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快点,我们要迟到了!”
凯特在等待叶琳娜穿上外套的时候蹦来跳去。她已经计划了好几个星期了,她几乎不敢相信这真的会成功——没有什么临时的超级英雄或刺客活动会打乱她今晚的计划。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叶琳娜说。“也许如果你告诉我我们要去哪里,我就能更好地理解你为什么对时机如此焦虑。”
叶琳娜在为凯特想给她一个惊喜而兴奋,和为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而沮丧之间来回切换。
(“你知道,只要我愿意,我可以弄清楚你计划的每一个细节,”当凯特拒绝给她任何暗示时,她抱怨道。
“我知道,”凯特回答道,“但这样做有什么乐趣呢?”)
凯特想了一秒,然后把手伸进口袋,朝叶琳娜扔过去了什么东西。“这儿。也许这会激励你。”
叶琳娜看着手中的小东西皱了皱眉头,然后她意识到那是什么,脸上露出了笑容。“一小瓶辣酱?它是如此的可爱和便携!看——有一个小金属环,我可以把它系在钥匙扣上?”她兴奋得头晕目眩,已经拧开小盖子,用指尖挑出一点辣酱,这样她就可以舔掉它,她尝到辣酱时发出赞许的声音。
“我想这样你就再也不用忍受没有辣酱的日子了。”凯特说。“如果你不想吃热狗的时候屈尊吃洋葱酱的话你就不用忍受了。”
“这是有史以来最好的礼物,”叶琳娜严肃地说。她的眉毛微微皱起,然后回头看着凯特。“但是,我们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呢?这是否意味着我们要带着食物去某个地方?”
“你越快穿上外套,就能越快找到答案,”凯特说。叶琳娜急忙抓起外套把凯特拖出门,差点绊倒在自己的脚上。
她们到达正确的地址,走进大楼,凯特屏住了呼吸。她相当肯定叶琳娜会喜欢它,但是她也有点紧张,因为她以前从来没有尝试过这样做。叶琳娜走了三步进入大楼,然后当她看到一个巨大的标语,上面用红色粗体字写着“今晚可以尝辣酱!”,配着燃烧的小火苗。
“尝辣酱活动?”她用一种难以理解的表情看着凯特,凯特点了点头。
“所以辣酱会有很多种?”
凯特又点了点头。
“我们可以品尝它们?”
又一次点头。
叶琳娜似乎迷失了一秒钟,她的目光在入口处漫游,最后回到凯特身上。“你这么做是为了我?”
“嗯,我不喜欢组织活动,如果这是你的意思,”凯特说。“但我想找到一些你会喜欢的东西,所以我在寻找不同的东西,我看到了这个,我觉得它可能会很有趣。”
叶琳娜仔细地研究了她,凯特想起了劳拉所说的关于像娜特和叶琳娜这样的人不习惯于不是别有用心的人的关心。想到以前从来没有人为叶琳娜做过这样的事情,她的心就很痛——单纯没有其他目的,只是想让她快乐。在叶琳娜的凝视下,她坚定地站着,希望叶琳娜相信她真的只是想做这件事,因为她在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叶琳娜的姿势变得柔和了。
“你考虑得真周到,凯特·毕肖普,”她说,声音有点沙哑。“我不知道你这么有魅力。”凯特张开嘴抗议说,她并不是想讨好任何人,但是叶琳娜说,“但是不要以为你这么善良就意味着我会让你摆脱和我一起尝试每一种辣酱的困境,”而凯特只能大笑。
她有一种感觉,到晚上结束的时候,她不会感觉到任何味蕾,而她不会想要别的方式来度过这个晚上。
之后她们回到凯特的公寓,叶琳娜一路上都在和她说话,深入分析哪种辣酱最好吃。她们坐在地铁里,一个装满瓶子的袋子在她们脚边叮当作响,凯特看着叶琳娜,她看到叶琳娜说话时眼角皱起的真诚笑意,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情感涌动,几乎让她摔倒在地。
她认为自己以前从未从能够让另一个人微笑这样简单的事情中感受到这么多,她听到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一个疑似克林特的声音告诉她,这远远超出了单纯友谊的界限。她把这个声音压下去,等之后不和叶琳娜在一起的时候再研究,试图把注意力重新专注于当下。
回到公寓后,叶琳娜小心翼翼地把一半辣酱瓶子堆在厨房的架子上,而凯特想知道,是什么时候有叶琳娜在她的空间这件事变得如此令人舒适。什么时候她的公寓变成了一个当另一个女孩在这里时比她不在时更像家的地方?
“我会把一半留在这里,另一半带回我的公寓,”叶琳娜注意到凯特在看着她时说。“这样的话,我们永远不会缺少选择。”
“这……真是个天才的主意。”凯特说,然后她决定去沙发上为她们挑选一部电影来分散注意力。
在她的眼睛开始闭上之前,她只看了一个多小时那部荒谬的恐怖电影。叶琳娜没有发表意见,只是在沙发上移得更近,让凯特可以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这是如此舒适,以至于凯特忍不住快乐地叹息,然后她感觉到叶琳娜把头侧向一边靠在凯特的身上,她哼了起来。
电影在背景中继续播放,凯特听到叶琳娜讲话时几乎睡着了。
“以前从来没有人为我做过这样的事。”
凯特僵住了,突然非常清醒。她保持完全静止,等着看叶琳娜是否会继续说话。
“从来没有人关注过我喜欢的东西,也没有人关注过我可能想要的东西。”
这句话悬在空中,凯特突然确信,这不仅仅适用于像辣酱品尝这样的休闲娱乐活动。她仍然不知道她们相遇之前叶琳娜生活的所有细节,也不知道成为一个黑寡妇意味着什么,但是她知道很长一段时间,她所有的选择和自主权都被剥夺了,甚至连她的思想都不再是她自己的了。
凯特滑了下去,她的头靠在叶琳娜的腿上,她的手臂环抱着她的肚子。“我只想做你也想做的事情,”她低声说。“我很抱歉,人们并不总是尊重你。”这些话让人感觉非常不够,但是这些话是她此刻所拥有的一切。
她感觉不仅仅是听到叶琳娜屏住呼吸,而电影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她只是在犹豫是否该说点别的什么,当她感觉到指尖意外地压在她的头上,叶琳娜的手轻轻地梳理着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出乎意料,凯特认为,即使她们两人都没能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个,但这样——一起蜷缩在沙发上,温暖、快乐、在一起的感觉——已经足够了。
这些小时刻开始增加。凯特一直试图把所有的事情归结为只是为终于有了像叶莲娜这样亲密的朋友而感到兴奋,但这些事情开始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来越难以否认。她们在沙发上的毛毯下依偎在一起时,她的胃里一阵翻腾,叶莲娜有时看起来如此美丽——甚至对幸运的坏习惯的讨厌取笑也让她微笑,因为所有这些感觉就像家一样。
不过,还有其他一些事情。这些事情让她质疑自己的理智,以及也许叶琳娜也在试图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故事开始于一天早上叶琳娜做早餐。她正在给她们做煎蛋卷,她把凯特的盘子递给她,凯特看到煎蛋卷上用辣酱画着一颗心。她抬起头,看见叶琳娜忍住不笑,于是她翻了翻眼睛,咬了一口,然后吃了起来。
下次叶琳娜做煎蛋卷的时候,凯特的鸡蛋卷又带着一颗心了——但是这次有一支箭穿过它。凯特看到它时禁不住笑了起来,尽管她不知道这她妈是什么意思。这是某种秘密间谍暗示吗?或者这只是另一个叶琳娜和她闹着玩儿的例子?
“我不知道你是这么个大艺术家,”她说,叶琳娜只是咧嘴笑了笑,然后转向炉子。
还有其他的事情。就像有时候凯特抬头一看,发现叶琳娜盯着她看,好像她是她见过的最美好的东西一样,她的表情柔和而开朗,让电流从上到下穿过凯特的脊椎。叶琳娜注意到凯特在看她的时候,她总是把目光移开,但是凯特还是把那些时刻记录下来了。
叶琳娜抽出时间教凯特不同的格斗技巧。她声称,这是因为她对自己第一次打败凯特时的轻松感到失望,也许有一部分是真的,但凯特也注意到叶琳娜似乎决心要把她逼到极限——但从未超越极限。甚至当她在几分钟内第五次把凯特掀翻到躺在地上时,她的眼睛里都有一种敏锐的意识,每次叶琳娜伸出手来帮助她站起来的时候,凯特都有一个选择。
真的很贴心。凯特认为,教授凯特所有最好的动作可能相当于一个刺客的爱情语言,而她无意拒绝这个提议。
随着时间的推移,凯特发现自己对叶琳娜的生活有了更多的了解。
叶琳娜不是那种会在深度走心交流中吐露心声的人。相反,她在随机的时刻里随意地给出一点点暗示和信息,凯特有时觉得自己在试图跟随一些面包屑的踪迹,去寻找叶琳娜深锁在内心深处的真相。
有时候,这些真相相对来说是直截了当和安静的——就像她们在看动作片的时候,叶琳娜嘲笑主人公的技巧,漫不经心地说她在七岁的时候就已经杀死了比他大一倍的男人。或者凯特带她去旧货店,叶琳娜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梳理每一件物品,挑选出最随机的组合,但在某种程度上看起来这些组合仍然非常棒,在坐地铁回家的路上,她把头靠在凯特的肩膀上,说有时候她仍然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么多选择,和多年以来的无选择完全相反。
有时候她承认的事情更痛苦,不过,这些话和记忆以这样的方式说出来,凯特可以实际上感觉到叶琳娜大声说出它们的代价有多大。
娜塔莎就是其中之一。
在一个温暖的夏日傍晚,她们坐在公园里,叶莲娜高兴地吃完了她们当做晚餐的最后几口希腊烤肉,这时凯特看到了第一束萤火虫的光芒。她用肩膀碰了碰叶琳娜,想把它们指给她看,却发现叶琳娜已经用怀念的眼神盯着它们了。
“你还好吧?”她问,叶琳娜摇晃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没事,我只是……这些萤火虫,它们让我想起了她。娜塔莎。”
凯特什么也没说。她知道,当叶琳娜有这样的情绪时,她说的越少,叶琳娜分享的就越多。保持沉默并不是她的天性,但她会越来越擅长保持沉默了,不为别的,就为她绝望地想知道叶琳娜愿意告诉她的一切。
“我们还在俄亥俄州的时候,我们会去抓萤火虫,梅丽娜会向我们解释其中的科学原理。我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那部分,我只是喜欢在外面和娜塔莎在一起。快乐。”她咬着嘴唇。“自由。”凯特几乎要说些什么,但叶琳娜继续说了下去。“娜塔莎就像我一样,你知道吗?或者也许我一直在努力像她一样。即使当她逃了出去成为复仇者而没有回来找我,她仍然是我的妹妹。我可以为我们中至少有一个人能够逃出去而感到骄傲。”
“她最终还是回来找你了,不是吗?”凯特问道。叶琳娜悲伤地笑了。
“她是回来了。我只是想……我以为我们会有更多的时间。”她愤怒地用手擦了擦眼睛。“这很愚蠢,我知道。我们中没有人能长期从事这一行业。但她是最好的,她是我的大姐姐,我一直认为,如果我们中有一个人死了,那就是我。”
凯特的心痛起来,一方面是因为叶琳娜声音中的悲伤,另一方面是因为叶琳娜一生都在期待着在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之前死去——也许甚至在这种可能性中得到安慰。
她倾身靠近,让她们的肩膀紧紧地贴在一起,希望这种接触能给叶琳娜带来哪怕一点点的安慰。“对不起,”她安静地说,“我希望你能有更多的时间和娜塔莎在一起。这是你们应得的。”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说出她的第二部分想法是否合适,但最终决定她还是说出来。“不过我很高兴你还活着。”
“我并不高兴。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这些话像刀子一样刺向凯特,但是叶琳娜说,“但是后来我遇到了你。而我……我很高兴我活了足够长的时间来了解你,凯特·毕肖普。”
凯特想不出任何一个词语来形容这种威胁要淹没她的情感飓风,所以她只是点点头,把头靠在叶琳娜的肩膀上,说,“我也是,叶琳娜·贝洛娃。我也是。”
事情从像平常的夜晚一样开始。在过去的几个星期里,她一直在监视着一小撮暴徒,她正在计划今晚的行动,包括把他们中的一些人从他们从事的见不得人的勾当中吓唬出来。在她所有的监视中,除了记住呼吸所需的绝对最低限度的智力之外,他们从未展示过任何智力,而且处理他们似乎只是一个简单的快进快出任务。
所以很自然,一旦她进入大楼,事情就完全不对劲了。
事实证明,她一直密切关注的那些家伙可能是白痴,但他们的老板不是。这些所说的老板们显然在防御性警报系统和隐蔽的安保小组两方面都投入了资金,而这两者都不是凯特真正算到了的。
她退回到大楼的一个角落,被十一个拿着枪的壮汉包围着的这个时候,她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错误。除了试图一个接一个地穿过攻击者之外,她能做的事情不多,但近身格斗对于箭术来说确实不是理想的选择。她成功地干掉了前五个,之后剩下的一个男人幸运地击中了她的手臂。
疼痛从她的左肩直到指尖全面爆发,她腾出半秒时间想了想“这会留下个伤疤”然后躲开另一个袭击者并把他当做盾牌。她设法躲到房间一边累起来的一堆箱子后面,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她流了很多血,想到这可能就是她生命的终点,她做了个鬼脸:因为她没有做足够的侦察工作,她被一些狡猾的罪犯包围了。
说到尴尬。
正当她准备从藏身之处探出头来,试图找出其他男人的位置时,她听到了一声喊叫,紧接着是急促的枪声。这完全说不通,因为他们没有向她开枪,而当她有机会瞟上一眼时,她正好赶上了一缕熟悉的金发闪光,与此同时叶琳娜除掉了另一个攻击者。
“趴下,凯特!”叶琳娜喊道,她滑跪在地,废掉了剩下两个男人中一个的膝盖。凯特看到最后一个守卫从几个板条箱后面走出来,他的枪瞄准了叶琳娜的背部,她的心猛地一抖。
“小心——”凯特还没来得及说完,叶琳娜就转身连续开了两枪,把那个男人打倒在地。凯特如释重负地滑回箱子后面,一秒钟后,她看到了叶琳娜蜷缩在她身边。
“真想不到在这里见到你,”凯特说,在叶琳娜立刻开始戳她受伤的手臂时露出痛苦的表情。叶琳娜甚至懒得回应,只是在口袋里掏出绷带,开始用严格来说比凯特认为必需的更大力气缠上凯特的手臂,一直用俄语喃喃自语。
凯特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短语,尽管她的舌头在嘴里开始感到又厚又重,话语似乎很难说出口,但她还是对着叶琳娜眨了眨眼睛,说,“你在电梯里也这么叫我。这意味着什么?”
在继续给凯特的手臂绑绷带之前,叶琳娜与凯特的眼神交汇了一瞬间。“这意味着,如果这颗子弹不能解决我的问题,我会因为你是个白痴而亲手杀了你。”
凯特想要抗议说,一颗子弹打中她的胳膊并不会致命,但在这一点上她很难保持清醒,更不用说连贯的句子了。她把头靠在背后的箱子上,刚好有足够的时间思考也许她失血过多,比她意识到的还要多,然后黑暗就将她带走了。
“噢。”当她恢复意识时,她首先意识到的是她的手臂疼。很疼。第二件事是她仰面躺在一张舒适的床垫上,第三件事……嗯,第三件事是当她睁开眼睛时,她看到一个非常不开心的叶琳娜盯着她。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叶琳娜开门见山地问道。“即使对你来说,在人数和武器不足的情况下冲进埋伏圈里也是很愚蠢的。”
“好吧这可不像是你可以为埋伏做好计划,”凯特说,她为嗓音的沙哑做了个鬼脸。她不知道为什么叶琳娜对她这么生气。她又不是想挨枪子儿。另外,她感觉糟透了,只想喝点水,吃点布洛芬,然后继续睡觉,而叶琳娜一直对她大喊大叫,这让她很难入睡。
“如果我当时不在那里呢?”
叶莲娜说这句话的方式让凯特看着她,当她看到叶莲娜眼中微弱的泪光,以及她下唇几乎看不到的颤抖时,她的心在胸口里痛苦地紧缩着。她突然意识到叶琳娜并不是真的生她的气——她很害怕,害怕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害怕这天晚上可能发生的不同结局。
因为叶琳娜沮丧得如此明显,她没法因此感到恼怒,于是凯特叹了口气。“我想,我不必想这个,也许是件好事。”叶琳娜冷笑着,看起来对这种回应并不感冒,凯特皱起了眉头。“不过,我会尽量不让自己养成需要别人解救的习惯。”
“很好,”叶琳娜低语。“你就这么做吧。”她开始从椅子上站起来,凯特看到叶琳娜一边移动一边畏缩,皱起了眉头。
“你受伤了,”她说,咒骂自己没有想到早点检查。她只是假设叶琳娜没事,因为她设法把她们两个都带回了公寓,但是她现在应该知道得更清楚,不应该指望叶琳娜给出任何她受伤的迹象。她在床上挺起身来,这样她就可以更好地看看叶琳娜,并向她伸出手。
“我没事。”叶琳娜往后退了一步,移到她够不着的地方,凯特低声咆哮着。
“我们对没事的定义截然不同。”她的身体状况不允许她穿过房间追逐叶琳娜,所以她只能用尖锐的目光盯着她。“发生了什么?”
叶琳娜犹豫了一下,但最后她说,“只是擦了一下我的肋骨。”凯特向她皱起眉头,她咳了咳。“也许还有我腿上的刺伤。不过说句公道话,那是我来找你之前接的那个任务,我已经缝好了。”
“刺伤——”凯特对她倒抽了一口气,暂时哑口无言。“让我看看。”
“我不会为了让你当保姆而脱裤子,”叶琳娜说。她防御性地在胸前交叉起双臂,又后退了一步,仿佛她认为凯特会试图强迫她。
凯特做了几次深呼吸,试图冷静下来。很明显,叶琳娜还没有死,她已经能够站起来四处走动了,这是一个好的信号,除了她认为叶琳娜可能会当做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这么下去,直到她因为一个藏起来的伤口而死去。
事实是,如果她完全吓跑了叶琳娜,她认为自己没有能力追上她,所以她决定希望叶琳娜说的是实话,她的伤势相对较轻。“你能不能至少把它清理干净,然后再回来,这样我才知道你不是因为纯粹的固执而在我的浴室地板上流干了血?”
叶琳娜看起来像是在考虑拒绝,但最终她点了点头,凯特靠在枕头上休息,而叶琳娜向洗手间走去。她试着不要睡着,听着浴室里流水的声音,等着叶琳娜回来。她的身体尖叫着要她只是闭上眼睛滑回到无意识的幸福宁静中,但她设法忍住,直到她再次听到试探性的脚步声接近床。
“给。”叶琳娜把一杯水推到她脸边,递给她两粒药丸,凯特急切地抓起药丸。她把药扔进嘴里,接着就着玻璃杯里的水喝了几口,然后用手背擦拭嘴巴,这时她感觉到自己更像样了。
“这就是我最喜欢你的原因。”
叶琳娜挑起眉毛,拿起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我还以为我是你最喜欢的,是因为我让你免于死于无聊的方式。”
凯特飞快地移开为叶琳娜腾出地方,她以为叶琳娜会留下来,因为她换下了制服,穿着凯特的运动裤和连帽衫。叶琳娜没有跟她一起上床时,她皱起了眉头。“怎么?”
“我可以睡在沙发上,”叶琳娜说,没有直视凯特。
“不行。没可能。我不相信你不会做一些傻事,比如停止呼吸,因为你其实比你告诉我的更受伤。”
叶琳娜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就坐在椅子上,这样小睡很舒服。”
凯特生气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似乎是一个如此棘手的问题。“来吧。我保证我的床会舒服得多,如果你担心的话,我甚至会尽量不在睡觉时不小心抱着你。”
“不是那样的,我只是——”叶琳娜看起来想要进一步抗议,她盯着凯特身边的空间,好像它要攻击她似的,但随后她的眼睛扫了一眼凯特的脸,不管她看到了什么,她的疑虑似乎都消失了。她滑到床上,努力与凯特分开,平躺着,盯着天花板。
凯特保持安静,尽量在几分钟内不要动,她害怕自己会无意中把叶琳娜吓跑,但最终她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紧张感,她伸手戳了一下叶琳娜的肋骨。
“噢!”叶琳娜嘶嘶地叫着,躲开了她的触摸。“住手!”
“你住手,”凯特低语着回答。这不是她最好的回应,但是她认为她可以被原谅,因为她经历了一个可怕的夜晚。
“停下什么?你在说什么?”叶琳娜厉声说道。
“感觉……我不知道,不舒服,”凯特说,在空中挥舞着她的手。“你在那里几乎没有呼吸。”
“好吧,原谅我不想侵占你的地盘,”叶琳娜抱怨道。凯特有一种感觉,那不是事情的全部真相,但是她太累了,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了。
“就只是——放松,”她说,“你没有侵占,我太累了,不想再和你争论了。”
“那就不要,”叶琳娜喃喃自语,但是尽管她的语气紧张,她的肌肉还是慢慢放松下来。凯特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她感觉叶琳娜在床垫上安顿了下来,她伸了伸腿,让她的小腿紧贴着叶琳娜的小腿。
她只有有足够的脑力在入睡前咕哝一声“晚安”,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想象出了叶琳娜低声回答“做个好梦,凯特·毕肖普。”
她下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甚至都天黑了。她不知道最初是什么把她吵醒的,但是她感觉叶琳娜在她旁边的床上抽搐,微小的痛苦的声音从她的嘴里落下,她在床上扭动以便更清楚地看到叶琳娜的脸。她还在睡觉,但是她的脸上深深地皱着,嘴角耷拉着,喃喃地说着凯特听不懂的俄语。
“叶琳娜,”她小声说,“叶琳娜,醒醒——你做恶梦了。”
她伸出手想把叶琳娜摇醒,可一旦她的手接触到了对方,她立刻就知道自己犯了个错误。
叶琳娜猛地醒来,滚到了凯特身上,一只手仿佛从稀薄的空气中突然凭空拿出了一把刀,刀刃压进了凯特娇嫩的喉咙。凯特试图不动——试图不呼吸,担心这会引发叶琳娜的其他行为,她等着看自己是否会这样死去。
叶琳娜低头凝视着她,但是她的眼睛里没有认出她来。那双眼睛很平淡,很害怕,凯特决定碰运气说话。
”叶琳娜——叶琳娜,是我。凯特。凯特·毕肖普。”
“凯特·毕肖普……”叶琳娜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次——然后她抽身从凯特身上离开,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在她们之间留出一些空间,与此同时她把刀子啪的一声扔在地上。
凯特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向她的喉咙检查,她看到手指上带着微弱的血迹。
“对不起,”叶琳娜含糊地说,她盯着凯特看,脸上的表情非常震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嘿,嘿——没关系,我应该想想,如果你醒来时有人碰你会是什么样子,”凯特说,在床上坐起来。她的手臂抽痛着,因为她的动作而头晕,但她努力吞咽并试图忽略它。
叶琳娜摇摇头,凯特向她伸出手时,她退缩了一下。“我差点杀了你。”
“但你没有。”这些话似乎并没有让叶琳娜放心,凯特想了一下说,“你曾经告诉我,如果你想让我死,我早就死了。你——即使睡着了的你——也不是真的想伤害我,否则我就没有机会了。”
她屏住呼吸,等着看是否足够。叶琳娜看上去仍然心烦意乱,眼睛里闪烁着未流出的泪水,但最终她叹了口气,似乎承认了这一点。
“回到床上来,”凯特说,再次伸出手,向叶琳娜伸出她的那只没受伤的手。叶琳娜没有接受,但她走近了一些,直到她能够伸出颤抖的手,用指尖触摸凯特的喉咙。她的触摸轻如羽毛,温柔得难以置信,她靠近的时候,凯特忍不住颤抖着闭上了眼睛。她听到一声轻微的嘲笑,睁开眼睛看到叶琳娜带着痛苦的表情看着她。
“我想杀了你,你却认为当我的手放在你的喉咙上时闭上眼睛是个好主意?”
凯特耸了耸肩,“我相信你。”
叶琳娜摇了摇头。“那你就是个傻瓜。”但即使在她说的时候,她也允许凯特温柔地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拖回床上。
凯特拉起她们两个的被子,然后把手从叶琳娜的手腕上滑下来,让她们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她捏了一下,感觉叶琳娜也捏了回来。
“你可以在早上做早餐,以弥补打断我睡美容觉的不足,”她喃喃自语,听到叶琳娜安静地大笑。
“你说得好像我不会是那个做早餐的人似的。”
凯特只是哼着,钻进毯子里,让叶琳娜稳定的呼吸节奏哄她睡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