些闪耀的身份。

她匆忙地演奏,好像停下来,哪怕只是一秒钟,都会让她失去勇气。在桥段部分她有一些失误,她停顿了一下,然后重新开始;作为桥段女王,她不会在这个晚上搞砸。

就是这样,在这首歌桥段的尽头:“Bet I could still melt your world; argumentative, antithetical dream girl。”一段无可否认的对女人的表白。这些歌词一说出口,她就发出一声欢呼,带着难以抑制的笑容在舞台上踱步。

有那么一瞬间,斯威夫特女士摆脱了她作为一个青少年为自己创造的困境(out of the woods),漂浮在树林上空。未来近在咫尺;她将很快夺回她的余下的文字、她的名誉、她的名字。也许世界会看到她,也许不会。
但是在那个舞台上,她找到了自我,我在那里,通过一个模糊的粉丝镜头,我看到了。

不知如何,这就是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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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ta】我们酷儿女性需要什么样的萨福影视

《厌女套路,角色塑造和女权主义创作》粉丝分析系列(4)特别篇又名《ALOTO和狄金森花式鉴赏大会》《顺直男滚出去这里是酷儿女性的地盘》

  • 系好安全带,这将是2.1万字关于酷儿历史、酷儿文化和荧幕酷儿形象的长篇大论x
  • 触发警告:提及恐同恐双恐跨内容,但没有太过具体的,请酌情阅读。
  • 本文经过其他几位LBTQA友友检验,我爱你们❤

酷儿女性长久以来都渴望在媒体上看到属于自己的代表。尽管社会慢慢变得更加开放,但荧幕上的酷儿女性还是不够多,形象不够多元,酷儿女性角色被边缘化,被性化,被随意杀死的例子更是数不胜数。之前我们已经谈过因为顺直白男中心主义和恐同的审核制度的影响造成了杀死同性恋(Bury Your Gays)酷儿编码(Queer-coding),接下来我们将要深入探究一下酷儿文化和酷儿历史,以及探讨2022年的现在,作为长久以来被忽视被隐身的酷儿女性,我们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影视代表。

与本系列其他文章略有不同的是,本文专门讨论影视作品。在论述为什么之前,我们先非常迅速地看看(看似毫不相干但联系非常紧密的)女性配对同人历史:她们基本上都是由酷儿女性本身创作的,而目前亚马逊上热销的女性同性爱情读物的作者们呢——猜猜看——她们也大多数前同人作者,那些小说的前身很多也是同人文。这些作品是酷儿女性书写的酷儿女性故事,是她们自己的故事。而电影和电视剧,在目前社会来说受众范围比起同人和通俗小说要广泛得多,可是遗憾的是,把握这些行业的人通常并不是酷儿女性,而是傲慢的、无知的保守顺直白男。早期荧幕上的酷儿女性形象,很多并不是真实的酷儿女性形象。但当女性想要拍女同性恋电影的时候,却又很难获得资金支持。《卡罗尔》花了数十年才上映,《打开心世界》的女性导演表示为女性领衔、女性导演的电影获得资金非常困难,酷儿女性们很难在荧幕上发出自己的声音。

杀死同性恋VS取消同性恋

在网飞几乎无宣传情况下在全球成功登上平台前十热门影视、和同平台爆火的《怪奇物语》并列的《一猎钟情》(First Kill)却在不到两个月后被网飞宣布取消,粉丝们愤怒地将#取消网飞订阅tag刷上趋势并开始质疑,什么时候杀死同性恋套路换了另一种更低调的方式,以“收视率不够”(我们都知道这是个谎言,拜托,FK可是有能和《怪奇物语》并列的热度诶)的理由砍掉每一部酷儿女性影视剧?有着第一个有色人种酷儿女性角色的超英电影《超凡战队》(Power Rangers 2017)(你没看错,不是漫威的,不是《永恒族》,这个酷儿角色也不是男性)被砍,《超感八人组》被砍,《吉卜赛人》被砍,《赏金猎人姐妹花》被砍,《非我所愿》被砍,《荒野》被砍,《送报女孩》被砍,《拉契特》第二季仍没有消息,《杀死伊芙》史诗级的烂尾了,迪士尼对《猫头鹰魔法社》里女主角Luz和另一个女巫Amity之间的浪漫关系正式化并不感兴趣并为此缩短了该剧的时长,CW砍掉了所有主角不是白人男性或者异性恋女性的剧(《蝙蝠女侠》《明日传奇》均被砍,《超女》完结),《绅士杰克》被半取消,再加上《一猎钟情》被砍;另一方面,两个白人酷儿男性角色为主角的《好兆头》决定要拍第二季,尽管本来是一部限定剧;另一部两个白人酷儿男性为主角的《心跳漏跳一拍》在第一季后直接续订了两季;大火的《海盗旗升起》,一对酷儿男性为主角的电视剧,也毫无疑问地被续订了(好吧,至少这次终于不是双白男了,难得有个非白人男性酷儿角色)(嘲讽语气);还有臭名昭著的厌女又卖腐的《邪恶力量》,整整拍了15季!

大公司以及大众是如此的偏爱顺性别的苍白男孩并借此标榜自己的“进步性”,却总是忽视酷儿女性的存在。顺性别的苍白男孩的酷儿性就是美好的爱情,“爱就是爱”,但酷儿女性就是“太政治正确”“太觉醒一代”了,对吧?即使大公司们真的制作了酷儿女性的影视剧,他们也倾向于更少的宣传。看看满大街小巷的《好兆头》《心跳漏跳一拍》海报恨不得贴在所有人脸上进行宣传(当然,这些白人男性主角电视剧里有酷儿女性,有有色人种女性,甚至还不是只有一句台词的路人甲,但是!她们仍是配角,并且观众和粉丝在85%的时间里都忘记了她们),可黑人酷儿吸血鬼猎人的故事得到的宣传就是……零。全靠粉丝自己卖安利。苹果TV的《狄金森》剧的第三季也就是最后一季完全没有得到足够的宣传。同样的事情一次又一次地发生在其他酷儿女性影视剧身上,大部分有萨福女性主线的电影和电视剧都更少被宣传。就算酷儿女性粉丝们(还有演员们)如此热爱一部剧自己亲自卖安利,看的人不是一般的多,但它们还是被取消了。“我们拍了,但是不宣传,所以最后收视不佳所以只能取消,我们真的没有恐同”,这是新的“杀死同性恋”套路,取消*女*同性恋。虽然她们存在,但是她们不被允许存在多于两季。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象征性的酷儿女性(Token Lesbian),不是仅仅作为配角存在的酷儿女性角色,酷儿女性角色和她们的故事不是大公司用来营销自己“进步性”的工具,她们需要更长的银幕时间,更多样的形象,更多的故事。

酷儿编码VS酷儿营销

第一篇文章里,我们已经提到过酷儿编码起源于制度性的恐同。虽然酷儿编码曾经是一种反抗,酷儿编码的角色也不总是坏的,也曾给酷儿群体提供一种认同感,但海斯法典早已被抛入历史的尘埃之后,写酷儿角色不再是一种“不可能”,而更多是“想不想”的问题。利欲熏心的影业想要酷儿经济的热度(想想狂热的cp粉丝能带来多少热度吧),却又唯恐丢失了保守观众基本盘,于是奸诈的编剧/导演/制片/影业高层在影视作品中插入酷儿主题或暗示角色可能是酷儿的行为,营造角色之间的性张力,其唯一目的是吸引更多的观众,但却从不正面确认角色之间的关系,甚至可能积极否认这些角色可能是酷儿的可能性,这就是酷儿营销(Queerbaiting)。酷儿编码和酷儿营销有着类似之处,都是暗示酷儿主题但从不正面承认。区别在于,酷儿营销是为了提高热度,酷儿编码则更加中性,尽管酷儿编码的角色经常充满了刻板印象,或者是反派,导致对酷儿特征的贬义认知。举个例子,《希瑞与非凡的公主们》在第五季确认主角们的酷儿身份之前,这些角色们的酷儿性是小心翼翼暗示的,是酷儿编码(实际上,主创N·D·史蒂文森不得不向影业高层抗争才换来酷儿角色的正式化,所以之前一直是酷儿编码)。而迪士尼的《寻龙传说》,主角拉雅和纳玛莉之间的关系被许多粉丝认为是酷儿营销。

酷儿营销从本质上来说实际上是恐同且厌女的。因为酷儿营销绝对不承认角色的酷儿身份,因此相当于否定了酷儿身份,甚至有些编剧会强硬的否认角色可能是酷儿的可能性(比如BBC的《神探夏洛克》),尽管对于酷儿粉丝来说,这种身份经历和性张力是不可错认的。因为不承认角色的酷儿身份,那么必须是强制异性恋。男男酷儿营销中,那个被拉郎的倒霉女性角色会承担大量的恨意,男角色并不是真心喜欢她因为他们显然更喜欢的是他的“兄弟”,粉丝不喜欢她,甚至编剧也不喜欢她,纯粹将她当做工具人,贬低她,扁平化她,使她不讨喜。而这种恨意甚至会蔓延到现实演员身上,看看多少男男酷儿营销剧里女性演员经受的网络暴力吧。或者是真人配对粉丝对男明星的女朋友的仇恨和骚扰。对于女性酷儿营销剧来说,强制异性恋让女性角色痛苦不堪。她们变成了任由编剧摆布的玩偶,和根本无法理解她的、脑子里只有上床结婚和生子的平庸男人谈恋爱,压抑着她们对自己“朋友”的爱意(骂的就是你,《妙女神探》《超女》《童话镇》)。对于女性来说,酷儿营销不仅仅是恐同,更是一种恐女同症(Lesbophobia)。对于根本不在乎女同性恋的恐同粉丝来说,ta们会倾向于认为,“为什么你们一定认为两个女性之间非得有浪漫之情?两个女人之间就不能是友情吗?”而酷儿营销的男同剧粉却少有遭遇如此广泛而深刻的歧视和网络暴力。尽管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都能被当做是性暗示,但女孩之间哪怕是一起亲热都可以只是“非常好的朋友”,对吧?酷儿女性长期以来都是被隐形的,她们即使就在眼前也是不存在的,酷儿营销则强化了这种隐形,是非常有毒的。酷儿营销强化了异性恋正统,让酷儿粉丝得不到ta们所需要的代表,是对酷儿群体尤其是酷儿女性的抹消(Queer Erasure)。而现在,我们需要的是更多的正式化的酷儿女性故事,让酷儿关系正式化,而不是用来营销的噱头。

年代女同性恋作品VS更多元的女同影视作品

如果我们看看主流电影里的女同性恋形象……有没有发现大部分都是年代作品?《卡罗尔》《马斯顿教授和神奇女侠》《燃烧女子的肖像》《圣母》《菊石》《小姐》《薇塔与弗吉尼亚》《告诉蜜蜂》《打开心世界》……压倒性多数的白人/精英/瘦削的/女性化的女同性恋荧幕形象是最主流化、最多预算、最容易获奖的。影视行业认为白人女同性恋的年代作品更受欢迎、更具市场价值、话题更“安全”,则排除了不符合以上标准的女同性恋。作为亚裔酷儿女性,我们都知道现实并非如此。并且,这类作品用《周六夜现场》的吐槽来说就是容易趋向于同质化,“由两位敢不化妆的直女演员主演。十二行对话,两个半小时的时长。唯一的女同性恋演员,演的是冷漠的前女友。悲伤的调情、符合期待的摸手和激烈的(有时尴尬的)性爱场景。”虽然《周六夜现场》的小品演绎更多是玩笑性质,但这也引出了一个问题:直人演员可以/适合扮演酷儿角色吗?直人可以/适合编写制作酷儿影视吗?虽然大家总是逃不过被那么一些已婚有娃直女演员吸引吧(摊手),但是更值得探讨的问题是这个:为什么公开出柜的女性演员/编剧/导演/制作人容易被歧视、失去机会、被迫扮演非常有限的几种角色、被批评不够“直”?而直人演员/编导能轻易获得最具潜力、最受关注的酷儿角色/作品?理论上来说,直人和酷儿没什么不同,尽管有人认为直人没法写好/演出酷儿性;但如果一个酷儿演员/编导只是没有出柜呢,ta会被当做是直人,但ta其实并不是,而我们也不能强迫没有准备好的人出柜。不过更重要的也更现实的问题是,出柜的酷儿演员/编导会面临直人演员不会面临的恐同仇恨和歧视。所以,我们需要的是给已出柜的酷儿演员/编导更多的机会,让酷儿演员扮演酷儿角色,让酷儿编剧写酷儿角色,而不是为了受众把酷儿角色、酷儿作品交给更有名的非酷儿创作者、表演者。

年代酷儿作品还经常以悲剧为主(虽然并不全是),并且观众有时甚至期待悲剧,因为“受限于年代”嘛。一个现实的问题就是,因为性别歧视和恐同,酷儿们更容易抑郁,自杀率更高。另一个现实的问题是,看负面的、悲剧的酷儿影视,会更容易让酷儿青少年产生抑郁情绪,尤其是许多酷儿作品都含有自杀、死亡,或者不能在一起的悲剧。而如果看看酷儿女性自己创作的同人作品就会发现,尽管同人作者一样热爱谈论内化的恐同症,制度性恐同歧视以及酷儿群体对恐同症的反击,但同人会更加专注于讲述酷儿的快乐(Queer Joy),或者探索困惑,而不只是残酷的恐同症或者酷儿角色的悲惨挣扎。仔细了解一下酷儿历史,看到那些酷儿们即使是在制度性歧视最严重的时刻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快乐,谁能说酷儿群体只有悲剧和挣扎呢?在这一点上,《她们的联盟》(A League of Their Own)(我拒绝使用官方的性别主义翻译)就做得相当的好。《她们的联盟》是一部讲述二战期间女子棒球队的美剧,那是美国最恐同的年代(之一),但这部剧没有聚焦于恐同症导致的痛苦和心碎,而是专注于描绘酷儿们的快乐——并且直接地告诉你,本剧的主要女性角色都是酷儿,女子棒球队里大概35%的女人都是酷儿,她们即使在恐同的联盟千方百计地防范女同性恋倾向的时候都找到了自己的方式享受快乐。这让《她们的联盟》成为了最姬的一部剧,和本剧的主创就是🌈有关:两位主创艾比·雅各森(Abbi Jacobson)和威尔·格雷厄姆(Will Graham)都是酷儿,编剧团队里大概一半人也都是酷儿;艾比·雅各森说,“酷儿故事往往都很悲剧。我是说,到目前为止的酷儿故事。在我们的节目中,作为酷儿在那个时候有着毁灭性和危险的一面(指可能被警察抓捕、实名被公开登载在报纸上、或者被性骚扰被谋杀),但是我们也真的在努力展示其中的快乐,牺牲,以及所有这些东西。”与此同时,这部剧与1992年那部同名电影那样清一色的白人卡司不同,这部剧也没有忽视黑人酷儿女性。本剧除了讨论艾比·雅各森扮演的角色卡森和《善地》主演达西卡登(D’Arcy Carden)扮演的角色格雷塔之间的爱情故事之外,麦克辛·查普曼对性别和取向的探索也是最主要的一条剧情线,还有麦克辛和克兰斯,两个黑人女性之间的柏拉图友谊。

年代酷儿作品以及一部分批评恐同歧视的电影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它们往往假设性别歧视和恐同歧视是“一段已经过去的糟糕历史”,或者“一群充满偏见的人的个人行为”。但我们都知道哪怕时代已经进步了不少(相对来说吧),但进步一直是缓慢的、不完善的。制度化的恐同歧视依旧广泛存在世界各地,仍然有人每天面临歧视,甚至更糟,面临生命威胁。哪怕是一些已经消除了表面上的制度性歧视的地方,社会和文化层面上依旧残留着对LGBTQ群体的偏见和刻板印象。恐同歧视是制度化的,是由整个社会完成的,正如性别歧视一样;我们需要更多谈论结构性的恐同歧视和性别歧视的影视作品,这也是后Metoo时代的任务:挑战整个不公正不合理的制度,而不是把歧视单一化成为“个人的行为”,或者“一段已经消失的过去”。

除了年代作品,现在也越来越多现代设定的、不再专注于出柜或者应对无休止的恐同、而是专注于酷儿快乐纯粹讲述一个爱情故事的女爱女(WLW,women love women的缩写)影视了,比如说我们有《悸动》(Crush),电影里“学校中70%的人都是酷儿”,女主角大概在刚会走路的时候就没在柜子里了,然后她爱上了另一个女孩儿——在这部电影里,酷儿关系是正常化的,酷儿青少年的烦恼不再是“深柜”“出柜”“被恐同同学霸凌”,而是和其他所有拍过了无数遍的异性恋青少年恋爱喜剧电影一样,烦恼的是“暗恋”。或者《真心半解》(The Half of it),两个困惑的互相暗恋的高中女孩的爱情故事。或者《一猎钟情》,两个女同性恋爱上了对方,她们家长很不高兴但不是因为恐同,而是因为——她们来自互相敌对的两个家庭(非常罗密欧与朱丽叶,反转异性恋套路大好评)。还有《希瑞和非凡的公主们》《猫头鹰魔法社》这类酷儿动画片。如果酷儿小孩们能从小就看着这样正常化酷儿的存在的故事长大,或许ta们能更容易认识自己了解自己,不用再在羞耻和痛苦中苦苦挣扎。

那么年代作品不够好吗?也并非如此。酷儿年代作品是一种重新书写历史、重新夺回叙事的题材。历史上,酷儿女性的存在一直被无视,被抹除,被嘲笑。而年代酷儿作品——无论是改编自真实故事还是虚构的——都是重新解读历史、挑战传统历史观点,重新讲述我们的故事。92年版的《她们的联盟》里,酷儿从来都不是主题;而22年《她们的联盟》剧版,主线就是四十年代的酷儿女性。还有《绅士杰克》,还原历史上真实的女同性恋历史人物,讲述安妮·李斯特传奇的一生。或者《狄金森》,讲述了美国最伟大的诗人艾米丽·狄金森和她的隐秘爱情——她和她的嫂子苏珊·吉尔伯特的关系。《狄金森》虽然是一部年代剧,但刻意使用了不符合年代背景的现代化台词和现代流行音乐(还有泰勒·斯威夫特,gaylor stan赢了!)拉进了观众和主角的关系,让历史上的艾米丽·狄金森讲述她自己的故事,谈论她的价值观、幽默感和她的酷儿爱情,展示了一个被世人忽略了太久的酷儿女性的生平。《狄金森》不像大部分年代剧一样厚重、庄严,它充满激情,叛逆、魔幻、好玩,探讨了诗歌,名誉,爱情,艺术,战争,种族和死亡,以及艾米丽和苏对她们酷儿身份的探索。不像其他年代剧里充斥着恐同症的陈词滥调,在这部剧里,酷儿是正常化的,所以哪怕艾米丽的哥哥撞见艾米丽和苏亲吻,他的反应也不是“你居然喜欢女人!”而是“你居然喜欢我的未婚妻!”在一次艾米丽的幻想中,她和惠特曼一起神游到了纽约的同性恋酒吧,她在惠特曼的鼓励下大声喊出“我爱苏!我想要她!我永远想和她在一起!如果我现在要死了,我唯一想要的就是苏!”在另一次穿越到未来的幻想中,艾米丽向自己的妹妹拉维尼亚出柜了,承认她一直都爱着苏,而她妹妹非常柔和地回应,“我想我一直都知道。我觉得你真的非常幸运有一个你真正爱的人与你共度余生。”在这里,爱上同性并不是一件可怕而痛苦的事情;艾米丽对苏的感觉并不围绕愧疚、抱歉或者渎神而展开,苏,是艾米丽最好的朋友,是她的姐妹,也是她的爱人,还是她创作的缪斯(把《睡魔》里卡利俄珀的那集吊起来打!)。苏爱艾米丽,但同时作为已婚的女人她要直面自己压抑的情感,她要处理自己与丈夫的关系,她要理解艾米丽对创作的专注。无论是艾米丽还是苏,她们的形象都不只由她们的酷儿身份定义;但她们之间的爱情,也是剧集最主要的剧情之一。这就是好的年代酷儿剧。这就是好的酷儿女性代表。

《她们的联盟》(A League of Their Own),乔·德卢卡,卡森·肖,格雷塔·吉尔还有麦克辛·查普曼,她们四个有着完全不同的形象,但是她们都是酷儿女性。

总而言之,我们需要更多元的年代酷儿影视,无论是风格上还是角色形象上,因为我们一直存在;我们也需要更多更现代的酷儿影视作品,因为我们还将继续存在。我们需要格雷塔·吉尔这样高度女性化的女同性恋形象,我们也需要乔·德卢卡那样男性化的大码女同性恋形象;我们需要《唐人街战士》(Warriors)里的亚裔双性恋义警,我们也需要《她们的联盟》中在探索自己身份的黑人女同性恋;我们需要毫不抱歉自由狂野地追求自己想要的梦想的酷儿女孩,也需要害羞的不敢和暗恋的女孩搭讪的萨福书呆子。我们需要更多酷儿参与编写制作的酷儿作品,而不是主导影视行业的顺直白男幻想写作的酷儿女性影视作品。

隐身的女同性恋VS标签

《亢奋》第一季在上线后迎来了大量好评,因为里面的酷儿角色不使用标签(至少是在第二季的惨败之前……所以说顺直白男根本不会写酷儿角色,第一季到第二季证明了山姆·李文森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顺直白男滚出酷儿故事讲述领域!),而同样广受好评的《心跳漏跳一拍》里,两位女同性恋角色决定公开出柜,特别强调了“女同性恋”一词,同样在酷儿女性社群里广受赞誉。为什么?因为不使用标签和标签本身一样重要。

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都忽视女同性恋的存在,以至于并没有专门的词用来形容女同性恋。女同性恋(Lesbian)一词来自女同性恋诗人萨福居住的岛屿莱斯博斯(Lesbos),但她因为同性倾向而被愚蠢的父权社会严重忽视了,因为毫无想象力的男性显然无法想象“女性拥有智力”或者“没有男性参与的性行为”,所以直到19世纪才第一次有人使用“女同性恋”一词来指代受到同性吸引的女性。但直到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第二波女权主义和石墙运动的开始,“女同性恋”一词才开始流行起来。尽管酷儿社群里对标签的探讨已经扩大了许多,越来越多人开始使用更包容性的(比如萨福、女爱女、酷儿等等)或者更具体的(比如双性恋、泛性恋、同性浪漫倾向无性恋、女性恋等等)称呼,但影视中的女同性恋的性取向却经常是模棱两可的。她们从不说自己喜欢男人,她们只和女人发生关系,但她们从不使用女同性恋这个词。

不过当然,看在各种标签流行起来之前的酷儿女性在一片空白中探索取向也是件有趣的事情。在《绅士杰克》里,安妮·李斯特说,“我只爱相同的性别。”在《狄金森》里,艾米丽·狄金森对苏说,“你或许是他的妻子,但我是你的。”在《她们的联盟》里,正在探索自己的双性恋倾向的卡森和一直知道自己喜欢女性的女同性恋麦克辛用面包和披萨比喻对异性和同性的吸引。麦克辛在她的跨性别叔叔的鼓励和支持下,通过服装和发型来探索自己对女性气质和男性气质的偏好。

艾米丽·狄金森,you’re so whipped-

另一方面,“女同性恋”这个词已经在媒体上被贬低了,因为我们对控制它的人没有任何意义。南加州大学2017年的一项研究显示,在过去100年制作的前100部电影中,有96% 是由男性导演的,而《名利场》(Variety)2016年的一项研究显示,新剧本的制作人中,近80%是男性。其结果就是荧幕上只有两种女同性恋刻板印象:一种是高度性化的二维女性,她们只是为了满足异性恋男性的一些色情幻想;另一种是平淡乏味的女性,她们只是为了一个空洞的目的服务。前者是一个女同性恋者对直男有意义的唯一方式的投射,而后者是直男对一个女人对他完全不感兴趣的反应,尽可能地使她在情节中变得无聊和不重要。

当影视作品里使用女同性恋这个词时,要么指的是一个过度性感的女人,要么是一个因为对男人不感兴趣而有问题的女人。与此同时,女孩们在长大的过程中被教育“女同性恋是一件坏事”,“女同性恋”是一个会被嘲笑的标签,如果有女孩打扮得不符合性别规范,那么她就会被嘲笑为“女同性恋”,尽管性别表达并不等同于性取向,“女同性恋”也不是一个脏话。当“女同性恋”一词被污名化,就会让很多女同性恋不敢正视自己的性取向,于是导致了内化的恐同症。内化的恐同症把这些关于性取向的想法转向内心,相信它们是真实的,并导致自我憎恨,对心理健康产生巨大影响,同时也会影响你的思想、感觉和行为。

这就是为什么正常化“女同性恋”这个词、让角色大声说出“我是女同性恋”很重要。这不仅仅是“女同性恋”不是一个肮脏的词语,我们需要去污名化。尽管“同性恋/弯的”“酷儿”(gay/queer)这两个词也经常被用作形容一个女性的性取向,但“女同性恋”(lesbian)一词是强调了女性身份同性恋身份,这两个身份指的是同一个人。现实生活中,女同性恋和男同性恋会面临不同的问题,因为,女同性恋……不是男同性恋的性转版。因为她们不仅是同性恋,她们还是女性。她们会遭受性别歧视恐同歧视的交叉。所以,我们需要“酷儿”这样的包容性的标签或者干脆不用标签,我们也需要“女同性恋”一词,尤其是在谈论歧视问题的时候。更进一步的,我们需要包容性的称呼,也需要具体的称呼,因为总有人认同这个或者那个标签,而我们无法逃避真实的自我。酷儿(Queer)、女同性恋(Lesbian)、双性恋(Bisexual)、0(Top)、1(Bottom)、Butch/Femme,T/P/H等等,细分的标签在异性恋霸权的社会就像猫咪喜欢纸盒一样给一部分人提供了认同感和舒适感,是酷儿群体更容易找到认识自我的方法之一(但是没有猫会永远待在盒子里不是吗,我们又不是薛定谔的猫)。高度女性化的女同性恋(Lipstick Lesbian)在现实中存在。男性化的女同性恋(Butch Lesbian)在现实中存在。非二元性别认同、但能部分认同女爱女或者萨福这类术语的人在现实中存在。影视里展现这些女同性恋形象没有任何问题,问题在于一些偏离现实的影视形象中把这样那样的女同性恋形象贬低为一维的安全无害的角色(对高度女性化的女同性恋角色),或者过于夸张的、只是模仿男性的角色(对男性化的女同性恋)。需要记住的是,女性气质和男性气质不是固定的,任何术语和标签也只是标签而已,你可以认同其中的一个或者几个,或者部分认同一些标签,也可能不认同任何一个标签。我们使用标签是为了更方便理解自己,最终的目的是为了撕下标签让每一个人都能自由生活,不必活在方方正正的小盒子里。

隐身的双性恋VS恐双症

如果说电影电视剧里不谈论“女同性恋”,那么对“双性恋”更是避而不谈,尽管有些角色非常明确地表示喜欢女人男人。如果说一些女同性恋角色会用“弯的”(gay)形容自己,那么……双性恋更是烫嘴,电视上的角色就像不谈论布鲁诺一样不谈论“双性恋”。在《拉字至上》里,剧集倾向于把双性恋角色描绘为负面的,被许多粉丝指责非常恐双。在《女子监狱》里,“双性恋”就出现了一次,还是主角派帕·查普曼的(前)未婚夫的一条困惑的评论(“bi or something”),然后是派帕自己的“我不是同性恋”(“I’m not gay”)和艾利克斯的评价“你在金赛性学量表上的得分比我低”,除此之外就没有了,尽管几乎在前四季里派帕都一直在探索她的取向以及和女朋友还有(前)未婚夫的关系。剧版《迷离劫》里,米拉很明显是一个双性恋女性,她有过女朋友,也有过男朋友;但在最后一集里,编剧让她说“我觉得我从来没有喜欢女性,我只是恰好喜欢某个同性”,她的双性恋身份被抹除了。在《十九号消防局》里,玛雅·毕肖普用了“半同性恋”(“half gay”)一词,在《赏金猎人姐妹花》(Teenage Bounty Hunters)里,斯特林·韦斯利说,“我的取向是在蓝色,粉色和紫色之间”(“I’d be in the blue-pink-purple part”),这正好是双性恋骄傲旗帜的颜色——但是她们就是不说“双性恋”。但不能太双性恋了套路(But Not Too Bi Trope)在媒体上普遍存在,由于对双性恋的刻板印象依然非常普遍——无论是在酷儿群体内部还是来自外部的偏见——以至于影视中对双性恋的描绘也通常是模棱两可的、有偏见的、含混的,或者直接羞于谈论这个话题。早期电影里,双性恋女性角色等同于危险邪恶的蛇蝎美人,她们引诱、腐化和利用男人和女人、计划谋杀或者谋取私利,她们“出轨”的性取向是对社会的威胁。要么就是双性恋身份被当做笑料,人们认为“双性恋生性放荡不可信任”,或者“双性恋压根不存在”只是“困惑的一个阶段”。对于双性恋女性来说,她们的双性恋身份会被剥削(无论是影视中还是现实中),人们认为双性恋女性亲吻同性只是为了“寻求男性的注意”,而(异性恋男人主导的)影视中,把女性和女性之间的亲密场景当做营销的噱头。

因为目前社会对二元性别的痴迷,以至于现实中依旧有人认为双性恋不存在、只是一个阶段,或者认为双性恋必须是受到同性和异性的吸引是一半一半,但双性恋并不是二元的;双性恋是对有能力被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性别吸引的群体的总称,这种受到多种性别吸引的情感/浪漫/性吸引不一定是同时发生、以同样的方式或同样的程度发生。不过,因为二元性别制的根深蒂固和对双性恋的误解如此广泛,于是双性恋抹除(Bi Erasure)便发生了。另一方面,在现实中双性恋者经常表示在 LGBTQ+空间感到不受欢迎,并且在LGBTQ+社区内遭受歧视的比例要高得多,而且双性恋女性最容易遭受亲密关系暴力,比例高于同性恋女性和异性恋女性还有双性恋男性。这也导致了内化的恐双症。正如内化的恐同症一样,内化的恐双症是对自己性取向的负面感觉和他人所相信的成见的内化,有内化恐双症的双性恋会更容易出现心理健康问题,也比单性恋者更容易有自杀倾向。

就像现实中一样,影视中的双性恋角色也很少谈论恐双症,以及双性恋这个取向本身。《心跳漏跳一拍》可能是这么多年来第一部认真谈论双性恋的酷儿中心影视作品了。在这部剧里,尼克,一个双性恋男性,发现了自己受到另一个男性的吸引,但他发现自己也同样被女性吸引。他和另一位公开出柜的女同性恋塔拉交谈后得知她只受到女性吸引,而他认为即使他喜欢男孩,但他也喜欢女孩。最终,弄清楚了自己取向的尼克向妈妈以双性恋身份而不是同性恋身份出柜,尽管他有个同性恋人。《心跳漏跳一拍》是一部很棒的公开大声谈论双性恋的电视剧,但……尼克不是女性。双性恋女性因为是女性而有着和双性恋男性截然不同的处境。

这就是《她们的联盟》的伟大之处。主创艾比·雅各森(同时也在剧中饰演卡森·肖)表示,她自己的出柜故事塑造了这部电视剧,和她本人一样,剧中跨越大半个国家参加女子棒球队的卡森·肖有着和她相似的出柜故事。已婚的卡森在遇到格雷塔·吉尔后开始探索自己的取向,一个在成年后发现自己酷儿身份的人,她发现自己爱自己的丈夫,但她意识到她也受到格雷塔的吸引。她在意外闯入一个同性恋酒吧后发现,有这么多元形象的酷儿女性存在着。卡森和另一位是女同性恋的酷儿女性麦克辛进行了一段非常具有启发性的对话,她们用面包和披萨指代对男性和女性的偏好——因为四十年代女同性恋和双性恋这些词还并不流行——她发现自己和麦克辛不一样,她既会受到同性的吸引,也会受到异性的吸引,最终她承认她也爱格雷塔。“我能与它产生共鸣,因为这是我的故事。我认为写这个角色帮助我更好地理解我的生活,这是这份工作很重要的一部分。”艾比说。

当然,现在我们有了越来越多的双性恋女性影视代表,她们自我认同为双性恋或者泛性恋,有时候会以双性恋身份公开出柜,并且她们的故事并不只关于她们的双性恋身份。在《实习医生格蕾》里,骨科医生凯丽·托雷斯(Callie Torres)向梅莉迪丝出柜为双性恋,并骄傲地宣称,“LGBTQ里有个B是有原因的,而不是因为牛逼(badass),好吧是有点儿。”在《布鲁克林99分局》(Brooklyn Nine-Nine)里,罗莎·迪亚兹(Rosa Diaz),一个拉丁裔双性恋女性,对她的双性恋身份直言不讳,虽然是喜剧,但该剧里也并没有将她的双性恋身份当做高度性化的刻板印象,或者笑料或者需要被解决的冲突。《性教育》(Sex Education)里,欧拉认为自己是泛性恋,并解释,“(泛性恋是)有关你和另一个人类的联系。”正面的酷儿形象是酷儿群体所急需的影视代表,这就是我们需要酷儿创作者的原因,因为我们需要看到真实的自己的形象,需要正面的模范(特别是当我们缺乏正面模范的时候),以便更好的理解自己、接纳自己。

《布鲁克林99分局》里的罗莎·迪亚兹

有时候一些作品里会对角色的身份保持暧昧态度,时不时留下明显的酷儿暗示,却从不明确定义角色为酷儿,尽管大家越来越接受了性向的流动性,但这样的影视容易被认为是酷儿营销,以及双性恋抹除。比如《完美音调2》里,安娜·肯德里克扮演的贝卡多次提到自己被一个女性对手吸引了,但她从未承认被定义为双性恋角色,最终被批评为酷儿营销。但几年后粉丝发现正是安娜·肯德里克推动了贝卡和克洛伊,本系列电影最热门的粉丝CP亲吻场景的拍摄,但恐同的影业最终删减掉了,因为“担心观众无法接受”(本BeChloe粉丝最近才知道这件事!已气疯)。与此同时,《亢奋》里的朱尔斯和男性以及女性都约会过,但她的取向在剧中一直是保持着“不使用标签”的模棱两可,有的人则担心这是双性恋抹除的一部分。我认为,我们既需要明确使用双/泛性恋标签的影视给广大饱受恐双症之苦的双性恋人群正面的模范,也需要不再使用标签,拥抱性取向流动性的作品。

深柜VS出柜

我们在上一期粉丝分析中已经提到,荧幕上的出柜故事有时候太千篇一律、太关注于周围人对酷儿角色的反应(无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导致在这类酷儿故事中边缘化了酷儿角色本人。今天我们就来深入讨论一下荧幕上的出柜故事吧。荧幕上的出柜故事(无论是现实中的明星出柜还是虚构的角色出柜)一直都是一种鼓励,她们让更多酷儿小孩发现自己原来不是孤单的,世界上其他地方有和自己一样的人,给ta们勇气,让ta们能勇敢做自己。但现实中,很多酷儿的出柜并不是一次性的盛大演说,而是需要多次出柜。虚构作品中很多出柜通常在故事的结尾,但出柜不是一个结束,而是一个持续的状态。而且老实说,总是专注于出柜的酷儿故事实在让人厌倦,因为出柜并不是作为一个酷儿女性唯一的事情,甚至对于一些人来说出柜根本就不是作为酷儿女性的重点,所以除了出柜故事外,我们需要更多正常化酷儿身份的普通类型电影,是的,某某主角是酷儿女性,但是校园电影,但是职场剧,但是动画片。

另一方面,和男人睡过的女同套路(The Lesbian Who Sleeps With A Man Trope)真的是一个撕裂粉丝圈的话题……我的看法是,现实中确实存在这种现象,无论是被迫的(请注意,现实中矫正治疗或者“同性恋需要被矫正”的观念依旧存在,并且一些不得不进入异性恋婚姻的女同性恋们很少掌握在婚姻关系中的主动权,包括性主动权)还是在探索取向中的困惑,但是取向这种事情是本人的认同,所以绝对不能开除别人的女同籍,虽然她可能睡过男的,或者狭隘地认为“女同碰了男人就脏了/不是女同”“女同性恋做不到和男人睡所以她一定是双性恋不承认这点的话就是恐双”。不过,在媒体上“女同和男人睡”确实可能是非常危险非常有问题的套路,因为延续了危险的刻板印象,助长了“女同只是没有遇到好男人”“女同也会被男人吸引”“同性恋只是一个阶段”“女同最终会为合适的男人离开同性关系”等等有毒的刻板印象,还会增加女同被直男骚扰和侵犯的可能性。

但再一次,现实中确实存在这种事情。在《反叛女同》(Rebel Dykes)纪录片里,一位反叛女同提到,有时候女同性恋是会和同性恋男性发生关系。所以说怎么写这样的故事很重要,需要非常小心地对待。《孩子们都很好》(The Kids Are All Right)的导演承认有迎合男性观众的企图,而在这方面做得非常好的就是《她们的联盟》。麦克辛·查普曼在《她们的联盟》里是一个仍在探索性向与性别的酷儿女性,尽管在最初几集里我们看见她有一个秘密女性恋人,她很明显只喜欢女性,但她在母亲的高压下假装一切正常,我们可以看到她的挣扎和困惑。于是她去拜访了被她妈妈赶走的姨妈,结果发现她的姨妈是一位张扬的酷儿,以男性化的打扮出现在她面前,还有一位女性恋人。麦克辛被吓坏了,于是她慌乱地尝试和一个男性朋友发生关系。和男性发生关系的一幕并不浪漫或者性感或者有剥削感,而是喜剧性的、滑稽的,麦克辛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也并不享受,镜头集中在麦克辛身上而不是性本身,最终她迅速地逃跑了。在之后她和卡森的交流里,她承认虽然和女性和男性都试过,但她只喜欢女性,“每个人都对她都有要求”让她不知所措了,最终她和卡森认为,需要有新词来形容她们。《她们的联盟》里每一个角色都有原型,而编剧组也足够多元,有酷儿黑人女性,也有酷儿白人女性,真正是酷儿女性写酷儿女性的故事,而不是为了安抚或者迎合有特权的顺直白男观众。

酷儿女性的欲望VS性化

前文我们已经提到,银幕上的一种女同性恋刻板印象是高度性化的,另一种则是无趣的(有时候也是无性的)。酷儿女性同时遭受着高度性化和酷儿身份的抹除和无效化。高度性化是对酷儿女性的物化和恋物崇拜,因为酷儿女性不是供男性凝视的乐子,我们是属于我们自己的人,我们的身份不是可以被用于营销的吸睛点。这种高度性化不仅在影视中常见,同样会蔓延到现实中。比如同性恋女性和双性恋女性遭遇直男的性骚扰甚至性暴力,因为他们认为他们可以“掰直”酷儿女性,或者想要享受“更多的乐子”。

影视里和现实中一样常见“强制双性恋”,即,男性要求两个女性亲吻为他们提供乐趣。一些男性导演的酷儿女性作品因为导演的男性视角导致亲密场景脱离实际不真实、甚至有时涉及性剥削。《阿黛尔的生活》的两位女主演曾指出阿布戴·柯西胥导演(男)强迫她们高强度工作,亲密场景拍摄时让人不适,有剥削之感(甚至两位演员都不愿意再和该导演合作);无独有偶,同样是主演了男性导演拍摄的《彼女》的女演员水原希子也在社交媒体上指出导演在拍摄过程中对她进行了性剥削。《阿黛尔的生活》改编自女同性恋作者的漫画,但导演并没有参考原作的场景,甚至无视了原作者的联系而一意孤行拍摄了一场长达七分钟的、非常男性凝视的性剥削女主演们的亲密场景。原作者朱莉·马罗批评,“作为一部女同性恋电影,现场缺失了:女同性恋。”并声称,那段亲密戏“是一种残忍的外科手术式的展示,变成了黄片”。更加能证明男性凝视侵犯酷儿女性作品的证据是:《阿黛尔的生活》受到了男性评论家们的好评,而女同性恋者,包括马罗自己,都认为这些性爱场景是“荒谬的”。

但为什么酷儿女性粉丝们依旧在呼吁“我们需要更多荧幕上的女同性爱场景”?好吧,因为……女同性恋会做爱。尽管在越来越多地区,同性性行为不再是非法的行为、也越来越多地区允许性少数形象出现在媒体中而不会被审查,但大荧幕上(特别是上映院线的电影中)的萨福性行为还是很少。对LGBTQ角色的刻画有助于LGBTQ的正常化和被接受,与此同时LGBTQ群体需要这样的正面模范,但是,很多影视剧里还是会对同性亲密场景避而不谈,或者只有一个象征性的LGBTQ角色但ta们没有任何属于她们自己的故事剧情,与此同时异性恋……每年不知道有多少以异性恋爱情为中心、有着毫无必要的亲密场景的影视作品。既然异性恋的亲密场景可以公开上映,那么没有什么理由不让同性恋的亲密场景公开上映,毕竟,酷儿群体被迫看了这么多年的异性恋影视,也没见她们被“带坏”了。

来自纪录片《反叛女同》(Rebel Dykes),一群女同性恋活动家打出的口号。

没有人说每部女同性恋电影都必须包含性,而且看一部不以性为中心的同性恋电影也会让人耳目一新,但事实就是:女性性行为是被忽视的,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影视作品中。这被称为藏起女同(Hide Your Lesbians)套路,她们可以是明确的女同性恋情侣,但是比起异性情侣非常平常的亲密接触,她们是无性的,她们没有亲密互动,她们只是牵牵小手并在床上也只是盖着被子在聊天,对吧。直到现在,仍有很多人否认女性自身的欲望,尤其是女性对女性的欲望;一些恐同人士认为女性之间的性是无效的,因为缺少——怎么礼貌地说呢——男性的参与;另一种类型的恐同人士认为女性对女性有生理欲望是不对的,“因为作为女权主义者不应该物化女性”,更别提有些酷儿女性对BDSM等的偏好了。不想泼谁冷水,但是……女同性恋字面意义上的是会受到同性的*性*吸引的女性。有欲望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情,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而无效化、污名化酷儿女性的欲望和男权社会否认女性拥有性自主权和性欲望是一个硬币的两面,归根结底,是否认女性的自主权和对自己的解释权。

即使是顺直男导演没有剥削女演员,他们镜头往往也局限于男性视角,僵硬、教条化,难以捕捉到女性之间的情欲。在我看来,《圣母》《违命》《菊石》就属于男导演根本没有能力捕捉角色之间的性张力,白白浪费了女演员们的才华。而在女性导演的镜头下,因为并非男性视角、不凝视女性角色,女性角色自己是叙事的中心,哪怕不是赤裸相见,两个女性角色之间的性张力都能溢出屏幕。就像《狄金森》304里艾米丽在同性恋酒吧的跳舞,你可以看到艾米丽在一个安全的环境里敞开心扉做自己、感受到空气中涌动的同性情欲(实际上这一场景就是Hailee自己提议的,我就说Hailee是我们中的一个),还有309里艾米丽和苏终于解决了她们各自的问题,在床上亲吻做爱——这就是女性导演女性制片人女性主创的优点。或者《她们的联盟》里卡森和格雷塔在床外的互动,只是一个挑眉,一次眨眼,你可以完全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性张力和压不住的喜爱。

顺直男导演对酷儿女性角色的高度性化和剥削以及无法捕捉到女性之间的性张力,是这些男导演的错,而不是酷儿女性的问题。我们需要的是酷儿女性夺回自主权,讲述自己的故事,挑战男性凝视,构建更好的女性凝视。在《燃烧女子的肖像》里,酷儿女性导演就挑战了男性凝视,在这部电影里,男性是无关紧要的,镜头下的是两个女性的爱情故事,镜头后面的是女性导演,默认是给女性看到一部电影。这样一来,玛莉安和艾洛伊兹得以讲述她们自己的故事,她们的故事不再是以男性之手写出,她们的欲望不是为了满足导演和观众病态的好奇或者轻浮的乐子,她们表达欲望和情感只是因为她们爱上了彼此。在《拉字至上》里,演员们(包括那些异性恋演员)得到了联合制片人罗丝·崔奇(Rose Troche),一位女同性恋者的帮助——她特意为她们制作了一盘女同性恋爱情场景的录像带,供她们学习——而不是一些奇怪的A片特技。在《狄金森》里,艾拉·亨特(Ella Hunt),一位酷儿演员,和海莉·斯坦菲尔德(Hailee Steinfeld)一起临场发挥了一场亲密场景(See? I told you!!! Hailee I totally see you)

总而言之就是,我们需要更多萨福女性的亲密场景,她们是正常化LGBTQ的存在和推进对LGBTQ人群的接受过程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我们也需要不以性为中心的萨福故事,最重要的是,让酷儿女性掌握叙事,她们真的可以拯救世界——或者拯救一个为自己的取向而不知所措的酷儿青少年,哪怕一次只有一个,也足够了。让酷儿女性书写能真正代表自己的同性情欲,告诉世界,我们有欲望,但不是供人性化的。

消失的跨性别女性VS恐跨症

历史上,影视里很多跨性别女性角色都是由顺性别男性反串扮演的,并且这些角色都充斥着片面的负面刻板印象,通常都是邪恶暴力的杀手,或者滑稽可笑的喜剧丑角,抑或是高度性化的性对象。几乎没有真实准确描述现实中跨性别女性(Transgender women)的角色,并且总是把她们和易装者(Cross-dresser)混为一谈。这样广泛存在的跨性别者荧幕形象是十分有害的,加剧了大众对跨性别者的误解和偏见。跨性别女性是指派性别为男性、性别认同为女性的人,她们的性取向和性别认同没有必然联系;而易装者是变装是指穿着与指派性别无关的衣服的人,和ta们的性别认同和性取向没有关系,易装者并不一定都是跨性别者,也有顺性别变装女王的存在。另一方面,跨性别者和非二元性别者在世界各地的历史中一直存在,许多传统社会都有传统的第三性别角色,印度有海吉拉(Hijra),古希腊医学家希波克拉底提及了跨性别者的存在,北美原住民中有双魂人(Two-spirit),日本在脱亚入欧之前的江户时期就有“美少年”歌舞伎,在中国,从《史记》就开始有历史或者文人记载的跨性别者,还有无数广泛在各地土著文化中存在的非常多样的第三性别,甚至第四性别、第五性别:跨性别一直存在、并不是一种病症,也不是现代西方国家独有的政治身份。跨性别、女性,对于有色人种跨性别女性来说还有少数族裔这一身份,多重身份的交叉让现实中的跨性别女性面临重重困境,尤其是生命安全经常难以得到保障。

请注意,“穿女装的男人”(Men In Dress Trope)并不是有效的跨性别女性代表,因为这些男性角色并不是跨性别者,他们是顺性别男性穿着女装,通常只为达到滑稽的喜剧效果。通过取笑“女装的男人”来达到喜剧效果的作品并不反映跨性别女性的现实,相反,这个套路是十分厌女的。对于这些男人来说,变装是一种谎言,是为了达到目的而进行的一种手段——男人们通过对女性特征的刻板描述来隐藏自己,比如虚荣、轻浮、缺乏智慧和全面的软弱,让别人觉得他们没有威胁性,从而让他们得到他们想要的。这是一种对女性身份和女性气质的贬低与嘲笑,并不反映现实中的女性形象或者女性气质的表现。好莱坞还有让黑人男演员男扮女装扮演滑稽丑角的种族主义历史,一些黑人男性认为“这是种族主义,是对黑人男性的阉割企图”,遗憾的是,他们傲慢自大的男性自我让他们完全遗漏了这个有毒套路的另一面:性别问题。这的确是种族歧视,但同时也是性别歧视:虽然演员是顺男、角色也是顺男,但是他们扮演的是黑人女性。这个种族主义性别主义交叉的双重歧视是针对黑人女性的,因为这个套路自动假设黑人女性都是粗鄙滑稽的,这是对黑人女性和黑人女性特质的贬低和嘲弄,是种族歧视性别歧视的交叉。

有时候,有些创作者创作跨性别角色只为把她们当做工具,然后草率而残忍地杀死。在《恶魔之地》(Lovecraft Country)里,编剧引入了一个神秘的阿拉瓦克双魂人角色(由顺性别女性借助道具扮演),ta从死亡中复活但只是为了给男主角提供一条关健信息,ta当做推动情节的一次性工具,然后再被男主角的父亲,一个顺性别男性杀死,只为“防止ta对自己儿子的不良影响”。有魔法的跨性别角色,只为顺性别角色担任情节推动的工具,这是和魔法黑人套路类似的魔法跨性别者/酷儿套路(Magical Trans/Queers),然后再被随意杀死,经典的杀死酷儿角色套路(Bury Your Queers Trope)。这在粉丝中引发强烈抗议,因为“离家太近了”——现实中,相当多的跨性别女性因为身份暴露而被顺性别男性谋杀。尽管编剧最终在推特上道歉了,但伤害已经造成。本剧中还有一个女性双性恋角色以及一个性别流动的女性角色,她们利用魔法切换不同人的身体,在她们终于以自己的身体亲吻彼此之后,两人被匆匆杀死(我好恨啊!!!Misha Green还我CP!)。《恶魔之地》里出现的酷儿女性/跨性别角色最终都被杀死了,实在是令人发指。

2020年,沃卓斯基姐妹公开确认了一个粉丝中间流行的理论,即《黑客帝国》三部曲是有关跨性别的隐喻,“这是最初的打算,但世界并没有完全准备好,”莉莉·沃卓斯基说。即使是现在跨性别者更加可见的年代,荧幕上的跨性别形象依旧是有限的,甚至仍被顺性别男性扮演。2015年,讲述现代最早接受性别重置手术的跨性别女性的电影《丹麦女孩》(The Danish Girl)就是由顺性别男性演员埃迪·雷德梅恩主演的,尽管当时就有跨性别活动家抗议,但他还是……演了。埃迪·雷德梅恩因为这个角色而获得了那年的奥斯卡最佳*男*主提名。多么讽刺啊。在2021年,他道歉声称作为顺性别男性扮演跨性别女性角色“是个错误”,但……木已成舟。问题不在于“顺性别演员是否有能力扮演跨性别角色”,而是像他一样的顺性别白男演员能轻而易举地获得这样精心打造的角色和大制作的电影项目,而跨性别演员们没有这种特权。

《女子监狱》里的索菲亚。

不过,现在也有更多的由跨性别者女性扮演的多样的跨性别角色了。比如在《女子监狱》(Orange Is The New Black)里,索菲亚由黑人跨性别演员拉薇安·考克斯(Laverne Cox)扮演,《亢奋》里,朱尔斯由白人跨性别女演员亨特·莎弗(Hunter Schafer)扮演,《超感八人组》里的跨性别女同性恋诺米由白人跨性别演员詹米·克雷顿(Jamie Clayton)扮演(我永远都不会原谅网飞砍了这部剧,啊啊啊啊),《心跳漏跳一拍》里的艾尔,由黑人跨性别演员雅斯敏·芬尼(Yasmin Finney)扮演,《超女》里带来了第一位跨性别女性超级英雄,梦者,由白人跨性别演员妮可·梅因斯(Nicole Maines)扮演,当然,还有《姿态》(Pose),一部汇集了电视史上最大的跨性别演员阵容的电视剧,故事以一名黑人跨性别女性布兰卡为中心,她超越了笑料、社会贱民或性对象的身份,是一个立体的多面的角色,扮演者米凯拉·洁·罗德里奎斯(Michaela Jaé Rodriguez)也因此成为了第一位获得金球奖的跨性别者,以及第一位获得艾美奖提名的跨性别女性。

尽管如此,银幕上的跨性别女性角色还是太少了,尤其是有色人种和非中产的跨性别者形象太少了,形象也不够多元,并且还总是聚焦于她们的苦难(有时候甚至是她们的死亡),挣扎或者性别认同和性别转换,要么就是她们的故事容易被边缘化(骂你呢,山姆·李文森)。希望有一天有更加多元的跨性别角色出现,而且ta们的故事并不总是关于ta们的性别身份,这样,跨性别青少年们才能在荧幕上看到真实的自己。

无性恋VS污名化

尽管谈论性在很多社会中仍然是一个禁忌,但人们却又对性有着奇怪的痴迷并认为缺乏性欲是一种有问题的表现。社会认为性与浪漫是如此的紧密联系在一起,以至于不相信有人感受不到性吸引力,或者浪漫吸引,否则那人一定有什么毛病。但是事实:有些人就是感受不到,或者很少感受得到性吸引力,并且ta们并不是性冷淡、性欲衰退,或者害怕性。虽然无性恋(Asexual)这个包含了许多身份、经历和感受的伞式术语在近三十年来才逐渐兴起,但一百多年来一直有对无性恋的讨论(尽管确实难以从有性恋历史中寻找无性恋的历史记录)。1907年,一位同性恋权益活动家在演讲中首次使用“无性恋”一词。四十年代提出的金赛量表中,表示一个人在特定时间内的经验或反应来描述一个人的性取向的评级里的“X”代表“没有社会性倾向的接触或反应”,即使是在石墙运动之前,LGBTQ群体中也有人注意到了“有些人感受不到性吸引”。不过,虽然“无性恋”一词已经存在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但直到互联网的出现,无性恋群体才开始有了创建社群的空间。人们在网络上分享自己的经历和感受,这与社会告诉我们的“一个人必定会受到性吸引想要做爱会遇到对的那个人让你与之发生关系否则你就是有问题”截然不同,无性恋群体感受不到性吸引力,但ta们不会因此出现任何问题,这只是ta们的一部分。对一些人来说,ta们受到的浪漫吸引力和性吸引力是一样的,对一些无性恋者来说,ta们受到的浪漫吸引力和性吸引力是不一样的,于是出现了分离吸引力模型(Split Attraction Model,SAM)。一个人可以既是无性恋,但仍愿意与同性/异性/多种性别发展浪漫关系,这就是同性/异性/双性/泛性浪漫倾向。一个人也可以既感受不到浪漫吸引也感受不到性吸引力,这就是无浪漫倾向无性恋(Asexual Aromantic)。你也可能是偶尔能感受到性吸引力的灰性恋(Gray asexuality),或者在与另一个人有着强烈情感联结才会感到性吸引力的半性恋(Demisexual)。当然,一个人也可以感受得到性吸引力却感受不到浪漫吸引。感受得到/感受不到浪漫吸引力和感受得到/感受不到性吸引力是光谱,每一个人独特的感受和经历都是正当的。千禧年之初,一些无性恋社群和论坛出现了,无性恋社群变得更加可见,于是荧幕上也开始出现了无性恋角色。

分离吸引力模型

不过,就像其他LGBTQIA+在荧幕上的代表(或者缺乏代表)一样,许多无性恋角色的刻画仍十分令人感到沮丧。最早的无性恋电视角色很明显是由非无性恋群体写的,把无性恋描绘成压抑的或者有毛病的群体。这显然不是好的代表。在《豪斯医生》的一集里,有两个无性恋角色出现,但最终发现她们都不是无性恋,一个是为了能和无性恋者在一起而假装,另一个则是因为有个脑瘤导致对性没有兴趣——而自大狂豪斯医生当然是傲慢地否定了无性恋的存在。这是非常糟糕的污名化,宣称无性恋不存在,无效化一群真实的人的真实的经历和感受。对于无性恋女性来说,这类糟糕的媒体形象还会让她们处于不利境界,导致被男性骚扰,因为他们无法理解无性恋的存在,或者傲慢地想要“治愈”她们。

里程碑式的突破是2012年的《奥利维亚实验》(The Olivia Experiment),这部电影讲述了一个认为自己可能是无性恋的女人探索脱处经历的故事。尽管一些无性恋者们抱怨这部电影对无性恋群体之间的支持的刻画比较失败,但这部电影仍是非常有意义的。2014年,《急救警情》(Sirens)里出现了可能是第一个写得非常不错的无性恋女性角色,瓦伦汀娜,别名 “Voodoo”,一个无性恋急救员,她对她的无性恋身份非常自信,剧集也没有把她的无性恋身份当做笑料或者一个问题。《马男波杰克》(BoJack Horseman)里,出现了多位无性恋角色。在《性教育》里,一个对性不感兴趣的女孩弗洛伦斯找了珍,一个真正的性治疗师,询问自己是不是坏掉了,珍非常平和地向她介绍了无性恋这个概念,并告诉她,“性不能让我们完整,那么你怎么会因此破碎呢?”在把酷儿角色放在叙事中心而广受赞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Everything’s Gonna Be Okay)里,德雷亚,一个自闭症酷儿女性角色超越了糟糕的刻板印象(令人赞叹的是,该剧集选了一个本身就是自闭症的演员),最终向女朋友出柜为无性恋。在《明日传奇》第七季里,斯普纳,一个拉丁裔女性,出柜成为第一个无性恋超级英雄。她被外星人改造过有部分外星人能力,所以她一度认为自己是不是被外星人弄坏了,而她的朋友扎莉安慰她,这是完全正常的,和外星人经历没有任何关系,有效避免了无性恋外星人(The Asexual Alien Trope)的陈词滥调,即,人类中不会存在无性恋,无性恋都是科幻作品里的外星种族才有的特征,这个套路非人化了无性恋群体,无效化了一群真实的人的身份。无性恋外星人套路(The Asexual Alien Trope)和非人类的非二元性别(Non-Human Non-Binary)打了折扣的女同性恋(Discount Lesbians)以及其他世界的模糊性别(Otherworldly and Sexually Ambiguous)套路一样,有危险的一面,它们与但别太同志了套路重合(But Not Too Gay Trope),暗示这些现实中明明真实存在的非顺直群体并不存在,当ta们只有是外星人、吸血鬼、恶魔、女巫、被魔法影响后才存在,使我们非人化,无效化我们的经历和身份。当然,谁能不喜欢火辣的吸血鬼女同或者双性恋女巫呢,我发誓每一个女性配对同人圈都有至少一篇非常经典的吸血鬼或者女巫AU,或者狼人AU,但是,我们也需要更多的普通人类的酷儿女性角色代表。我们也需要更多神经多样性的酷儿女性角色——尤其是当自闭症、多动症总是被认为多发于男性的时候,女性、酷儿女性、有色人种常常被漏诊——因为医生就是认为她们不容易有自闭症或者多动症等等神经多样性表现。

可惜的是,《急救警情》在两季后被取消了;《性教育》第三季里,弗洛伦斯根本没有出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只有两季;明日传奇,一部有多个酷儿主角包括无性恋角色的剧集被取消……无性恋女性角色实在还是太少了!就像《性教育》里说的一样,性不会让我们完整;我们需要更多的无性恋女性荧幕形象,因为做爱不如吃蛋糕!

国产百合耽改剧VS系统性反LGBTQ

说在前面的话:不,我不认为国产百合耽改算是任何一种酷儿代表(连坏的形象代表都不是),它们是对酷儿文化的可耻挪用,是完全脱离了现实的不切实际的幻想,是在系统性酷儿抹除和恐同歧视下对真正的酷儿群体的嘲弄和伤害,它们从来不是也不可能代表真实的酷儿形象。

在这样一个LGBTQ+是敏感词、同性亲密画面被删减或下架、LGBTQ+社团被关停、因为反LGBTQ+意识形态而死去的酷儿不允许被提及更别说被纪念、不承认任何形式的同性伴侣关系、因为酷儿身份被家暴甚至赶出家门而失去经济来源但没有任何对应的社会保障、LGBTQ+友好的性教育教材被下架、对反同的教材和服务购买条款起诉无果、身份暴露即被开除、即使是成年了的酷儿也可能随时被欺骗并被强制带走进行矫正治疗却求助无门、仅仅因为放置彩虹旗就会被处分的地方,你说我怎么能接受打着“姐妹情”“兄弟情”、强化顺性别异性恋正统、完全抹除了酷儿身份的“百合”“耽改”作品?如果说2001年的《新女驸马》有真实的婚姻关系和两人对彼此感情的承认以及开放式结局(甚至还有一个后来被删减的吻)算得上是审查制度下的酷儿编码(Queer-coding)的话,现在的那些连酷儿营销(Queerbaiting)都算不上,只是酷儿抹除(Queer Erasure)后的新自由主义、资本主义的反同但能赚钱的营销罢了。这样的营销是不会反应酷儿女性的真实处境的,更不会描绘除了妆容精致的、中产阶级的、高度女性化的白幼瘦汉族女性之外的形象。而且,这些所谓的大女主也总是要有回归异性恋正统,女性和女性之间的浪漫关系也被贬低为友谊。正如前文所说的一样,一部分粉丝反过来会指责想要看女女爱情的粉丝“为什么两个独立女性之间就不能是友谊”,另一部分本来就恐同的人则指责“可能的女同亲密关系”破坏传统异性恋家庭观念、“带坏小孩”。更糟糕的是,绝大多数这些作品都由男性创作,几乎没有酷儿女性自己的声音,对女性角色的性化(Sexualization)恋物化(Fetishization)也是极为严重的,比如《青蛇劫起》。

即使是在这些作品的粉丝圈中,以及整个简中酷儿群体中,也能观察到大量的恐同恐双恐跨发言,并且时常看见竭力将现实中的LGBTQ+群体和这些“百合耽改”作品分割开来的意识——虽然无论割不割席,无论分得有多清楚,主流社会已经将两者绑定在一起了。

在这样的审查制度和系统性的反LGBTQ+政策下出现的被景观化被猎奇化的百合耽改剧,本身就是畸形的产物,所以恕我不认为国产百合耽改剧是有效的酷儿代表,它们对现实中的酷儿权益起不到任何提升作用,只有可见度看似变高了的昙花一现的错觉,毕竟现在已经又统统被禁绝了。

所以,不,它们不是我的代表。我们的身份不是被非相关人士用来抹除并加以调味再用来赚钱的手段。我们的故事不是被用来猎奇凝视的景观。我们的经历和感受不是被可供消遣娱乐的神话。

其实说了这么多,全文的中心还是:给酷儿女性们一个支点,我们可以撼动整个世界!我们不是在守门(Gatekeeping),我们只是把门指出来,因为,我们一直都存在。至于不允许酷儿女性出现的地方,还是先让酷儿女性能光明正大地现身再说。

*请不要在我的评论区发表恐同恐双恐跨恐无评论,我不容忍仇恨言论*

参考资料:

History of Femslash Fandom – Fanlore:https://fanlore.org/wiki/History_of_Femslash_Fandom#Femslash:_An_Invisible_History

Femslash Can Save the World If We Let It – Autostraddle:https://www.autostraddle.com/femslash-can-save-the-world-if-we-let-it-246684/

Queerbaiting: What it Looks Like and Why It’s Harmful – Health:https://www.health.com/mind-body/lgbtq-health/queerbaiting

We Need To Talk About ‘The Lesbian Film’ – Evelyn Dar:https://www.youtube.com/watch?v=ava0Ah4iM1I

Not Another Lesbian Period Film // Video Essay – Evelyn Dar: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pPvDXKybg0

Why There Are So Many Lesbian Period Pieces –

The Take: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fSEDi8_03E

New A League of Their Own series declared one of the greatest queer shows of all time – PinkNews:https://www.pinknews.co.uk/2022/08/16/a-league-of-their-own-gets-queer-fan-reaction/

It’s Taken Three Seasons, but ‘Dickinson’ Has Become an Apple TV+ Standout – The Ringer:https://www.theringer.com/tv/2021/11/5/22764318/its-taken-three-seasons-but-dickinson-has-become-an-apple-tv-standout

Lesbian Is Not a Dirty Word – An Injustice!:https://aninjusticemag.com/lesbian-is-not-a-dirty-word-dea5f427891b

What to know about internalized homophobia – Medical News Today:https://www.medicalnewstoday.com/articles/internalized-homophobia

The evolution of the word ‘bisexual’ — and why it’s still misunderstood – NBC News:https://www.nbcnews.com/feature/nbc-out/evolution-word-bisexual-why-it-s-still-misunderstood-n1240832

The L Word and “But Not Too Bi”: Flipping The Script Is Not Much Better – Autostraddle:https://www.autostraddle.com/the-l-word-and-but-not-too-bi-flipping-the-script-is-not-much-better-217540/

Bisexual Erasure: What It Is, Why It’s a Threat to Health, and How to Put an End to It – Health:https://www.health.com/mind-body/lgbtq-health/bi-erasure

What is ‘internalized biphobia’? – Medical News Today:https://www.medicalnewstoday.com/articles/internalized-biphobia

Abbi Jacobson’s IRL Coming-Out Story Shaped Her A League of Their Own Character – Them:https://www.them.us/story/abbi-jacobson-a-league-of-their-own-interview

Abbi Jacobson responds to angry reactions to A League of Their Own: ‘Representation matters so much’ – Entertainment Weekly:https://ew.com/tv/a-league-of-their-own-reactions-abbi-jacobson-responds/

Sugarbutch Says: The “Lesbian Who Sleeps With a Man” Trope in “The Kids Are All Right” – After Ellen:https://afterellen.com/sugarbutch-says-the-lesbian-who-sleeps-with-a-man-trope-in-the-kids-are-all-right/

不被看见的老年女同性恋 – 丁香园:http://mp.weixin.qq.com/s?__biz=MTg0MzMwODA0MQ==&mid=2653381262&idx=1&sn=57242475776b55dbaf2b883329557834&chksm=5e3293e869451afeaf95adc5e7e659327d8d48024011b7940c40c0bb5af2656b5b39a904aa72&mpshare=1&scene=23&srcid=0917IBeAoscyrSEwGfTl5SHI&sharer_sharetime=1663398924638&sharer_shareid=064d0de853de03e46f4914a91f13d4bb#rd

LESBIAN TROPES AND WHERE TO FIND THEM: The Bisexual Lesbian – Screen Queens:https://screen-queens.com/2016/06/20/lesbian-tropes-and-where-to-find-them-the-bisexual-lesbian/

A Brief History of All the Drama Surrounding Blue Is the Warmest Color – Vulture:https://www.vulture.com/2013/10/timeline-blue-is-the-warmest-color-controversy.html

「ずっと存在していた」水原希子が語った「芸能界の性加害」問題 – 文春オンライン:https://president.jp/articles/-/56617

Why don’t cinemas and directors show proper lesbian sex scenes? – The Guardian:https://www.theguardian.com/film/2013/nov/14/lesbian-film-blue-is-the-warmest-colour

Rebel Dykes (2021) Documentary

Hide Your Lesbians – TV Tropes:https://tvtropes.org/pmwiki/pmwiki.php/Main/HideYourLesbians

69 Things You Probably Didn’t Know About “The L Word” – Autostraddle:https://www.autostraddle.com/68-things-you-probably-didnt-know-about-the-l-word-448269/

Trans Stories Onscreen – An Evolution – The Take:https://the-take.com/watch/trans-stories-onscreen-an-evolution

WTF Is So Funny About a Man in a Dress? Femmephobia is no joke. – Medium:https://medium.com/swlh/wtf-is-so-funny-about-a-man-in-a-dress-femmephobia-is-no-joke-4b32435ff692

Magical Queer – Tropedia:https://everydayfeminism.com/2015/02/trans-media-tropes/

7 Trans Media Tropes That Need to Stop – Everyday Feminism:https://everydayfeminism.com/2015/02/trans-media-tropes/

The Matrix is a ‘trans metaphor’, Lilly Wachowski says – BBC:https://www.bbc.com/news/newsbeat-53692435

The Rise of Asexual Representation – Rowan Ellis:https://www.youtube.com/watch?v=FV7C4xos5pY

THE ASEXUAL AND AROMANTIC SPECTRUM – GrS Montréal:https://blog.grsmontreal.com/en/asexuality-aromantism/

Legends of Tomorrow just introduced TV’s first asexual superhero – DIGITAL SPY:https://www.digitalspy.com/tv/ustv/a38910524/legends-of-tomorrow-spooner-asexual-lgbtq/

Why Film & TV Erased Asexuality – The Take:https://the-take.com/watch/why-film-tv-erased-asexuality

Ace Tropes: And There Is a Human – Asexual Aganda:https://asexualagenda.wordpress.com/2017/04/12/ace-tropes-and-there-is-a-human/

Non-Human Non-Binary – TV Tropes:https://tvtropes.org/pmwiki/pmwiki.php/Main/NonHumanNonBinary

Otherworldly and Sexually Ambiguous – TV Tropes:https://tvtropes.org/pmwiki/pmwiki.php/Main/OtherworldlyAndSexuallyAmbiguous

Discount Lesbians – TV Tropes:https://tvtropes.org/pmwiki/pmwiki.php/Main/DiscountLesbians

老秦的姬情营销 – 钰钰:https://weibo.com/7436179338/LFUPYfT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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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据 Silvacre 原创 姬叫 安利 影评 个人存档

【姬叫】Silvacre: Amy x Kirsten①

一些《不眠》(Vigil)的嗑学记录,Amy Longacre/Kirsten Silva,顺便diss一些否定酷儿关系的恐同贱殖人

1×01

从Amy和上司的对话中知道Amy和Kirsten一起工作过是老相识了,不清楚上司知不知道她们两人的关系,但他肯定知道她们之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Kirsten去了失踪人口调查部门,所以他会在Amy点名提出要Kirsten的时候露出皱眉头的表情⬇️

在去基地的路上车里弥漫着一种前任相见的尴尬气氛,Amy靠在车窗上,然后转头看向Kirsten想说什么却又闭上了嘴转头继续看向车外,这也太前任了XDD

最后还是Kirsten找话说,问Amy是志愿去破案的吗(显然她是清楚Amy的幽闭恐惧症的,要不然她就不会问她“可以拒绝吗”),接着又问你可以拒绝吗,哪怕是分手了还是掩饰不住的关心啊

Amy反而在安慰Kirsten,“就三天,我可以的”

接下来就是So what nothing erotic then的名场面了,看样子有些人之前很喜欢发sext耶😏

Kirsten的这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哈哈哈哈哈太会撩了这个女人XDD

然后Amy又不情愿也不好意思地请Kirsten帮她照顾猫猫,而Kirsten知道猫猫是怎么样的,所以她们之前一起养过猫,哎哟一些女同性恋行为哈哈哈哈哈哈哈(刻板印象之女同爱养猫

最后这个对视,真是感情复杂.gif

到了基地看到直升机后,Amy开始紧张起来,于是这次轮到Kirsten安慰Amy,把她拉进一个拥抱里,说不会太久的,Amy还蹭了蹭Kirsten的头发,这也太gay了!

然后Amy向Kirsten道歉,至于是对之前的分手而道歉还是把Kirsten拽进这个尴尬的情况下就不得而知了,但Kirsten却退开来,说You can’t say that now,这之间的情感暗流,哎呀真是嗑死我了

上直升机前Amy忍不住回头看Kirsten,而Kirsten的回应是一个小小的微笑和轻轻的点头,安慰Amy,这真的太好嗑了🆘

送走Amy后Kirsten去了Amy的公寓,她是用自己的钥匙开门进去的,说明她们曾经同居过并且Kirsten一直有着Amy家的钥匙,真的是太好嗑了qwq

而进屋后,Amy前男友和孩子的照片依旧放在显眼的地方(并且从第四集的闪回里看到她们吵架前那照片也还在那里),暗示了Amy一直都没有真正走出那场事故的阴影,也就成了她们分手的原因

Amy上潜艇收到Kirsten的信息后的记忆闪回里,她在教Kirsten摩斯电码,其中的温柔真的是让人嗑生嗑死了

然后Amy在 Kirsten胳膊上敲出来的密码是I love you,也就是说她们两的关系一开始就是确认canon的,让我看看是哪些人一直在否定她们是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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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Essay 考据 Meta 个人存档

【Meta】2013年AO3配对统计:厌女症?

摘要:一篇关于统计数据在多大程度上可以归因于粉丝和/或创作者性别主义的文章。

Notes:

译自centreoftheselights太太的AO3 Ship Stats系列,旨在为中文同人圈唤起一些关注度,原作者最初发布于2013年8月18日。

所以,我有我的数据。我知道大多数流行配对是 m/m,包括 f/m 和 f/f 的配对在内,并且f/m 和 f/f更有可能是正典配对,而这些配对更有可能被标记为副配对

所以,这是性别歧视,对吧?

嗯,是的,可能是。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我认为可以有把握地说,考虑到这种不平等的程度,有一个或多个强有力的系统性原因可以解释为什么m/m 船在 AO3上比任何涉及女性的配对都更受欢迎,而且,是的,其中很多可能根源于厌恶女性的态度。很难说为什么粉丝们会这么做,但是我有一些想法。

几乎可以肯定,这种现象并不是因为大部分的粉丝圈成员主动决定ta们厌女,并且永远不会写关于她们的文章。当然,在任何一个大群体中都会有少数充满仇恨的人,但如果这种程度的影响仅存在于ta们之中,那我会非常惊讶。而且不止有点害怕。

更有可能的原因是,已经存在一种男男配对文化,这种文化对于其他类型的配对来说通常是很难找到的,特别是女性配对。同人作品的主要配对有固定的读者群,并得到更多的反馈,这使它们一直保持顶级配对地位。

但是,当然,有一个问题是,男男配对为什么经常成为粉丝圈的主宰,这就是问题所在。不可能确切地用一个理由解释一个人船ta所支持的配对。说所有的粉丝都只对“漂亮的白人男孩”感兴趣是过于简单化了,因为ta们觉得他们很有魅力——至少从我自己在粉丝圈的经历来看,这显然是不真实的。(我认识的粉丝中大多数都不是顺性别异性恋女性。)“内化的厌女症!”也不是一切问题的答案。

但事实上,粉丝们确实通常把注意力集中在有魅力的白人男性身上,这显然不是错误的说法。当然,好吧——正典也是如此。虽然我们可以从一个角色身上读到比原始素材更多的东西,但这并不是每个人做事的方式。当男性角色被最深入地发展——超过一半的角色神秘地未被发展——他们成为粉丝们的目标就不足为奇了。

还有一种模糊的趋势,即流行的配对常常落入原作中数量有限的原型中——柏拉图式的灵魂伴侣、互相痴迷于对方的竞争者、暗中关心彼此的好争论的同事。人们有自己的最爱,并且更喜欢类似动态的配对,这并不奇怪。而且,虽然这些原型通常没有固有的性别,往往很少看到一个女性角色符合这些形象。

但是这些都不意味着 f/f 配对是不存在的。毫无疑问,在某些粉丝圈中f/f是最受欢迎的配对——它们在今年AfterEllen’sfemslash madness大赛*获得数百万张选票。但这些配对似乎并不像m/m配对那样吸引那么多人。为什么以女性为中心的粉丝圈似乎比男性配对粉丝圈小得多?

(*注:AfterEllen Ultimate Femslash MadnessTournament,由AfterElton.com受到启发,是一个女女配对粉丝发起的f/f配对投票大赛,让粉丝们为自己喜欢的非正剧女性配对CP投票)

当然,也有可能是 AO3的一些东西使得结果产生了偏差。但这是另外一系列的问题。AO3只存在了几年,并且没有包括多更老的粉丝圈——女性配对粉丝圈在过去的几年里消失了吗?或者,如果f/f粉丝仍活跃,并在其他地方发帖,那么为什么她们似乎不觉得在一个流行的多粉丝圈档案馆受到欢迎?

很容易说“人们应该写更多的f/m和f/f同人,然后这就不成问题了”,但这不公平。人们应该写ta们想写的东西。但有一些原因可以解释为什么如此多的粉丝想要写 m/m,这是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无论是作为一种普遍趋势,还是作为一个个人反思的话题。

不幸的是,我花在这个主题上的时间已经到此为止了,但是如果有人有任何想法或者希望使用我的数据来进一步探索这个主题,欢迎叫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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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话传说 考据 希腊神话

【考据】希腊罗马神话中的LGBTQ+神祇和英雄

对LGBTQ的宽容程度通常被认为是文明进步的标志,但通过对古代神话的解读,古代对同性恋的接受程度,要高于当今世界各种宗教的接受程度。这些希腊罗马的LGBTQ神祇和半神们证明了同性恋文化不是现代的发明(当然当时的同性恋文化与现代的LGBT文化并非完全相同,也并不是追求平权的文化,需要看到当时的同性恋文化是建立在性别不平等的基础之上)。

•          阿喀琉斯(Achilles)

【阿喀琉斯和帕特洛克罗斯】

希腊神话中的阿喀琉斯刀枪不入,除了他那著名的脆弱脚后跟。虽然荷马从未明确指出阿喀琉斯和搭档帕特洛克罗斯之间存在同性恋关系,但许多学者读到了他们之间的浪漫关系,因为只有帕特洛克罗斯曾激发了这位出了名傲慢的勇士热情的一面。最后帕特洛克罗斯被特洛伊的赫克托王子杀死,这激怒了阿喀琉斯,于是阿喀琉斯杀死了赫克托耳,拖着尸体在特洛伊城到处走。在帕特洛克罗斯的葬礼上阿喀琉斯剪下自己的头发作为陪葬。据说阿喀琉斯也曾被特洛伊罗斯(Troilus) 的美貌吸引。

•          宙斯(Zeus)

【宙斯和伽倪墨得斯】

尽管宙斯是一个著名的花花公子,和无数女子有过风流韵事,但他还有个男性恋人伽倪墨得斯(Ganymede)。伽倪墨得斯是特洛伊国王特罗斯之子,母亲为卡利罗厄,是特罗斯最为貌美的儿子。宙斯爱上了他,把他掳到奥林匹斯山当酒童。这种关系为娈童的习俗奠定了基础,即希腊成年男子在当时与青春期的男孩保持性关系。

•          纳喀索斯(Narcissus)

【纳喀索斯】

【被拒绝的阿米尼亚斯】

作为一个以自恋而闻名的人物,河神刻菲索斯与水泽神女利里俄珀之子纳喀索斯至死前都沉迷着自己的倒影,但是他第一个爱慕的人并不是他自己。 一个起源于维奥蒂亚( Boeotia)地区的神话提到了纳喀索斯和迷人的阿米尼亚斯(Ameinias)之间的关系,纳喀索斯拒绝了他,并送给他一把剑作为礼物。 被拒绝后绝望的阿米尼亚斯最后用剑自杀了,死前祈求复仇女神惩罚纳喀索斯。

•          阿波罗(Apollo)

【阿波罗和雅辛托斯】

光明之神,瘟神阿波罗是一个十足的浪子。 除了与众多的仙女调情外,阿波罗还有不少男性情人。他爱上了马其顿王子雅辛托斯(Hyakinthos),后者死于投掷铁饼,然后被阿波罗化为风信子花。对于那些认为同性婚姻是21世纪发明的人来说,阿波罗也与婚姻之神许门(Hymen)有恋爱关系。在罗马和中世纪的故事中,Cyparissus,Iapyx等男性也是阿波罗的情人。

•          塔米里斯(Thamyris)

【泽菲罗斯和雅辛托斯】

根据伪阿波罗多洛斯的说法,他记录的第一个同性恋者是一个叫做塔米里斯的音乐诗人,他喜欢年轻的雅辛托斯。虽然塔米里斯爱着雅辛托斯,但是阿波罗和西风神泽菲罗斯也非常喜欢他。在一场嫉妒的较量中,三位竞争对手为争风吃醋而展开角逐。最终,两个凡人在神的引诱下,都遭遇了悲惨的命运。

•          赫尔墨斯(Hermes)

【赫尔墨斯和珀尔修斯】

带翅膀的众神信使除了有众多女性情人之外,还有多个男性情人。 在风信子神话的一个变种中,赫尔墨斯的情人Crocus他扔过来的铁饼打死了,赫尔墨斯于是将他变成番红花。 一些神话故事暗示了赫耳墨斯和英雄珀尔修斯之间的浪漫关系。底比斯国王Amphion据说被赫尔墨斯所爱。虽然有些故事列举了达佛涅斯(Daphnis),田园诗的发明者,是赫尔墨斯的儿子,其他则声称他是赫尔墨斯最喜爱的情人。

•          潘神(Pan)

【潘神和达佛尼斯】

许多神话故事和艺术作品将达佛尼斯(Daphnis)与音乐之神潘神相联系。 潘经常被描绘为既追求男人也追求女人的半人半山羊。 是一个双性恋神祇。

•          狄俄尼索斯(Dionysus)

【狄俄尼索斯和胜利品】

狄俄尼索斯是希腊最负盛名的酒神,也是双性人(Intersex)和跨性别者(Transgender)的神。他的男性爱人包括萨蒂尔的安普罗斯(Ampelos)和著名的美男阿多尼斯。 牧羊人普罗辛那斯(Polymnus or Hyplipnus)曾请求与狄俄尼索斯同寝,但他在酒神实现诺言前去世了,于是酒神就在凡人的墓前用木质的假阳具完成诺言。

•          赫拉克勒斯(Heracles)

【赫拉克勒斯和伊奥拉斯】

这位著名的英雄有多个男性伴侣。 其中包括: 为赫拉克勒斯保护狄俄墨得斯牝马但被野兽吃掉的阿伯德罗斯(Abderos); 一个设计了korythos头盔的伊比利亚人科里萨斯(Corythus);对抗以利亚国王奥格斯的战争中协助赫拉克勒斯,并在那里被杀的索斯特拉图斯(Sostratus);与赫拉克勒斯共同作战最终身亡的波利斯特拉图斯(Polystratus)(可能与斯特拉图斯为同一人);以出众的美貌闻名的塞姆岛的国王尼罗伊斯(Nireus);赫拉克勒斯在阿尔戈号航行时的同伴许罗斯(Hylas),最终在密细亚被水宁芙绑架; 还有伊奥拉斯(Iolaus),当赫拉克勒斯砍下九头蛇的头颅时,他帮助灼烧九头蛇的脖颈。 事实上,与伊奥拉斯的关系在底比斯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据历史学家路易斯·克罗普顿(Louis Crompton)说,在那里男性伴侣们可以”在他的坟墓前交换承诺和誓言”。

•          波塞冬(Poseidon)

【波塞冬与佩罗普斯】

根据品达的第一首奥林匹亚颂歌,比萨的国王佩罗普斯(Pelops)曾经和海洋之神本人分享了”阿芙洛狄忒的甜蜜礼物”。 佩罗普斯曾一度被海神波塞冬带到奥林匹斯,波塞冬教他驾驶神圣的战车。纳里忒斯(Nerites)据说也是波塞冬的情人,他是海神涅柔斯和水仙女多丽丝的儿子,是一个英俊的小海神,是波塞冬战车的一个驾车者。纳里忒斯回应了波塞冬的爱,有的说法认为相互的爱之神,不被回应的爱的复仇者安特罗斯(Anteros)是波塞冬和纳里忒斯的后代。

•          俄耳浦斯(Orpheus)

【俄耳浦斯在色雷斯年轻男子间】

音乐家,诗人俄耳浦斯最著名的故事大概是冥府寻妻了。在和妻子永远分开后,奥维德说他再也没有找过女性爱人ーー但他确实爱上了色雷斯的其他年轻男子。遭到他拒绝后的塞西尼奥斯女人们,酒神的追随者,愤怒地将他撕成了碎片。

•          赫马佛洛狄忒斯(Hermaphroditus)

【赫马佛洛狄忒斯】

大概是最早的间性人(Intersex)。赫马佛洛狄忒斯是赫尔墨斯和阿芙洛狄忒的儿子,他是个俊美的年轻人,据奥维德说,赫马佛洛狄忒斯在一处湖边停下来观看自己在水面上的倒影的时候水宁芙萨耳玛西斯爱上了他。萨耳玛西斯向诸神祈祷要永远和赫马佛洛狄忒斯合成一体,诸神遂其心愿,于是赫马佛洛狄忒斯变成了异性同体。赫马佛洛狄忒斯也向她的父母祈求,让所有在这条河中洗澡的人变成跟他一样的双性人。他的愿望也得到了满足。赫马佛洛狄忒斯是异性同体(Hermaphrodites)和柔性气质(Effeminacy)之神,他通常以带有男性生殖器的少女形象出现。

•          卡利斯托(Callisto)

【宙斯化身阿尔忒弥斯引诱卡里斯托】

卡利斯托是阿尔忒弥斯的侍女,发誓要为女神保持贞洁。但是宙斯爱上了她,变成阿尔忒弥斯诱惑了卡利斯托。为了逃避赫拉的注意,宙斯把卡利斯托和她的儿子变成了熊。 赫拉却说服了阿尔忒弥斯,用箭射杀了母子俩。还有些人认为,阿耳忒弥斯是因为她没有保护自己的贞洁而杀死她。

•          阿尔忒弥斯(Artermis)

【阿尔忒弥斯和卡里斯托】

阿尔忒弥斯是阿波罗的孪生姐姐,三大处女神之一。从种种迹象来看,她大概是个同性浪漫倾向无性恋或者是有着众多女性爱人的同性恋{存疑},包括卡里斯托。古希腊诗人阿尔克曼、萨福的诗歌中提到她有同性倾向,但并没有资料说她有很多女性情人。后世许多作家将她身边的侍女和宁芙与阿尔忒弥斯联系起来,有同性恋者把她当做是同性恋的神祇来崇拜。

•          亚马逊人(The Amozons)

【亚马逊人】

【色雷斯女猎手用兔子向彭忒西勒亚求爱】

古希腊神话中一个由全部皆为女战士构成的民族,是阿瑞斯和哈耳摩尼亚的后代,她们占据着小亚细亚、佛里及亚、色雷斯和叙利亚的许多地方。亚马逊人不允许男人住在她们的领地中或与女性接触;但为避免绝种,她们会定期同邻族加加尔人男人结合以繁衍后代。许多学者认为亚马逊人中的女同性恋文化只是现代幻想,尽管有瓶画描绘了亚马逊女王彭忒西勒亚(Penthesilea)接受一位色雷斯女猎手的求爱礼物。

•          提瑞西阿斯(Tiresias)

【提瑞西阿斯遇见双蛇】

著名的盲人先知,他既做过男人也做过女人。一天当他在库勒涅山上行走时,看见两条蛇在进行交配,他就用手杖将雌蛇打死,结果他变成了一个女人,成为赫拉的侍女,结婚并育有一女曼托。七年之后,特伊西亚斯又再次走到此山上看见两条蛇在交配,于是他将雄蛇打死,结果他又重新变回了男人。人们称他为神话中最早的跨性别者。

•          雅典娜(Athena)

【雅典娜】

雅典娜自宙斯的头部出生,智慧,工艺与战争女神,是三大处女神之一,不受情欲(厄洛斯)影响。按照《阿尔戈英雄记》提供的资料看,雅典娜对【爱情(包括同性异性间的爱情)】天生就不懂。她是无浪漫情节无性恋。

•          密涅瓦(Minerva)

【密涅瓦】

罗马神话中的智慧与工艺女神,对应希腊神话中的雅典娜。根据奥维德所说,密涅瓦是一位处女神,但确实表达了对阿提卡少女米尔梅斯(Myrmex)浪漫意义上的迷恋。然而,当米尔梅斯背叛她假装自己发明了犁(密涅瓦的创造之一 )之后 ,密涅瓦把女孩变成了一只蚂蚁,最终以悲剧收场。

•          阿芙洛狄忒(Aphrodite)

【阿芙洛狄忒】

虽然爱与美之神的爱情故事都是异性恋故事,并没有被认为是女同性恋,但希腊莱斯博斯岛的著名女同性恋诗人萨福讲述了许多同性故事,并称阿芙洛狄忒是希腊众神中最伟大的女同性恋守护神和盟友。

•          厄洛斯(Eros)

【厄洛斯】

厄洛斯通常被描述为阿芙洛狄忒和阿瑞斯的儿子,是有翅膀的爱欲之神,他的箭矢能使人坠入爱河。根据学术著作《女性之间:古代社会中从同性社交到同性恋爱》的研究,后来的学者把厄洛斯描绘成一个同性恋文化的保护者。

•          阿佛洛狄忒斯(Aphroditus)

【阿佛洛狄忒斯】

阿佛洛狄忒斯是男性阿芙洛狄忒神,来自于塞浦路斯,在雅典通过易装仪式庆祝。阿芙罗狄蒂被描绘成一个有着女性的形状和衣着,但拥有一个阳具的阿芙洛狄忒,因此,有一个男性名。马克罗比乌斯在他的《农神节》中提到了这个神,在他的《阿提斯》中,他把这位神与月亮联系起来,并说在月亮祭祀时,男人和女人互换衣服。 菲洛斯特拉图斯在描述节日中的仪式时说,神的形象或模仿者伴随着一大群追随者,其中女孩和男人混杂在一起,因为节日允许”女人扮演男人的角色,男人穿上女人的衣服扮演女人”。这种男性和女性的结合被认为具有增产的力量,对整个动物和植物的生长有利。

•          阿格狄斯提斯(Agdistis)

【阿格狄斯提斯】

阿格狄斯提斯是希腊,罗马和安纳托利亚神话中的神,拥有男性和女性的性器官,是地球母亲盖亚被睡着的天神宙斯无意间受精形成的。她的雌雄同体被视为狂野无法控制的象征,众神害怕双性化的神并最终阉割了他,因此创造了女神西布莉(Cybele)。

•          卡尼斯(Caeneus)

【尼普顿和卡尼斯】

根据奥维德的《变形记》,卡尼斯是一名被尼普顿绑架并强奸的妇女。在强奸卡尼斯之后,尼普顿很高兴并承诺实现卡尼斯一个愿望。卡尼斯要求变成男人,这样她就再也不会受到冤屈了。尼普顿同意了,并且还给了卡尼斯难以穿透的皮肤。此后,Caenis的拼写改为Caeneus以纪念他的转变。

•          伊菲斯(Iphis)

【伊菲斯改变伊皮斯的性别】

根据罗马诗人奥维德的《变形记》 ,利格杜斯和特莱萨萨是一对贫穷的夫妇,如果他们未出生的孩子是女孩,他们养不起必须得杀了她。 但是埃及女神伊希斯拜访了她,阿努比斯,布巴提斯和阿皮斯陪伴着她,保证对这个女人的帮助。 当特莱萨萨生下一个女孩时,她对丈夫隐瞒了女儿的性别,把女儿当作男孩抚养长大。伊菲斯进入青春期时,仍然不知道真相的利格都斯,安排他的”儿子”与泰勒斯特斯的女儿,美丽的伊安特结婚。伊安特爱上了伊菲斯而伊菲斯也爱上了伊安特,并祈求朱诺的帮助。 在婚礼的前一天,深感忧虑的 Telethusa 把伊菲斯带到了伊希斯神庙,并向女神祈祷以帮助她的女儿。 作为回应,伊希斯把伊菲斯变成了一个男人。 最终伊菲斯和伊安特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          法涅斯(Phanes)

【法涅斯】

法涅斯,是密教中的原始神。时间(Time),祂也被称之为埃安(Aion,永恒),创造了宇宙间的银蛋,这个蛋向外迸发出的初生神祇,法涅斯。法涅斯乃为一尊二元一体(uroboric male-female)的神祇。

参考链接:

THEOI GREEK MYTHOLOGY https://www.theoi.com/

LGBT themes in mythology https://en.wikipedia.org/wiki/LGBT_themes_in_mythology

52 Queer Gods Who Ruled Ancient History https://www.pride.com/entertainment/2017/9/11/52-queer-gods-who-ruled-ancient-history

Among Women: From the Homosocial to the Homoerotic in the Ancient World by Nancy Sorkin Rabinowitz, Lisa Auanger

The Amazons: Lives and Legends of Warrior Women across the Ancient WorldBy Adrienne May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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