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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女双症”是什么意思

原文地址:https://www.lgbtlitfest.com/post/bimisogyny-and-what-it-means

作者:希里·艾斯纳

内容警告:涉及性骚扰,性暴力,亲密伴侣暴力,社会文化中对双性恋女性的厌女症和LGBT+社群内部的恐双症。

关于厌女双症——厌女和恐双的交叉——的讨论还很少,这不仅影响双性恋女性和性别表达阴柔群体*(femmes)的生活,还影响人们对双性恋这一身份的广泛文化和社会认知。

(*译注:femmes,指性别表达或者认同阴柔气质的人,来源于女同社群,指的是性别表达阴柔的女同性恋,但其他性别认同/性取向群体如双性恋女性、男同性恋、跨性别阴柔者等等都可能会认同这一身份)

从统计数据来看,女性(顺性别、跨性别和非二元)是双性恋人群中最大的性别群体,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事实上,许多研究表明,双性恋女性的数量是双性恋男性的两倍或更多。众所周知,全球大多数双性恋社群领袖都是女性(历史上也是如此)。然而,很少有关于厌女双症的讨论——厌女症和双性恋恐惧症的交叉,这不仅影响到双性恋女性和性别表达阴柔群体的生活,还影响人们对双性恋这一身份的广泛文化和社会认知。

厌女双症最突出的形式可能就是恋物化和性化。双性恋女性常常被视为、并在流行文化上被表现为性玩具,仅仅存在于顺性别异性恋男性的充满色欲的凝视和享受之中。主流媒体和色情作品反映了这一主流观念,它们都否定双性恋女性的性自主权和人性,而是利用双性恋女性作为顺直男的性幻想的延伸。因此,如果双性恋女性的身份为人所知,她们就不得不面对近乎无休止的性骚扰。每个双性恋女性都至少可以讲一个向新认识的人出柜后,收到诸如“性感”或被邀请参加三人行回应的故事。当然,这并不仅仅止于此。根据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的研究,75%的双性恋女性经历过性暴力,几乎50%经历过强奸,超过60%经历过亲密伴侣暴力(在所有情况下,这些比例都远高于女同性恋和异性恋女性)。

然而讽刺的是,双性恋女性也经常被认为是有特权的——这一观点来自许多女同性恋者和双性恋男性。排双的女同性恋者往往用和顺性别异性恋父权制一致的术语定义双性恋女性——她们仅存在于为了接近、响应和满足顺性别异性恋男性欲望的情况下。双性恋女性被指控以男性为中心,并从与男性的接近中获益。更糟糕的是,她们经常被认为是顺直男性对女同性恋实施性暴力的原因,因为双性恋女性“对男性的接受”导致那些些男人认为每一个爱女人的女人都是合理的目标。与此同时,在所有性取向认同群体中,双性恋女性遭受性暴力和亲密伴侣暴力的比率更高。

当双性恋男性谈及双性恋女性时,许多认为双性恋女性在主流媒体上的可见性是社会文化接受她们的标志,这使得她们享有特权。这种观念忽略了一个事实,即双性恋女性在媒体中的可见性反映并强化了对双性恋女性的恋物化,也导致了性暴力的发生。另一个在双性恋男性讨论中的潜在趋势是,将女性在双性恋社区中的突出领导地位描绘为对双性恋男性的压制,并认为这些领袖牺牲了双性恋男性的利益。因此,许多双性恋男性也将双性恋女性定位为压迫者,忽视了数量上的巨大差距,并将女性的领导地位视为问题所在。

这些并不是厌女双症的唯一形式。从统计数据来看,在所有的性取向认同群体中,双性恋女性面临的霸凌、孤立、不佳健康状况、心理健康问题、自杀倾向、饮食失调、焦虑、创伤后应激障碍、吸烟、药物使用等风险最高。此外,厌女双症深刻影响了对双性恋身份的预设认知——对双性恋身份的贬低呼应了对阴柔气质的贬低。例如,许多恐双的刻板印象回应了主流文化中对(“坏”)女性的负面看法。这些刻板印象包括优柔寡断、对自己的认知充满困惑、不理性、热衷欺骗、容易背叛、不可信任或者放荡,这些都是对双性恋群体和女性的双重攻击。正如@monstrousFemme最近在推特上指出的那样,对整个双性恋运动的贬低呼应了对女性工作的贬低,特别是考虑到大多数双性恋运动的领导者都是女性。

所有这些只是冰山一角。关于厌女双症还有很多很多需要探讨。双性恋运动迫切需要参与这种讨论,并将我们谈论这些现象时使用的语言政治化。我们必须丰富我们对厌女双症的理解,以及它所包含的一切,然后利用这些知识颠覆、抵抗并最终消灭厌女双症。

希里是双性恋,性别酷儿,米兹拉希女权主义*动家和作家。她是以色列/被占领巴勒斯坦地区双性恋社区的创始人之一,也是美国朗姆达文学奖(LGBT文学奖)提名的著作《双性恋: 双性恋革命笔记》的作者。

​原作者推特: @ShiriEisner

(*译注:米兹拉希女权主义是以色列女权主义内部的一场运动,旨在将米兹拉希妇女从米兹拉希犹太人-德系犹太人和男女二元范畴中解放出来。米兹拉希女权主义受到黑人女权主义和交叉女权主义的启发,力求通过承认米兹拉希女性在社会地图上的特殊地位及其对米兹拉希女性产生的各种影响,实现女性解放和社会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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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ta】厌女套路,角色塑造和女权主义创作(5)

又名《厌女套路,角色塑造和女权主义创作种族篇》《种族主义问题是个全球性的问题》《为什么我们应该谈论种族问题》

我们在前面几篇浅浅提及了种族身份在性别议题中带来的影响,并已经探讨了种族因素和性别因素交叉而形成的多重压迫,但是,我们从来没有把种族问题单独地提出来进行讨论,所以今天我们就来谈谈房间里的大象吧。

首先,我们要分清楚国籍(Nationality),民族(Ethnicity)和种族(Race)这几个概念。国籍(Nationality),是指一个人属于一个国家国民的法律资格,是政治概念,一个人可以有多个国籍,也有可能没有国籍,你无法从一个人的外表看出ta的国籍。民族(Ethnicity)是一个文化概念,基于相同的祖先、血缘、外貌、历史文化、习俗、语言、地域等形成的共同群体,一个人可以有多个民族认同。种族(Race),传统上是基于体质形态或遗传特征上具有某些共同特色进行的划分。尽管人们通常认为种族基于生物因素,但实际上在不同地区和时间里,对种族的认定也并不一致,与此同时,种族的认定也和自我认同有关。比如在美国会被认为是黑人的人,在巴西可能会被认为是白人;在英国,来自北非和中东的人更可能被认为是亚裔而在美国通常会被认为是白人。在殖民时代之前,许多地方并不以肤色或者外貌进行种族区分。一个与有色人种开始亲密关系的白人经历了因为自己的关系而被歧视或看到自己的亲人成为种族歧视的牺牲品的体验后可能不再认为自己是白人。你可以通过皈依犹太教而成为犹太人。现代科学也证明了人种不属于生物分类学,在智人以下没有所谓人种的生物分类。一个人可能拥有多种族的身份背景。种族其实和民族一样,是一种社会建构,一个文化概念。

但不幸的是,由于种族目前仍然在社会中带来实际的影响,所以我们仍会谈论种族,谈论种族,性别,阶级,取向,宗教等等身份带来的交叉性问题,直到所有歧视彻底消失的那一天。

种族主义&殖民主义

让我们从最臭名昭著的套路开始:白人救世主套路(The White Savior Trope)。我们对殖民历史并不陌生,西欧国家殖民扩张的时候,杀害、强制同化或赶走土著居民,取得当地的实质性特权,剥夺土著居民的财产和建立使ta们处于不利地位的法律和系统。要注意的是,尽管殖民者的统治利用了军事和其他优势,但殖民主义通常基于种族主义,即殖民者自称殖民的正当性不在于其军事和政治的先进,而在于种族上的先天优越性。殖民主义国家亦会强化这样的殖民主义社会文化、宗教、语言、法律等,形成殖民文化霸权,以便西欧定居者在当地作为少数群体但却拥有稳固的统治权。因此,歌颂探险家、殖民者的欧洲中心主义叙事的作品就出现了。在这些“英雄”故事里,白人(通常是男性)是救世主,他们带来新事物新知识(=文明),爱上了原住民女性,甚至成为原住民中的一员,最终带领原住民打败邪恶或者走出困境,并且在拯救的过程中学到关于他们自己的东西。

目前殖民主义在大部分国家已经成为历史,但白人救世主套路却顽固地留了下来,《阿凡达》《绿皮书》《隐藏人物》《夺宝奇兵》《金刚狼2》《绿贱》,无论在饱受大奖青睐的冲奖影片还是超级英雄流行文化中比比皆是。甚至是在表达反种族主义的电影里(比如《隐藏人物》《绿皮书》),一个“进步的”白人冒着被其他白人看不起的“风险”(风险?有什么风险?白人走在路上会无缘无故仅仅是因为肤色被警察射杀吗?不要太搞笑了)带头反对种族歧视,最终感化了其他人、结束歧视,带来了幸福快乐的结局。这个套路是相当有毒的,因为它忽视了系统性的种族主义(种族主义的司法警察系统、结构性的教育经济政治不平等),并认为支持有色人种群体是白人的责任,因为有色人种缺乏自己反抗的资源、意志力和智慧。“白人救世主”剥夺了有色人种、原住民的自主权,在非白人故事中边缘化了有色人种和原住民本身,让有色人种反而成了塑造白人角色的工具。这种白人救世主情节不仅仅存在虚构作品中,还在现实中伤害有色人种、原住民和黑人群体。就比如电影《隐藏人物》改编自黑人女性作者的同名非虚构作品《隐藏人物》,可是白人男性导演却擅自添加了一段根本不存在的“白人老板砸掉种族隔离的标识”剧情,并认为“需要有白人做正确的事”,在戏里戏外都更是强化了“女人需要被男人解放”“黑人需要被白人解放”的双重有害印象。多么可笑啊,民权运动和女权运动这么多年,我们怎么从来不知道黑人女权主义者原来都是白人男性呢?

白人救世主套路的本质是白人至上主义。它认为白人更加优越、有更高的道德感和坚强意志,认为白人观众无法和有色人种角色共情而必须有一个白人角色才可以感同身受,和种族主义中认为“有色人种原始、低智且未开化”的逻辑一脉相承。不仅如此,白人救世主套路还是性别主义的。白人救世主认为他们把有色人种、原住民女性从不正常的压迫性的社会中拯救出来,剥夺了有色人种/原住民女性的自主权,甚至有时候还通过爱情婚姻等剧情“驯服”“野蛮的”有色人种/原住民女性,强化了“白人征服有色人种”的殖民文化。在CW电视台的《绿贱》剧(谁也别拦着我骂绿贱,哎哟气死我了厕所台还有奥利弗·奎恩给我死)里,妮莎·奧‧古,刺客联盟的继承人,一个亚裔战士,在恋人萨拉·兰斯被反派梅林(梅林刺杀妮莎的亲密爱人意图挑起战争、获得刺客联盟的领导权)杀死后寻求复仇。可是傻卵绿贱偏不“允许”妮莎追求刺客联盟式的正义,不,他认为他作为一个“高尚的”蠢货白男能想出更好的方法——他剥夺了妮莎复仇的权利,保护了杀死他朋友萨拉的凶手并和凶手梅林联手挑战拉斯·奥·古——妮莎的父亲,刺客联盟的首领——以“他认为最好的方式”保护城市、为萨拉复仇(期间绿贱还让他自己的妹妹受了重伤,实际上他身边的每一个女性都因为他而被放进了冰箱)。通过利用妮莎父亲想要男性继承人的愿望,奥利弗·奎因夺走了妮莎的继承权——使妮莎的父亲相信他是更好的继承人,于是逼迫妮莎和绿贱结婚。这样一来,奥利弗·奎恩就能获得刺客联盟的领导权、然后他再把这个权力转交给梅林,所以就不会“发生为争夺领导权而导致战争的情况了”。以牺牲妮莎的利益为代价,奥利弗奎恩坚信他拯救了城市、避免了战争。你脑子被驴踢了吧奥利弗·奎恩?

妮莎是人,为萨拉复仇是她的权利,继承刺客联盟也是她的权利,而且她非常有能力捍卫自己,再说了,谁能相信你个被宠坏了的只是玩了五年荒岛求生的纨绔子弟能打败从小就被当做武器训练的战士???编剧通过剥夺妮莎,一个亚裔女同性恋的自主权和能力来塑造一个挑战刺客联盟领袖拉斯·奥·古的“孤勇白人男性英雄”,以“为你好”的名头“保护了”妮莎,却忽视了妮莎本人的自我意志,这白人救世主的傲慢是尽数体现了。绿贱根本就不是什么英雄,他是个篡权者、窃贼、种族歧视者、大男子沙文主义猪。

尽管白人(男)救世主套路非常容易被注意到,但我认为,我们有时候盯着白人男性看的时候会忽略一些问题:是的,白人女性或者同样肤色的人也同样适用于这个套路,比如在艾玛·斯通主演的《相助》(The Help)(2011),艾玛·斯通扮演的斯基特开始采访艾比里恩和米妮,希望了解黑佣的生存状态,并为自己的新书积累素材。这部电影里同样是在谈论民权运动的时候边缘化了黑人角色本身,黑人苦难,黑人争取平等权利的战斗都沦为塑造“富有同情心的”白人角色的工具。同样的,在漫威的《尚气与十环传奇》电影里,尽管都是中国人,但文武作为一个异族人寻找神秘村庄大罗只为得到其中的力量、最终爱上大罗守护者并与之结婚的套路,也是相当的殖民主义。或者在《波巴·费特之书》中波巴·费特作为外人救下塔斯肯部族(一个生活在塔图因星球沙漠中的土著部落)并成为塔斯肯部族的一份子,“教”ta们使用新的交通工具并“帮助”ta们打败了外敌,可是最后波巴·费特离开之后,塔斯肯部族被飞行摩托帮屠戮殆尽。波巴·费特并没有改变塔斯肯部族被欺凌的命运;他也没有提供真正能让塔斯肯部族保护自己的武器,他只是离开了(甚至可以说是他惹了外敌导致塔斯肯部族被灭族)。

我们并不是说殖民历史、白人角色并不能被谈论,只是要看你怎么谈论。在黑人创作者的作品中,《黑豹》并没有避讳谈论殖民历史对黑人群体的伤害,但《黑豹》也没有把镜头聚焦于入侵瓦坎达的白人军火商克劳或者对瓦坎达友好的白人CIA探员,而是谈论了特查拉和基尔芒格对开放瓦坎达的观念之争。在续集《黑豹2:瓦坎达万岁》里,黑人导演瑞恩·库格勒除了塑造了一个非常有深度的新一代黑豹舒里,更是深入谈论了殖民主义如何在不同原住民部落中挑起对立的。在吉娜·普林斯-拜斯伍德导演的《女国王》(The Woman King)里,黑人创作者们梳理并删掉殖民者视角的内容,介绍了历史上被白人殖民者丑化的一群非洲女战士阿格吉(Agojie),同时展示了白人殖民活动和奴隶贸易对非洲人民——尤其是女性的影响。这部电影并没有避讳谈论那个非洲国家,达荷美王国,同样参与了奴隶贸易,国王的兄弟甚至把自己的母亲都卖做奴隶,电影中几个女性战士也在战争中被俘做奴隶。她们可能因为部落之间的战争而沦为其他部落的性奴,或者被卖给白人殖民者。《女国王》充分说明了殖民主义对有色人种女性带来的苦难:她们既面临民族内部的父权制带来的伤害,又还会受到殖民者的伤害。由原住民班底创作的电视剧《保留地之犬》里,导演没有对原住民保留地的衰败和贫困避而不谈,但也并没有局限于描述原住民社区遭受的苦难和不公,更没有什么救世主,只是几个普通原住民青少年活在当下的故事,谈论ta们的理想,情感和生活。更为重要的是,这部剧里讨论了白人殖民者将基于基督教的社会秩序尤其是性别秩序奉为唯一“文明规范”是如何破坏原住民的性别文化的,与此同时,原住民们是怎么重新认识自己的文化、拥抱原住民文化的。

在改编自编剧本人萨拉·柯林斯(Sara Collins)的同名小说的《弗兰妮·兰顿的自白》(The Confessions of Frannie Langton)中,弗兰妮,一个黑人女同性恋讲述她自己的故事:她是殖民活动的受害者,同时她也是幸存者,她的爱比恨多。

无论是《黑豹》《女国王》《弗兰妮·兰顿的自白》还是《保留地之犬》,这些由少数族裔/有色人种自己创作的作品里,有色人种角色获得了白人创作者不曾注意过的东西:自主权。ta们爱过,恨过,ta们被爱着,ta们被铭记,ta们强大,ta们脆弱,ta们既不是野蛮的低等生物,也不是需要被拯救的迷途羔羊,ta们是有血有肉的真实人类。

种族主义&东方主义

殖民主义的另一面是东方主义(Orientalism)。西方国家将亚洲以及北非社会猎奇化,用欧洲帝国主义的局外人的身份去刻板阐释、理解东方世界,以突显西方文化的优越。东方主义视角下的亚洲、北非文化充满了异国情调,东方人总体上既危险、道德败坏又放荡,而东方女性则顺从却又放浪,且具有异域风情有着独特的吸引(白)人的魅力。在这样的视角下,亚洲女性不是诱惑白人男性腐化的危险龙女(The Dragon Lady Trope)形象就是需要被白人男性拯救的白莲花(The Lotus Blossom)/瓷娃娃(China Doll)形象,或者二者兼而有之。我们甚至不需要回顾历史,就在2018年上映的《神奇动物:格林德沃之罪》中仍然可以看到毫不遮掩的种族主义套路(JK罗琳,怎么是你,你真是个无药可救的种族主义帝国主义性别歧视者):纳吉尼,一个遭受诅咒后半人半蛇的神秘存在,罗琳声称她来自印度尼西亚的那迦文化(实际上,这段设定也是她被人批评涉嫌种族主义的时候的推特打补丁行为),但却由韩裔演员扮演;虽然印度尼西亚确实有关于那迦的神话,但起源却植根于印度的神话、文化和传统。罗琳不仅对亚洲多样的文化一无所知,同时也认为只要是亚洲文化印度尼西亚和韩国就是可以互换的,成功冒犯了所有人。如果仅仅是关注电影本身的话,纳吉尼的故事也十分糟糕:先是一个白人男性在印度尼西亚丛林中“发现”了她,于是她成为了马戏团的特色赚钱工具(为什么她“愿意”这么做呢?猜猜看),接着她和另一个白人男性发展出浪漫关系后决定出逃马戏团,后来在诅咒使她永久变成蛇之后她又被伏地魔——一个已知反派——当做宠物占有并奴役,最终因为是伏地魔的魂器而被杀死。

我们早在《哈利·波特》系列上映的时候就知道纳吉尼了,但直到《神奇动物》系列,我们仍然不知道她的过去,她自己的故事和文化,她是怎么被诅咒的,她如何控制自己的能力——相比之下,和她一起逃出马戏团的克里登斯(白人男性)却有完整的起源故事。纳吉尼不仅仅是字面意义上的被变成了“龙女”,强化了东亚女性非人的概念,更是沦为了需要被白人男性拯救的对象——顺从的亚洲女性瓷娃娃(见:白人救世主套路)。她既是龙女,也是白莲花。

两种针对亚洲女性的刻板印象都是高度性化的:龙女以性为武器引诱白人男性,而白莲花因为顺从和期望取悦白人男性而被迷恋。之前我们提过的蛇蝎美女(Femme Fatale)龙女(The Dragon Lady Trope)有类似之处,但不同的在于:蛇蝎美女套路和种族特征无关,而龙女套路既是性别主义的又是种族主义的,它污名化亚洲女性的性,并将亚裔女性与过度性行为和性病联系在一起(参考:1875年,美国国会通过了《佩奇法案》 ,明确禁止“为卖淫目的输入妇女”用来阻止亚洲女性的移民,她们被定型为性工作者,并被视作性疾病传播的替罪羊)。与此同时,和蛇蝎美女套路的问题一样,龙女邪恶危险但缺乏支撑她们邪恶议程的背景,所以她们是扁平的反派,并不能让受众共情。她们只是一个充满异域风情的邪恶符号,用于引起人们的憎恶。而这种憎恶是有现实后果的:在疫情开始后,世界各地对亚裔,尤其是亚裔女性的骚扰和暴力行为有所增加(针对亚裔的仇恨犯罪中,68%是女性。尽管如此,针对种族主义的仇恨犯罪新闻报道却经常只聚焦于男性受害者,又是另一个典型的交叉性问题)。

但话又说回来,龙女是顺从的白莲花形象的反面:她们极度自信,冷酷无情,非常有能力,通常是发号施令的一方,与逆来顺受的、缺乏主动权的亚裔女性刻板印象完全不同。在主流荧幕亚裔形象缺乏的年代,龙女之于亚裔女性就像酷儿编码的反派之于酷儿群体一样,鼓舞了一代年轻亚裔女孩。比如刘玉玲在《霹雳娇娃》中饰演的亚裔杀手亚历克斯·曼迪,这个典型的龙女角色缺乏深度,但她是如此强大,让奥卡菲娜认为“她改变了我看待自己和世界的方式。”之后我们知道的事情是,二十年后,奥卡菲娜凭借电影《别告诉她》成为首位获得金球奖音乐/喜剧类电影最佳女主角的亚裔女性。

就像我们之前反复强调的一样,套路本身并没有好坏之分。给龙女一个完整的人物背景,让她的野心有动机,表现龙女的愤怒,展示龙女的能力,让她成为一个活生生的人,比全盘否定这个套路更值得。同样的,善良的、友好的、珍惜朋友的亚裔女性在现实中也当然存在,但是她们不是顺从或者迷茫的,更不是对白人男性有着奇怪迷恋的人,她们可能甚至都不是异性恋,或者完全不在乎谈恋爱,每一个亚裔女性都是不一样的。就像《实习医生格蕾》里的克里斯蒂娜·杨,她是一个一心追求医术精进的亚裔女人,她凶悍暴躁,但她非常爱护自己的朋友,她和梅莉迪丝·格蕾之间的友谊是最重要的故事线之一。克里斯蒂娜·杨超越了一维的龙女或者白莲花套路,她是《实习医生格蕾》里最受人们喜爱的角色之一。在《青春变形记》里,美美是一个典型的“听妈妈话”的亚裔乖乖女,但是她有自己的梦想有自己的烦恼,比起“顺从”“孝顺”,她最终更在乎的是和女性朋友们的友谊。每一个少数族裔角色都应该是多面的,没有一个单一的套路可以概括她们。

种族主义&种族刻板印象

和亚裔女性一样,主流影视中的拉丁裔女性也受困于类似的种族刻板印象:火辣拉丁裔女性(The Spicy Latina Trope)。就像这个套路名称暗示的那样,这个种族主义套路下的拉丁裔女性角色不是高度性化的、会“偷走”白人男性的异域风情美女,就是脾气火爆危险的蛇蝎美人。比如在《极盗车王》(Baby Driver)中,艾莎·冈萨雷斯(Eiza González)扮演的达令就占了以上两种形象,她在银幕上的出场时间加起来只有两分钟,其中一半时间在和男朋友热吻,另一半时间在脾气暴躁地开枪突突人,最后——多么烂俗啊——为她的男朋友牺牲了,成为过于经典的冰箱里的女人(更加地狱的是,本片还收集了凯文·史派西和安塞尔·埃尔格特两大被me too运动指名的强奸犯演员)。这是墨西哥演员艾莎打入好莱坞的第一部大制作电影,尽管她在墨西哥已经小有名气,此前也出演了一些美国电影电视剧,但在她的第一部美国大制作的电影里她只能扮演一个出场时间非常有限、刻板印象的拉丁裔角色,虚构创作中的刻板形象与现实中对演员的种族歧视和性别歧视交织在一起。

类似的,黑人女性也常常受困于“无耻荡妇”(The Jezebel Trope)“愤怒的黑人女性”(Angry Black Woman Trope)之间,如果她们不是一心只为白人家庭做贡献的顺从“黑人奶妈”(The Mammy Trope)的话。前者把黑人女性描绘成性欲高度亢奋、诱惑甚至捕猎白人男性的女人,并被用来合理化白人针对黑人女性的性暴力。即使是现在,黑人女性也会因为肤色而遭到双重标准,当她们和白人女性穿着一样时,白人女性就被认为是穿着得体的性感的而黑人女性会被认为是放荡的。后一个套路把黑人女性描绘成天生就没有礼貌、极具攻击性的、顽固专横的、脾气暴躁的人。我们当然都知道不是所有黑人女性都脾气暴躁,但这个套路更加恶毒的地方在于,它常常用来压制和羞辱那些敢于挑战社会不平等、抱怨自己的处境或要求公平待遇的黑人女性。从米歇尔·奥巴马到塞雷娜·威廉姆斯,当她们被贴上了“情绪化”“易怒”的“愤怒的黑人女性”标签,她们的正当要求也就被贬低成了无理取闹。尽管根本的原因是因为歧视,才导致黑人女性不得不为自己的基本人权而奋斗。与此同时,这个套路还是白人至上的。种族主义的观点认为,白人女性天真、纯洁、礼貌、富有女性气质,通过将女性气质和“白人女性”强行等同,不符合这些特征的黑人女性则是“太过阳刚的”、“不够女人”,借此羞辱黑人女性。

有色人种女性常常受困于“龙女”“白莲花”“火辣拉丁裔女性”“无耻荡妇”这类高度性化和/或渴望白人男性的爱情的形象。所以,有色人种女性们创造了强大的女性角色。但是因为影视界长期被白人男性导演编剧制片人把持,所以很多强大的有色人种女性角色被不公正地展现在屏幕上,这就是我们在第一期中提到的“强大的黑人女性”(The Strong Black Woman Trope)套路的问题:当女性角色被当做一维的强大/打女角色时,她们仍然是被限制的;只能展示唯一一面的女性角色仍没有被当做“人”来对待,所以她们强大,但是空洞。我们看不到是什么让她们强大,也看不到她们强大的背后柔软的一面。这样的陈词滥调会对现实中的有色人种女性带来影响:因为她们被认为是可靠的、能干的,所以她们就应该坚强起来、为他人付出,长久以往,这会让有色人种女性们筋疲力尽、忘记照顾自己。甚至其他人也忘了她们是人类,忘记她们会受伤,忘记她们会心碎。动画片《魔法满屋》里,路易莎就是这样一个强大的有色人种女性角色:她肌肉发达,高大可靠,力大无比,强壮到能扛起大桥房屋。她乐于助人、从不抱怨,全村人都非常依赖她的坚强可靠。但在强壮的表面之下,路易莎其实暗中感到满足每个人的要求和肩负责任的巨大压力,甚至如果失去自己的力量,会觉得变得无足轻重。在巨大的压力下她的眼皮狂跳,她一点都不好,但她却仍然把一切都埋藏在心底,告诉自己妹妹一切都好。在影片的最后,路易莎在妹妹的帮助下认识到了她的可爱之处并不在于她的强壮,她可以脆弱可以放松而不会让其他人失望。

如果说《魔法满屋》是给有色人种孩子们看的童话、调低了现实中的残酷,那么在真人美剧《哈莱姆区》里,围绕四个黑人女性卡米尔、安吉、奎恩和泰伊的生活展开的故事就更加反映出现实中种族主义的残酷。泰伊因为腹痛而在地铁上晕倒了,但接诊的白男医生轻率地告诉她她只是贫血,尽管她的朋友提醒医生她还有背部和骨盆疼痛,但白人男性医生只是把所有这些归咎于痛经,并没有理会泰伊的月经已经持续了10多天这一反常现象。医院提供的泰诺不起作用,于是白男医生便轻蔑地认为“所以你是为了止痛药”(因为一个种族主义的观点就是黑人会滥用药物,或者黑人女性更加强大更能忍受痛苦,所以需要止痛药的黑人女性是一种情绪化、无理取闹的人),并拒绝给泰伊,一位黑人女性提供她需要的止痛药。反过来,正因为这些医疗领域的种族主义,黑人会更加不敢去医院,久病不治于是导致黑人群体更高的死亡率。正因如此,泰伊最终因为破裂的卵巢囊肿而被送去了紧急手术,四个朋友在泰伊的病床边反思这个长久以来“强大的黑人女性”的叙事:这个叙事实际上剥夺了黑人女性的人性,抑制了她们的脆弱和情感,期望把其他人放在第一位优先让别人满意,让她们不敢关心自己,不敢寻求帮助。

当少数群体在媒体形象中缺乏代表、只有单一的柔弱顺从形象的时候,我们自然会期待“强大的”女性代表。不仅是黑人女性自己内化,而且我们每个人都内化了“强大的黑人女性”的叙事。但是没有一个人是完美的。没有人是不知疲惫、刀枪不入的超人。让黑人女性,让被边缘化的群体拥有缺陷,让ta们得以在安全的空间展示ta们的脆弱,才能让ta们成为真正有血有肉的人类。生活一塌糊涂也没关系。穷困潦倒也没关系。倔强得要命也没关系。情绪化、愤怒也没关系。人类有七情六欲,女性也一样,有色人种女性也一样。有色人种对种族主义对性别主义的愤怒是正当的。黑人女性有脆弱的时候。亚裔女孩也会凶悍地捍卫自己的权利。拉丁裔女人可以对性不感兴趣。多样的、有着各种不同缺陷的女性角色才构成了“我们”,“我们”不是铁板一块,“我们”不是整齐划一的,我们也不是象征性的“蓝妹妹”。

种族主义&民族主义

现代民族国家是建立在一种虚构的单一民族团体和单一文化传统之上的,因为我们都知道没有哪个国家是由纯粹的单一民族组成并静止不发展的。这也是为什么当谈论种族主义性别主义、谈论反种族主义、反性别歧视的时候,民族主义(Nationalism)总是裹挟其中。

当种族主义的白人将黑人男性描绘为凶残野蛮、好斗的“黑色野兽”(The Black Brute/Mandingo),并且认为他们是强奸白人女性的罪犯,用于合理化对黑人的私刑。白人至上主义认为需要保护白人——主要是白人女性的“种族纯洁性”,所以将黑人男性妖魔化,许多被错误指控的黑人被不经审判地残忍处以私刑,死前还被残酷折磨过。而另一方面,黑人男性反对“黑色野兽”叙事的同时往往也忽略了黑人女性在黑人社群中受到来自男性的性暴力。在女权主义运动中,白人女权主义者排斥黑人女权主义者,因为她们并不想直面黑人女权主义者们提出的她们自己作为白人女性的特权问题。在追求种族平等的民权运动中企图谈论种族内部男性对女性歧视的女权主义者们,发现自己也并不受欢迎,因为会被认为是“将枪头对准了内部”。类似的,当我们谈论日本军“慰安妇”问题的时候,民族主义声讨几乎总是盖过了“战时性暴力”的本质,而日本军的“慰安妇”制度本身就是民族主义导致的。受害者中有白人,有原住民,有中国人,有朝鲜人,有日本人,有菲律宾人,有荷兰人;当女性被当做一个民族/种族的资源的时候,这种事情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无论是种族/民族内部的性暴力,还是民族/种族之间的性暴力。所以我们怎么可能用民族主义要求解决一个民族主义导致的问题呢?

在一个民族/种族内部,同样是来自这个社群的男性创作者可能并没有主动种族歧视,但厌女的写作和种族主义相交汇,在这个全球化的社会中就变成了一种用来批判/嘲笑某个民族或者种族的女性的工具,不可避免地变成了性别主义种族主义的有害刻板印象。美国犹太裔创作者笔下的“美国犹太公主”(The Jewish American Princess)就是这样一个例子。典型的美国犹太公主家境富裕,出手阔绰,但她的钱却来自父亲或者丈夫,她的人生目标除了和过度保护的妈妈作对就是给自己找一个有钱丈夫以确保她奢华生活能够持续,必要时甚至会用性来收买男性。创作者用这个套路批判消费主义,但却不可避免地陷入厌女俗套——拜托,性别歧视的社会里女性的平均收入和消费哪有男性高啊说真的。对于犹太创作者来说,这些套路是“内部(厌女)笑话”并非种族主义,可对于反犹主义者来说,这样的媒体形象则给指责犹太人——尤其是犹太女性提供了合理的借口。同样的,日本传统作品中性格文静、温柔稳重、听话顺从、相夫教子的“大和抚子”女性形象最开始或许并不是种族主义的,但通过现代ACG作品的传播,类似于“白莲花”套路,让日本女性陷入种族歧视和性别歧视的凝视和困境。

难道少数族裔创作者也一定会内化种族主义吗?由犹太女性创作者创作的《了不起的麦瑟尔夫人》就翻转了“美国犹太公主”套路,她塑造了一个典型的50年代“美国犹太公主”毅然决然放弃了“完美的”家庭主妇生活,开始追求当一个喜剧演员的职业梦。《了不起的麦瑟尔夫人》播出后大受好评,至今已续订到了第五季;尽管有部分批评认为这部剧有太多的刻板印象已经离反犹主义危险的接近,但重点不在于刻板印象,而在于麦瑟尔夫人超越了任意一个刻板印象,有着惊人的自我意识,她是一个塑造得非常立体的女性角色。

当少数族裔女性创作者创造出不同于白人创作者或少数族裔男性创作者笔下的女性角色时,她们也往往会遭到更加严苛的评判。比如黑人女性创作者笔下的奇怪黑人女孩(The Quirky/Awkward Black Girl),她们往往有与众不同的爱好(通常被认为是白人爱好),通常还出身于中产家庭,所以会被一些黑人指责“你怎么这么白”,同时她又不是白人,是象征主义的受害者。但是要注意的是,没有什么爱好是种族的,有色人种/少数族裔不需要证明自己“不是白人”。但奇怪的黑人女孩好就好在她们是由黑人女性创作的,她们从喜欢独立音乐的内向女孩到痴迷漫画的书呆子都有,她们是任何她们想要成为的人,她们不是白人的从属,她们不是每次只负责给白人提供情感安慰的配角朋友,她们就是各个性情爱好都不相同的黑人女性的真实反映。

尽管争取女性权益的女权运动、争取种族平等的民权运动都是追求平等的运动,但我们一定不能忽略运动内部的种族主义和性别主义问题,白人精英女权排斥、边缘化黑人女权主义者的故事不应该再次发生,我们必须看到种族、性别、阶级等等身份的交叉性,我们女性当中有脱下头巾勇敢抗议的伊朗女性,也有巴基斯坦女性们创作的《惊奇女士》里戴上头巾彰显身份骄傲的美国穆斯林女孩娜奇亚(Nakia),我们有《她们的联盟》里喜欢漫画的黑人女性克兰斯(Clence),也有自信尽情唱跳的丽珠(Lizzo),我们有拿下小金人的杨紫琼,也有《真心半解》里热爱艺术、害羞的女同性恋艾莉·楚(Ellie Chu),对于每个人来说女权主义反抗都是不一样的,抛开宏大叙事,让有色人种女性们——无论是创作者还是角色——自由地探索自己、自由地表达自己、自由地解释自己,才能超越扁平的角色塑造,打破种族主义、冲破父权制。

参考资料:

Race and Racial Identity Are Social Constructs – The New York Times :https://www.nytimes.com/roomfordebate/2015/06/16/how-fluid-is-racial-identity/race-and-racial-identity-are-social-constructs

The White Savior Trope, Explained – The Take:https://the-take.com/watch/the-white-savior-trope-explained

What Is White Savior Complex—And Why Is It Harmful? – health:https://www.health.com/mind-body/health-diversity-inclusion/white-savior-complex

Nagini – Harry Potter Wiki:https://harrypotter.fandom.com/wiki/Nagini

NAGINI’S PORTRAYAL AS AN EAST ASIAN WOMAN IS DEEPLY PROBLEMATIC – Book Riot:https://bookriot.com/naginis-portrayal-as-an-east-asian-woman-is-deeply-problematic/

The Dragon Lady Trope – Reclaiming Her Power – The Take:https://the-take.com/watch/the-dragon-lady-trope-reclaiming-her-power

The Lotus Blossom Stereotype – Dangers of the Asian Fetish – The Take:https://the-take.com/watch/the-lotus-blossom-stereotype-dangers-of-the-asian-fetish

The Best Thing About Amazon’s ‘Harlem’ is How it Examines the “Strong Black Woman” trope – Okayplayer:https://www.okayplayer.com/culture/amazons-harlem-the-strong-black-woman-episode.html

the quirky/awkward black girl – amandamaryanna:https://www.youtube.com/watch?v=LDoFkIeJmYg

Ain’t I a Woman: Black Women and Feminism by bell hooks

The Brute Caricature – Jim Crow Museum:https://www.ferris.edu/HTMLS/news/jimcrow/brute/homepage.htm

The Jewish American Princess – Beyond the Stereotype – The Take:https://www.youtube.com/watch?v=3ymD9PDni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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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ta】我们酷儿女性需要什么样的萨福影视

《厌女套路,角色塑造和女权主义创作》粉丝分析系列(4)特别篇又名《ALOTO和狄金森花式鉴赏大会》《顺直男滚出去这里是酷儿女性的地盘》

  • 系好安全带,这将是2.1万字关于酷儿历史、酷儿文化和荧幕酷儿形象的长篇大论x
  • 触发警告:提及恐同恐双恐跨内容,但没有太过具体的,请酌情阅读。
  • 本文经过其他几位LBTQA友友检验,我爱你们❤

酷儿女性长久以来都渴望在媒体上看到属于自己的代表。尽管社会慢慢变得更加开放,但荧幕上的酷儿女性还是不够多,形象不够多元,酷儿女性角色被边缘化,被性化,被随意杀死的例子更是数不胜数。之前我们已经谈过因为顺直白男中心主义和恐同的审核制度的影响造成了杀死同性恋(Bury Your Gays)酷儿编码(Queer-coding),接下来我们将要深入探究一下酷儿文化和酷儿历史,以及探讨2022年的现在,作为长久以来被忽视被隐身的酷儿女性,我们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影视代表。

与本系列其他文章略有不同的是,本文专门讨论影视作品。在论述为什么之前,我们先非常迅速地看看(看似毫不相干但联系非常紧密的)女性配对同人历史:她们基本上都是由酷儿女性本身创作的,而目前亚马逊上热销的女性同性爱情读物的作者们呢——猜猜看——她们也大多数前同人作者,那些小说的前身很多也是同人文。这些作品是酷儿女性书写的酷儿女性故事,是她们自己的故事。而电影和电视剧,在目前社会来说受众范围比起同人和通俗小说要广泛得多,可是遗憾的是,把握这些行业的人通常并不是酷儿女性,而是傲慢的、无知的保守顺直白男。早期荧幕上的酷儿女性形象,很多并不是真实的酷儿女性形象。但当女性想要拍女同性恋电影的时候,却又很难获得资金支持。《卡罗尔》花了数十年才上映,《打开心世界》的女性导演表示为女性领衔、女性导演的电影获得资金非常困难,酷儿女性们很难在荧幕上发出自己的声音。

杀死同性恋VS取消同性恋

在网飞几乎无宣传情况下在全球成功登上平台前十热门影视、和同平台爆火的《怪奇物语》并列的《一猎钟情》(First Kill)却在不到两个月后被网飞宣布取消,粉丝们愤怒地将#取消网飞订阅tag刷上趋势并开始质疑,什么时候杀死同性恋套路换了另一种更低调的方式,以“收视率不够”(我们都知道这是个谎言,拜托,FK可是有能和《怪奇物语》并列的热度诶)的理由砍掉每一部酷儿女性影视剧?有着第一个有色人种酷儿女性角色的超英电影《超凡战队》(Power Rangers 2017)(你没看错,不是漫威的,不是《永恒族》,这个酷儿角色也不是男性)被砍,《超感八人组》被砍,《吉卜赛人》被砍,《赏金猎人姐妹花》被砍,《非我所愿》被砍,《荒野》被砍,《送报女孩》被砍,《拉契特》第二季仍没有消息,《杀死伊芙》史诗级的烂尾了,迪士尼对《猫头鹰魔法社》里女主角Luz和另一个女巫Amity之间的浪漫关系正式化并不感兴趣并为此缩短了该剧的时长,CW砍掉了所有主角不是白人男性或者异性恋女性的剧(《蝙蝠女侠》《明日传奇》均被砍,《超女》完结),《绅士杰克》被半取消,再加上《一猎钟情》被砍;另一方面,两个白人酷儿男性角色为主角的《好兆头》决定要拍第二季,尽管本来是一部限定剧;另一部两个白人酷儿男性为主角的《心跳漏跳一拍》在第一季后直接续订了两季;大火的《海盗旗升起》,一对酷儿男性为主角的电视剧,也毫无疑问地被续订了(好吧,至少这次终于不是双白男了,难得有个非白人男性酷儿角色)(嘲讽语气);还有臭名昭著的厌女又卖腐的《邪恶力量》,整整拍了15季!

大公司以及大众是如此的偏爱顺性别的苍白男孩并借此标榜自己的“进步性”,却总是忽视酷儿女性的存在。顺性别的苍白男孩的酷儿性就是美好的爱情,“爱就是爱”,但酷儿女性就是“太政治正确”“太觉醒一代”了,对吧?即使大公司们真的制作了酷儿女性的影视剧,他们也倾向于更少的宣传。看看满大街小巷的《好兆头》《心跳漏跳一拍》海报恨不得贴在所有人脸上进行宣传(当然,这些白人男性主角电视剧里有酷儿女性,有有色人种女性,甚至还不是只有一句台词的路人甲,但是!她们仍是配角,并且观众和粉丝在85%的时间里都忘记了她们),可黑人酷儿吸血鬼猎人的故事得到的宣传就是……零。全靠粉丝自己卖安利。苹果TV的《狄金森》剧的第三季也就是最后一季完全没有得到足够的宣传。同样的事情一次又一次地发生在其他酷儿女性影视剧身上,大部分有萨福女性主线的电影和电视剧都更少被宣传。就算酷儿女性粉丝们(还有演员们)如此热爱一部剧自己亲自卖安利,看的人不是一般的多,但它们还是被取消了。“我们拍了,但是不宣传,所以最后收视不佳所以只能取消,我们真的没有恐同”,这是新的“杀死同性恋”套路,取消*女*同性恋。虽然她们存在,但是她们不被允许存在多于两季。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象征性的酷儿女性(Token Lesbian),不是仅仅作为配角存在的酷儿女性角色,酷儿女性角色和她们的故事不是大公司用来营销自己“进步性”的工具,她们需要更长的银幕时间,更多样的形象,更多的故事。

酷儿编码VS酷儿营销

第一篇文章里,我们已经提到过酷儿编码起源于制度性的恐同。虽然酷儿编码曾经是一种反抗,酷儿编码的角色也不总是坏的,也曾给酷儿群体提供一种认同感,但海斯法典早已被抛入历史的尘埃之后,写酷儿角色不再是一种“不可能”,而更多是“想不想”的问题。利欲熏心的影业想要酷儿经济的热度(想想狂热的cp粉丝能带来多少热度吧),却又唯恐丢失了保守观众基本盘,于是奸诈的编剧/导演/制片/影业高层在影视作品中插入酷儿主题或暗示角色可能是酷儿的行为,营造角色之间的性张力,其唯一目的是吸引更多的观众,但却从不正面确认角色之间的关系,甚至可能积极否认这些角色可能是酷儿的可能性,这就是酷儿营销(Queerbaiting)。酷儿编码和酷儿营销有着类似之处,都是暗示酷儿主题但从不正面承认。区别在于,酷儿营销是为了提高热度,酷儿编码则更加中性,尽管酷儿编码的角色经常充满了刻板印象,或者是反派,导致对酷儿特征的贬义认知。举个例子,《希瑞与非凡的公主们》在第五季确认主角们的酷儿身份之前,这些角色们的酷儿性是小心翼翼暗示的,是酷儿编码(实际上,主创N·D·史蒂文森不得不向影业高层抗争才换来酷儿角色的正式化,所以之前一直是酷儿编码)。而迪士尼的《寻龙传说》,主角拉雅和纳玛莉之间的关系被许多粉丝认为是酷儿营销。

酷儿营销从本质上来说实际上是恐同且厌女的。因为酷儿营销绝对不承认角色的酷儿身份,因此相当于否定了酷儿身份,甚至有些编剧会强硬的否认角色可能是酷儿的可能性(比如BBC的《神探夏洛克》),尽管对于酷儿粉丝来说,这种身份经历和性张力是不可错认的。因为不承认角色的酷儿身份,那么必须是强制异性恋。男男酷儿营销中,那个被拉郎的倒霉女性角色会承担大量的恨意,男角色并不是真心喜欢她因为他们显然更喜欢的是他的“兄弟”,粉丝不喜欢她,甚至编剧也不喜欢她,纯粹将她当做工具人,贬低她,扁平化她,使她不讨喜。而这种恨意甚至会蔓延到现实演员身上,看看多少男男酷儿营销剧里女性演员经受的网络暴力吧。或者是真人配对粉丝对男明星的女朋友的仇恨和骚扰。对于女性酷儿营销剧来说,强制异性恋让女性角色痛苦不堪。她们变成了任由编剧摆布的玩偶,和根本无法理解她的、脑子里只有上床结婚和生子的平庸男人谈恋爱,压抑着她们对自己“朋友”的爱意(骂的就是你,《妙女神探》《超女》《童话镇》)。对于女性来说,酷儿营销不仅仅是恐同,更是一种恐女同症(Lesbophobia)。对于根本不在乎女同性恋的恐同粉丝来说,ta们会倾向于认为,“为什么你们一定认为两个女性之间非得有浪漫之情?两个女人之间就不能是友情吗?”而酷儿营销的男同剧粉却少有遭遇如此广泛而深刻的歧视和网络暴力。尽管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都能被当做是性暗示,但女孩之间哪怕是一起亲热都可以只是“非常好的朋友”,对吧?酷儿女性长期以来都是被隐形的,她们即使就在眼前也是不存在的,酷儿营销则强化了这种隐形,是非常有毒的。酷儿营销强化了异性恋正统,让酷儿粉丝得不到ta们所需要的代表,是对酷儿群体尤其是酷儿女性的抹消(Queer Erasure)。而现在,我们需要的是更多的正式化的酷儿女性故事,让酷儿关系正式化,而不是用来营销的噱头。

年代女同性恋作品VS更多元的女同影视作品

如果我们看看主流电影里的女同性恋形象……有没有发现大部分都是年代作品?《卡罗尔》《马斯顿教授和神奇女侠》《燃烧女子的肖像》《圣母》《菊石》《小姐》《薇塔与弗吉尼亚》《告诉蜜蜂》《打开心世界》……压倒性多数的白人/精英/瘦削的/女性化的女同性恋荧幕形象是最主流化、最多预算、最容易获奖的。影视行业认为白人女同性恋的年代作品更受欢迎、更具市场价值、话题更“安全”,则排除了不符合以上标准的女同性恋。作为亚裔酷儿女性,我们都知道现实并非如此。并且,这类作品用《周六夜现场》的吐槽来说就是容易趋向于同质化,“由两位敢不化妆的直女演员主演。十二行对话,两个半小时的时长。唯一的女同性恋演员,演的是冷漠的前女友。悲伤的调情、符合期待的摸手和激烈的(有时尴尬的)性爱场景。”虽然《周六夜现场》的小品演绎更多是玩笑性质,但这也引出了一个问题:直人演员可以/适合扮演酷儿角色吗?直人可以/适合编写制作酷儿影视吗?虽然大家总是逃不过被那么一些已婚有娃直女演员吸引吧(摊手),但是更值得探讨的问题是这个:为什么公开出柜的女性演员/编剧/导演/制作人容易被歧视、失去机会、被迫扮演非常有限的几种角色、被批评不够“直”?而直人演员/编导能轻易获得最具潜力、最受关注的酷儿角色/作品?理论上来说,直人和酷儿没什么不同,尽管有人认为直人没法写好/演出酷儿性;但如果一个酷儿演员/编导只是没有出柜呢,ta会被当做是直人,但ta其实并不是,而我们也不能强迫没有准备好的人出柜。不过更重要的也更现实的问题是,出柜的酷儿演员/编导会面临直人演员不会面临的恐同仇恨和歧视。所以,我们需要的是给已出柜的酷儿演员/编导更多的机会,让酷儿演员扮演酷儿角色,让酷儿编剧写酷儿角色,而不是为了受众把酷儿角色、酷儿作品交给更有名的非酷儿创作者、表演者。

年代酷儿作品还经常以悲剧为主(虽然并不全是),并且观众有时甚至期待悲剧,因为“受限于年代”嘛。一个现实的问题就是,因为性别歧视和恐同,酷儿们更容易抑郁,自杀率更高。另一个现实的问题是,看负面的、悲剧的酷儿影视,会更容易让酷儿青少年产生抑郁情绪,尤其是许多酷儿作品都含有自杀、死亡,或者不能在一起的悲剧。而如果看看酷儿女性自己创作的同人作品就会发现,尽管同人作者一样热爱谈论内化的恐同症,制度性恐同歧视以及酷儿群体对恐同症的反击,但同人会更加专注于讲述酷儿的快乐(Queer Joy),或者探索困惑,而不只是残酷的恐同症或者酷儿角色的悲惨挣扎。仔细了解一下酷儿历史,看到那些酷儿们即使是在制度性歧视最严重的时刻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快乐,谁能说酷儿群体只有悲剧和挣扎呢?在这一点上,《她们的联盟》(A League of Their Own)(我拒绝使用官方的性别主义翻译)就做得相当的好。《她们的联盟》是一部讲述二战期间女子棒球队的美剧,那是美国最恐同的年代(之一),但这部剧没有聚焦于恐同症导致的痛苦和心碎,而是专注于描绘酷儿们的快乐——并且直接地告诉你,本剧的主要女性角色都是酷儿,女子棒球队里大概35%的女人都是酷儿,她们即使在恐同的联盟千方百计地防范女同性恋倾向的时候都找到了自己的方式享受快乐。这让《她们的联盟》成为了最姬的一部剧,和本剧的主创就是🌈有关:两位主创艾比·雅各森(Abbi Jacobson)和威尔·格雷厄姆(Will Graham)都是酷儿,编剧团队里大概一半人也都是酷儿;艾比·雅各森说,“酷儿故事往往都很悲剧。我是说,到目前为止的酷儿故事。在我们的节目中,作为酷儿在那个时候有着毁灭性和危险的一面(指可能被警察抓捕、实名被公开登载在报纸上、或者被性骚扰被谋杀),但是我们也真的在努力展示其中的快乐,牺牲,以及所有这些东西。”与此同时,这部剧与1992年那部同名电影那样清一色的白人卡司不同,这部剧也没有忽视黑人酷儿女性。本剧除了讨论艾比·雅各森扮演的角色卡森和《善地》主演达西卡登(D’Arcy Carden)扮演的角色格雷塔之间的爱情故事之外,麦克辛·查普曼对性别和取向的探索也是最主要的一条剧情线,还有麦克辛和克兰斯,两个黑人女性之间的柏拉图友谊。

年代酷儿作品以及一部分批评恐同歧视的电影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它们往往假设性别歧视和恐同歧视是“一段已经过去的糟糕历史”,或者“一群充满偏见的人的个人行为”。但我们都知道哪怕时代已经进步了不少(相对来说吧),但进步一直是缓慢的、不完善的。制度化的恐同歧视依旧广泛存在世界各地,仍然有人每天面临歧视,甚至更糟,面临生命威胁。哪怕是一些已经消除了表面上的制度性歧视的地方,社会和文化层面上依旧残留着对LGBTQ群体的偏见和刻板印象。恐同歧视是制度化的,是由整个社会完成的,正如性别歧视一样;我们需要更多谈论结构性的恐同歧视和性别歧视的影视作品,这也是后Metoo时代的任务:挑战整个不公正不合理的制度,而不是把歧视单一化成为“个人的行为”,或者“一段已经消失的过去”。

除了年代作品,现在也越来越多现代设定的、不再专注于出柜或者应对无休止的恐同、而是专注于酷儿快乐纯粹讲述一个爱情故事的女爱女(WLW,women love women的缩写)影视了,比如说我们有《悸动》(Crush),电影里“学校中70%的人都是酷儿”,女主角大概在刚会走路的时候就没在柜子里了,然后她爱上了另一个女孩儿——在这部电影里,酷儿关系是正常化的,酷儿青少年的烦恼不再是“深柜”“出柜”“被恐同同学霸凌”,而是和其他所有拍过了无数遍的异性恋青少年恋爱喜剧电影一样,烦恼的是“暗恋”。或者《真心半解》(The Half of it),两个困惑的互相暗恋的高中女孩的爱情故事。或者《一猎钟情》,两个女同性恋爱上了对方,她们家长很不高兴但不是因为恐同,而是因为——她们来自互相敌对的两个家庭(非常罗密欧与朱丽叶,反转异性恋套路大好评)。还有《希瑞和非凡的公主们》《猫头鹰魔法社》这类酷儿动画片。如果酷儿小孩们能从小就看着这样正常化酷儿的存在的故事长大,或许ta们能更容易认识自己了解自己,不用再在羞耻和痛苦中苦苦挣扎。

那么年代作品不够好吗?也并非如此。酷儿年代作品是一种重新书写历史、重新夺回叙事的题材。历史上,酷儿女性的存在一直被无视,被抹除,被嘲笑。而年代酷儿作品——无论是改编自真实故事还是虚构的——都是重新解读历史、挑战传统历史观点,重新讲述我们的故事。92年版的《她们的联盟》里,酷儿从来都不是主题;而22年《她们的联盟》剧版,主线就是四十年代的酷儿女性。还有《绅士杰克》,还原历史上真实的女同性恋历史人物,讲述安妮·李斯特传奇的一生。或者《狄金森》,讲述了美国最伟大的诗人艾米丽·狄金森和她的隐秘爱情——她和她的嫂子苏珊·吉尔伯特的关系。《狄金森》虽然是一部年代剧,但刻意使用了不符合年代背景的现代化台词和现代流行音乐(还有泰勒·斯威夫特,gaylor stan赢了!)拉进了观众和主角的关系,让历史上的艾米丽·狄金森讲述她自己的故事,谈论她的价值观、幽默感和她的酷儿爱情,展示了一个被世人忽略了太久的酷儿女性的生平。《狄金森》不像大部分年代剧一样厚重、庄严,它充满激情,叛逆、魔幻、好玩,探讨了诗歌,名誉,爱情,艺术,战争,种族和死亡,以及艾米丽和苏对她们酷儿身份的探索。不像其他年代剧里充斥着恐同症的陈词滥调,在这部剧里,酷儿是正常化的,所以哪怕艾米丽的哥哥撞见艾米丽和苏亲吻,他的反应也不是“你居然喜欢女人!”而是“你居然喜欢我的未婚妻!”在一次艾米丽的幻想中,她和惠特曼一起神游到了纽约的同性恋酒吧,她在惠特曼的鼓励下大声喊出“我爱苏!我想要她!我永远想和她在一起!如果我现在要死了,我唯一想要的就是苏!”在另一次穿越到未来的幻想中,艾米丽向自己的妹妹拉维尼亚出柜了,承认她一直都爱着苏,而她妹妹非常柔和地回应,“我想我一直都知道。我觉得你真的非常幸运有一个你真正爱的人与你共度余生。”在这里,爱上同性并不是一件可怕而痛苦的事情;艾米丽对苏的感觉并不围绕愧疚、抱歉或者渎神而展开,苏,是艾米丽最好的朋友,是她的姐妹,也是她的爱人,还是她创作的缪斯(把《睡魔》里卡利俄珀的那集吊起来打!)。苏爱艾米丽,但同时作为已婚的女人她要直面自己压抑的情感,她要处理自己与丈夫的关系,她要理解艾米丽对创作的专注。无论是艾米丽还是苏,她们的形象都不只由她们的酷儿身份定义;但她们之间的爱情,也是剧集最主要的剧情之一。这就是好的年代酷儿剧。这就是好的酷儿女性代表。

《她们的联盟》(A League of Their Own),乔·德卢卡,卡森·肖,格雷塔·吉尔还有麦克辛·查普曼,她们四个有着完全不同的形象,但是她们都是酷儿女性。

总而言之,我们需要更多元的年代酷儿影视,无论是风格上还是角色形象上,因为我们一直存在;我们也需要更多更现代的酷儿影视作品,因为我们还将继续存在。我们需要格雷塔·吉尔这样高度女性化的女同性恋形象,我们也需要乔·德卢卡那样男性化的大码女同性恋形象;我们需要《唐人街战士》(Warriors)里的亚裔双性恋义警,我们也需要《她们的联盟》中在探索自己身份的黑人女同性恋;我们需要毫不抱歉自由狂野地追求自己想要的梦想的酷儿女孩,也需要害羞的不敢和暗恋的女孩搭讪的萨福书呆子。我们需要更多酷儿参与编写制作的酷儿作品,而不是主导影视行业的顺直白男幻想写作的酷儿女性影视作品。

隐身的女同性恋VS标签

《亢奋》第一季在上线后迎来了大量好评,因为里面的酷儿角色不使用标签(至少是在第二季的惨败之前……所以说顺直白男根本不会写酷儿角色,第一季到第二季证明了山姆·李文森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顺直白男滚出酷儿故事讲述领域!),而同样广受好评的《心跳漏跳一拍》里,两位女同性恋角色决定公开出柜,特别强调了“女同性恋”一词,同样在酷儿女性社群里广受赞誉。为什么?因为不使用标签和标签本身一样重要。

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都忽视女同性恋的存在,以至于并没有专门的词用来形容女同性恋。女同性恋(Lesbian)一词来自女同性恋诗人萨福居住的岛屿莱斯博斯(Lesbos),但她因为同性倾向而被愚蠢的父权社会严重忽视了,因为毫无想象力的男性显然无法想象“女性拥有智力”或者“没有男性参与的性行为”,所以直到19世纪才第一次有人使用“女同性恋”一词来指代受到同性吸引的女性。但直到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第二波女权主义和石墙运动的开始,“女同性恋”一词才开始流行起来。尽管酷儿社群里对标签的探讨已经扩大了许多,越来越多人开始使用更包容性的(比如萨福、女爱女、酷儿等等)或者更具体的(比如双性恋、泛性恋、同性浪漫倾向无性恋、女性恋等等)称呼,但影视中的女同性恋的性取向却经常是模棱两可的。她们从不说自己喜欢男人,她们只和女人发生关系,但她们从不使用女同性恋这个词。

不过当然,看在各种标签流行起来之前的酷儿女性在一片空白中探索取向也是件有趣的事情。在《绅士杰克》里,安妮·李斯特说,“我只爱相同的性别。”在《狄金森》里,艾米丽·狄金森对苏说,“你或许是他的妻子,但我是你的。”在《她们的联盟》里,正在探索自己的双性恋倾向的卡森和一直知道自己喜欢女性的女同性恋麦克辛用面包和披萨比喻对异性和同性的吸引。麦克辛在她的跨性别叔叔的鼓励和支持下,通过服装和发型来探索自己对女性气质和男性气质的偏好。

艾米丽·狄金森,you’re so whipped-

另一方面,“女同性恋”这个词已经在媒体上被贬低了,因为我们对控制它的人没有任何意义。南加州大学2017年的一项研究显示,在过去100年制作的前100部电影中,有96% 是由男性导演的,而《名利场》(Variety)2016年的一项研究显示,新剧本的制作人中,近80%是男性。其结果就是荧幕上只有两种女同性恋刻板印象:一种是高度性化的二维女性,她们只是为了满足异性恋男性的一些色情幻想;另一种是平淡乏味的女性,她们只是为了一个空洞的目的服务。前者是一个女同性恋者对直男有意义的唯一方式的投射,而后者是直男对一个女人对他完全不感兴趣的反应,尽可能地使她在情节中变得无聊和不重要。

当影视作品里使用女同性恋这个词时,要么指的是一个过度性感的女人,要么是一个因为对男人不感兴趣而有问题的女人。与此同时,女孩们在长大的过程中被教育“女同性恋是一件坏事”,“女同性恋”是一个会被嘲笑的标签,如果有女孩打扮得不符合性别规范,那么她就会被嘲笑为“女同性恋”,尽管性别表达并不等同于性取向,“女同性恋”也不是一个脏话。当“女同性恋”一词被污名化,就会让很多女同性恋不敢正视自己的性取向,于是导致了内化的恐同症。内化的恐同症把这些关于性取向的想法转向内心,相信它们是真实的,并导致自我憎恨,对心理健康产生巨大影响,同时也会影响你的思想、感觉和行为。

这就是为什么正常化“女同性恋”这个词、让角色大声说出“我是女同性恋”很重要。这不仅仅是“女同性恋”不是一个肮脏的词语,我们需要去污名化。尽管“同性恋/弯的”“酷儿”(gay/queer)这两个词也经常被用作形容一个女性的性取向,但“女同性恋”(lesbian)一词是强调了女性身份同性恋身份,这两个身份指的是同一个人。现实生活中,女同性恋和男同性恋会面临不同的问题,因为,女同性恋……不是男同性恋的性转版。因为她们不仅是同性恋,她们还是女性。她们会遭受性别歧视恐同歧视的交叉。所以,我们需要“酷儿”这样的包容性的标签或者干脆不用标签,我们也需要“女同性恋”一词,尤其是在谈论歧视问题的时候。更进一步的,我们需要包容性的称呼,也需要具体的称呼,因为总有人认同这个或者那个标签,而我们无法逃避真实的自我。酷儿(Queer)、女同性恋(Lesbian)、双性恋(Bisexual)、0(Top)、1(Bottom)、Butch/Femme,T/P/H等等,细分的标签在异性恋霸权的社会就像猫咪喜欢纸盒一样给一部分人提供了认同感和舒适感,是酷儿群体更容易找到认识自我的方法之一(但是没有猫会永远待在盒子里不是吗,我们又不是薛定谔的猫)。高度女性化的女同性恋(Lipstick Lesbian)在现实中存在。男性化的女同性恋(Butch Lesbian)在现实中存在。非二元性别认同、但能部分认同女爱女或者萨福这类术语的人在现实中存在。影视里展现这些女同性恋形象没有任何问题,问题在于一些偏离现实的影视形象中把这样那样的女同性恋形象贬低为一维的安全无害的角色(对高度女性化的女同性恋角色),或者过于夸张的、只是模仿男性的角色(对男性化的女同性恋)。需要记住的是,女性气质和男性气质不是固定的,任何术语和标签也只是标签而已,你可以认同其中的一个或者几个,或者部分认同一些标签,也可能不认同任何一个标签。我们使用标签是为了更方便理解自己,最终的目的是为了撕下标签让每一个人都能自由生活,不必活在方方正正的小盒子里。

隐身的双性恋VS恐双症

如果说电影电视剧里不谈论“女同性恋”,那么对“双性恋”更是避而不谈,尽管有些角色非常明确地表示喜欢女人男人。如果说一些女同性恋角色会用“弯的”(gay)形容自己,那么……双性恋更是烫嘴,电视上的角色就像不谈论布鲁诺一样不谈论“双性恋”。在《拉字至上》里,剧集倾向于把双性恋角色描绘为负面的,被许多粉丝指责非常恐双。在《女子监狱》里,“双性恋”就出现了一次,还是主角派帕·查普曼的(前)未婚夫的一条困惑的评论(“bi or something”),然后是派帕自己的“我不是同性恋”(“I’m not gay”)和艾利克斯的评价“你在金赛性学量表上的得分比我低”,除此之外就没有了,尽管几乎在前四季里派帕都一直在探索她的取向以及和女朋友还有(前)未婚夫的关系。剧版《迷离劫》里,米拉很明显是一个双性恋女性,她有过女朋友,也有过男朋友;但在最后一集里,编剧让她说“我觉得我从来没有喜欢女性,我只是恰好喜欢某个同性”,她的双性恋身份被抹除了。在《十九号消防局》里,玛雅·毕肖普用了“半同性恋”(“half gay”)一词,在《赏金猎人姐妹花》(Teenage Bounty Hunters)里,斯特林·韦斯利说,“我的取向是在蓝色,粉色和紫色之间”(“I’d be in the blue-pink-purple part”),这正好是双性恋骄傲旗帜的颜色——但是她们就是不说“双性恋”。但不能太双性恋了套路(But Not Too Bi Trope)在媒体上普遍存在,由于对双性恋的刻板印象依然非常普遍——无论是在酷儿群体内部还是来自外部的偏见——以至于影视中对双性恋的描绘也通常是模棱两可的、有偏见的、含混的,或者直接羞于谈论这个话题。早期电影里,双性恋女性角色等同于危险邪恶的蛇蝎美人,她们引诱、腐化和利用男人和女人、计划谋杀或者谋取私利,她们“出轨”的性取向是对社会的威胁。要么就是双性恋身份被当做笑料,人们认为“双性恋生性放荡不可信任”,或者“双性恋压根不存在”只是“困惑的一个阶段”。对于双性恋女性来说,她们的双性恋身份会被剥削(无论是影视中还是现实中),人们认为双性恋女性亲吻同性只是为了“寻求男性的注意”,而(异性恋男人主导的)影视中,把女性和女性之间的亲密场景当做营销的噱头。

因为目前社会对二元性别的痴迷,以至于现实中依旧有人认为双性恋不存在、只是一个阶段,或者认为双性恋必须是受到同性和异性的吸引是一半一半,但双性恋并不是二元的;双性恋是对有能力被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性别吸引的群体的总称,这种受到多种性别吸引的情感/浪漫/性吸引不一定是同时发生、以同样的方式或同样的程度发生。不过,因为二元性别制的根深蒂固和对双性恋的误解如此广泛,于是双性恋抹除(Bi Erasure)便发生了。另一方面,在现实中双性恋者经常表示在 LGBTQ+空间感到不受欢迎,并且在LGBTQ+社区内遭受歧视的比例要高得多,而且双性恋女性最容易遭受亲密关系暴力,比例高于同性恋女性和异性恋女性还有双性恋男性。这也导致了内化的恐双症。正如内化的恐同症一样,内化的恐双症是对自己性取向的负面感觉和他人所相信的成见的内化,有内化恐双症的双性恋会更容易出现心理健康问题,也比单性恋者更容易有自杀倾向。

就像现实中一样,影视中的双性恋角色也很少谈论恐双症,以及双性恋这个取向本身。《心跳漏跳一拍》可能是这么多年来第一部认真谈论双性恋的酷儿中心影视作品了。在这部剧里,尼克,一个双性恋男性,发现了自己受到另一个男性的吸引,但他发现自己也同样被女性吸引。他和另一位公开出柜的女同性恋塔拉交谈后得知她只受到女性吸引,而他认为即使他喜欢男孩,但他也喜欢女孩。最终,弄清楚了自己取向的尼克向妈妈以双性恋身份而不是同性恋身份出柜,尽管他有个同性恋人。《心跳漏跳一拍》是一部很棒的公开大声谈论双性恋的电视剧,但……尼克不是女性。双性恋女性因为是女性而有着和双性恋男性截然不同的处境。

这就是《她们的联盟》的伟大之处。主创艾比·雅各森(同时也在剧中饰演卡森·肖)表示,她自己的出柜故事塑造了这部电视剧,和她本人一样,剧中跨越大半个国家参加女子棒球队的卡森·肖有着和她相似的出柜故事。已婚的卡森在遇到格雷塔·吉尔后开始探索自己的取向,一个在成年后发现自己酷儿身份的人,她发现自己爱自己的丈夫,但她意识到她也受到格雷塔的吸引。她在意外闯入一个同性恋酒吧后发现,有这么多元形象的酷儿女性存在着。卡森和另一位是女同性恋的酷儿女性麦克辛进行了一段非常具有启发性的对话,她们用面包和披萨指代对男性和女性的偏好——因为四十年代女同性恋和双性恋这些词还并不流行——她发现自己和麦克辛不一样,她既会受到同性的吸引,也会受到异性的吸引,最终她承认她也爱格雷塔。“我能与它产生共鸣,因为这是我的故事。我认为写这个角色帮助我更好地理解我的生活,这是这份工作很重要的一部分。”艾比说。

当然,现在我们有了越来越多的双性恋女性影视代表,她们自我认同为双性恋或者泛性恋,有时候会以双性恋身份公开出柜,并且她们的故事并不只关于她们的双性恋身份。在《实习医生格蕾》里,骨科医生凯丽·托雷斯(Callie Torres)向梅莉迪丝出柜为双性恋,并骄傲地宣称,“LGBTQ里有个B是有原因的,而不是因为牛逼(badass),好吧是有点儿。”在《布鲁克林99分局》(Brooklyn Nine-Nine)里,罗莎·迪亚兹(Rosa Diaz),一个拉丁裔双性恋女性,对她的双性恋身份直言不讳,虽然是喜剧,但该剧里也并没有将她的双性恋身份当做高度性化的刻板印象,或者笑料或者需要被解决的冲突。《性教育》(Sex Education)里,欧拉认为自己是泛性恋,并解释,“(泛性恋是)有关你和另一个人类的联系。”正面的酷儿形象是酷儿群体所急需的影视代表,这就是我们需要酷儿创作者的原因,因为我们需要看到真实的自己的形象,需要正面的模范(特别是当我们缺乏正面模范的时候),以便更好的理解自己、接纳自己。

《布鲁克林99分局》里的罗莎·迪亚兹

有时候一些作品里会对角色的身份保持暧昧态度,时不时留下明显的酷儿暗示,却从不明确定义角色为酷儿,尽管大家越来越接受了性向的流动性,但这样的影视容易被认为是酷儿营销,以及双性恋抹除。比如《完美音调2》里,安娜·肯德里克扮演的贝卡多次提到自己被一个女性对手吸引了,但她从未承认被定义为双性恋角色,最终被批评为酷儿营销。但几年后粉丝发现正是安娜·肯德里克推动了贝卡和克洛伊,本系列电影最热门的粉丝CP亲吻场景的拍摄,但恐同的影业最终删减掉了,因为“担心观众无法接受”(本BeChloe粉丝最近才知道这件事!已气疯)。与此同时,《亢奋》里的朱尔斯和男性以及女性都约会过,但她的取向在剧中一直是保持着“不使用标签”的模棱两可,有的人则担心这是双性恋抹除的一部分。我认为,我们既需要明确使用双/泛性恋标签的影视给广大饱受恐双症之苦的双性恋人群正面的模范,也需要不再使用标签,拥抱性取向流动性的作品。

深柜VS出柜

我们在上一期粉丝分析中已经提到,荧幕上的出柜故事有时候太千篇一律、太关注于周围人对酷儿角色的反应(无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导致在这类酷儿故事中边缘化了酷儿角色本人。今天我们就来深入讨论一下荧幕上的出柜故事吧。荧幕上的出柜故事(无论是现实中的明星出柜还是虚构的角色出柜)一直都是一种鼓励,她们让更多酷儿小孩发现自己原来不是孤单的,世界上其他地方有和自己一样的人,给ta们勇气,让ta们能勇敢做自己。但现实中,很多酷儿的出柜并不是一次性的盛大演说,而是需要多次出柜。虚构作品中很多出柜通常在故事的结尾,但出柜不是一个结束,而是一个持续的状态。而且老实说,总是专注于出柜的酷儿故事实在让人厌倦,因为出柜并不是作为一个酷儿女性唯一的事情,甚至对于一些人来说出柜根本就不是作为酷儿女性的重点,所以除了出柜故事外,我们需要更多正常化酷儿身份的普通类型电影,是的,某某主角是酷儿女性,但是校园电影,但是职场剧,但是动画片。

另一方面,和男人睡过的女同套路(The Lesbian Who Sleeps With A Man Trope)真的是一个撕裂粉丝圈的话题……我的看法是,现实中确实存在这种现象,无论是被迫的(请注意,现实中矫正治疗或者“同性恋需要被矫正”的观念依旧存在,并且一些不得不进入异性恋婚姻的女同性恋们很少掌握在婚姻关系中的主动权,包括性主动权)还是在探索取向中的困惑,但是取向这种事情是本人的认同,所以绝对不能开除别人的女同籍,虽然她可能睡过男的,或者狭隘地认为“女同碰了男人就脏了/不是女同”“女同性恋做不到和男人睡所以她一定是双性恋不承认这点的话就是恐双”。不过,在媒体上“女同和男人睡”确实可能是非常危险非常有问题的套路,因为延续了危险的刻板印象,助长了“女同只是没有遇到好男人”“女同也会被男人吸引”“同性恋只是一个阶段”“女同最终会为合适的男人离开同性关系”等等有毒的刻板印象,还会增加女同被直男骚扰和侵犯的可能性。

但再一次,现实中确实存在这种事情。在《反叛女同》(Rebel Dykes)纪录片里,一位反叛女同提到,有时候女同性恋是会和同性恋男性发生关系。所以说怎么写这样的故事很重要,需要非常小心地对待。《孩子们都很好》(The Kids Are All Right)的导演承认有迎合男性观众的企图,而在这方面做得非常好的就是《她们的联盟》。麦克辛·查普曼在《她们的联盟》里是一个仍在探索性向与性别的酷儿女性,尽管在最初几集里我们看见她有一个秘密女性恋人,她很明显只喜欢女性,但她在母亲的高压下假装一切正常,我们可以看到她的挣扎和困惑。于是她去拜访了被她妈妈赶走的姨妈,结果发现她的姨妈是一位张扬的酷儿,以男性化的打扮出现在她面前,还有一位女性恋人。麦克辛被吓坏了,于是她慌乱地尝试和一个男性朋友发生关系。和男性发生关系的一幕并不浪漫或者性感或者有剥削感,而是喜剧性的、滑稽的,麦克辛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也并不享受,镜头集中在麦克辛身上而不是性本身,最终她迅速地逃跑了。在之后她和卡森的交流里,她承认虽然和女性和男性都试过,但她只喜欢女性,“每个人都对她都有要求”让她不知所措了,最终她和卡森认为,需要有新词来形容她们。《她们的联盟》里每一个角色都有原型,而编剧组也足够多元,有酷儿黑人女性,也有酷儿白人女性,真正是酷儿女性写酷儿女性的故事,而不是为了安抚或者迎合有特权的顺直白男观众。

酷儿女性的欲望VS性化

前文我们已经提到,银幕上的一种女同性恋刻板印象是高度性化的,另一种则是无趣的(有时候也是无性的)。酷儿女性同时遭受着高度性化和酷儿身份的抹除和无效化。高度性化是对酷儿女性的物化和恋物崇拜,因为酷儿女性不是供男性凝视的乐子,我们是属于我们自己的人,我们的身份不是可以被用于营销的吸睛点。这种高度性化不仅在影视中常见,同样会蔓延到现实中。比如同性恋女性和双性恋女性遭遇直男的性骚扰甚至性暴力,因为他们认为他们可以“掰直”酷儿女性,或者想要享受“更多的乐子”。

影视里和现实中一样常见“强制双性恋”,即,男性要求两个女性亲吻为他们提供乐趣。一些男性导演的酷儿女性作品因为导演的男性视角导致亲密场景脱离实际不真实、甚至有时涉及性剥削。《阿黛尔的生活》的两位女主演曾指出阿布戴·柯西胥导演(男)强迫她们高强度工作,亲密场景拍摄时让人不适,有剥削之感(甚至两位演员都不愿意再和该导演合作);无独有偶,同样是主演了男性导演拍摄的《彼女》的女演员水原希子也在社交媒体上指出导演在拍摄过程中对她进行了性剥削。《阿黛尔的生活》改编自女同性恋作者的漫画,但导演并没有参考原作的场景,甚至无视了原作者的联系而一意孤行拍摄了一场长达七分钟的、非常男性凝视的性剥削女主演们的亲密场景。原作者朱莉·马罗批评,“作为一部女同性恋电影,现场缺失了:女同性恋。”并声称,那段亲密戏“是一种残忍的外科手术式的展示,变成了黄片”。更加能证明男性凝视侵犯酷儿女性作品的证据是:《阿黛尔的生活》受到了男性评论家们的好评,而女同性恋者,包括马罗自己,都认为这些性爱场景是“荒谬的”。

但为什么酷儿女性粉丝们依旧在呼吁“我们需要更多荧幕上的女同性爱场景”?好吧,因为……女同性恋会做爱。尽管在越来越多地区,同性性行为不再是非法的行为、也越来越多地区允许性少数形象出现在媒体中而不会被审查,但大荧幕上(特别是上映院线的电影中)的萨福性行为还是很少。对LGBTQ角色的刻画有助于LGBTQ的正常化和被接受,与此同时LGBTQ群体需要这样的正面模范,但是,很多影视剧里还是会对同性亲密场景避而不谈,或者只有一个象征性的LGBTQ角色但ta们没有任何属于她们自己的故事剧情,与此同时异性恋……每年不知道有多少以异性恋爱情为中心、有着毫无必要的亲密场景的影视作品。既然异性恋的亲密场景可以公开上映,那么没有什么理由不让同性恋的亲密场景公开上映,毕竟,酷儿群体被迫看了这么多年的异性恋影视,也没见她们被“带坏”了。

来自纪录片《反叛女同》(Rebel Dykes),一群女同性恋活动家打出的口号。

没有人说每部女同性恋电影都必须包含性,而且看一部不以性为中心的同性恋电影也会让人耳目一新,但事实就是:女性性行为是被忽视的,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影视作品中。这被称为藏起女同(Hide Your Lesbians)套路,她们可以是明确的女同性恋情侣,但是比起异性情侣非常平常的亲密接触,她们是无性的,她们没有亲密互动,她们只是牵牵小手并在床上也只是盖着被子在聊天,对吧。直到现在,仍有很多人否认女性自身的欲望,尤其是女性对女性的欲望;一些恐同人士认为女性之间的性是无效的,因为缺少——怎么礼貌地说呢——男性的参与;另一种类型的恐同人士认为女性对女性有生理欲望是不对的,“因为作为女权主义者不应该物化女性”,更别提有些酷儿女性对BDSM等的偏好了。不想泼谁冷水,但是……女同性恋字面意义上的是会受到同性的*性*吸引的女性。有欲望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情,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而无效化、污名化酷儿女性的欲望和男权社会否认女性拥有性自主权和性欲望是一个硬币的两面,归根结底,是否认女性的自主权和对自己的解释权。

即使是顺直男导演没有剥削女演员,他们镜头往往也局限于男性视角,僵硬、教条化,难以捕捉到女性之间的情欲。在我看来,《圣母》《违命》《菊石》就属于男导演根本没有能力捕捉角色之间的性张力,白白浪费了女演员们的才华。而在女性导演的镜头下,因为并非男性视角、不凝视女性角色,女性角色自己是叙事的中心,哪怕不是赤裸相见,两个女性角色之间的性张力都能溢出屏幕。就像《狄金森》304里艾米丽在同性恋酒吧的跳舞,你可以看到艾米丽在一个安全的环境里敞开心扉做自己、感受到空气中涌动的同性情欲(实际上这一场景就是Hailee自己提议的,我就说Hailee是我们中的一个),还有309里艾米丽和苏终于解决了她们各自的问题,在床上亲吻做爱——这就是女性导演女性制片人女性主创的优点。或者《她们的联盟》里卡森和格雷塔在床外的互动,只是一个挑眉,一次眨眼,你可以完全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性张力和压不住的喜爱。

顺直男导演对酷儿女性角色的高度性化和剥削以及无法捕捉到女性之间的性张力,是这些男导演的错,而不是酷儿女性的问题。我们需要的是酷儿女性夺回自主权,讲述自己的故事,挑战男性凝视,构建更好的女性凝视。在《燃烧女子的肖像》里,酷儿女性导演就挑战了男性凝视,在这部电影里,男性是无关紧要的,镜头下的是两个女性的爱情故事,镜头后面的是女性导演,默认是给女性看到一部电影。这样一来,玛莉安和艾洛伊兹得以讲述她们自己的故事,她们的故事不再是以男性之手写出,她们的欲望不是为了满足导演和观众病态的好奇或者轻浮的乐子,她们表达欲望和情感只是因为她们爱上了彼此。在《拉字至上》里,演员们(包括那些异性恋演员)得到了联合制片人罗丝·崔奇(Rose Troche),一位女同性恋者的帮助——她特意为她们制作了一盘女同性恋爱情场景的录像带,供她们学习——而不是一些奇怪的A片特技。在《狄金森》里,艾拉·亨特(Ella Hunt),一位酷儿演员,和海莉·斯坦菲尔德(Hailee Steinfeld)一起临场发挥了一场亲密场景(See? I told you!!! Hailee I totally see you)

总而言之就是,我们需要更多萨福女性的亲密场景,她们是正常化LGBTQ的存在和推进对LGBTQ人群的接受过程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我们也需要不以性为中心的萨福故事,最重要的是,让酷儿女性掌握叙事,她们真的可以拯救世界——或者拯救一个为自己的取向而不知所措的酷儿青少年,哪怕一次只有一个,也足够了。让酷儿女性书写能真正代表自己的同性情欲,告诉世界,我们有欲望,但不是供人性化的。

消失的跨性别女性VS恐跨症

历史上,影视里很多跨性别女性角色都是由顺性别男性反串扮演的,并且这些角色都充斥着片面的负面刻板印象,通常都是邪恶暴力的杀手,或者滑稽可笑的喜剧丑角,抑或是高度性化的性对象。几乎没有真实准确描述现实中跨性别女性(Transgender women)的角色,并且总是把她们和易装者(Cross-dresser)混为一谈。这样广泛存在的跨性别者荧幕形象是十分有害的,加剧了大众对跨性别者的误解和偏见。跨性别女性是指派性别为男性、性别认同为女性的人,她们的性取向和性别认同没有必然联系;而易装者是变装是指穿着与指派性别无关的衣服的人,和ta们的性别认同和性取向没有关系,易装者并不一定都是跨性别者,也有顺性别变装女王的存在。另一方面,跨性别者和非二元性别者在世界各地的历史中一直存在,许多传统社会都有传统的第三性别角色,印度有海吉拉(Hijra),古希腊医学家希波克拉底提及了跨性别者的存在,北美原住民中有双魂人(Two-spirit),日本在脱亚入欧之前的江户时期就有“美少年”歌舞伎,在中国,从《史记》就开始有历史或者文人记载的跨性别者,还有无数广泛在各地土著文化中存在的非常多样的第三性别,甚至第四性别、第五性别:跨性别一直存在、并不是一种病症,也不是现代西方国家独有的政治身份。跨性别、女性,对于有色人种跨性别女性来说还有少数族裔这一身份,多重身份的交叉让现实中的跨性别女性面临重重困境,尤其是生命安全经常难以得到保障。

请注意,“穿女装的男人”(Men In Dress Trope)并不是有效的跨性别女性代表,因为这些男性角色并不是跨性别者,他们是顺性别男性穿着女装,通常只为达到滑稽的喜剧效果。通过取笑“女装的男人”来达到喜剧效果的作品并不反映跨性别女性的现实,相反,这个套路是十分厌女的。对于这些男人来说,变装是一种谎言,是为了达到目的而进行的一种手段——男人们通过对女性特征的刻板描述来隐藏自己,比如虚荣、轻浮、缺乏智慧和全面的软弱,让别人觉得他们没有威胁性,从而让他们得到他们想要的。这是一种对女性身份和女性气质的贬低与嘲笑,并不反映现实中的女性形象或者女性气质的表现。好莱坞还有让黑人男演员男扮女装扮演滑稽丑角的种族主义历史,一些黑人男性认为“这是种族主义,是对黑人男性的阉割企图”,遗憾的是,他们傲慢自大的男性自我让他们完全遗漏了这个有毒套路的另一面:性别问题。这的确是种族歧视,但同时也是性别歧视:虽然演员是顺男、角色也是顺男,但是他们扮演的是黑人女性。这个种族主义性别主义交叉的双重歧视是针对黑人女性的,因为这个套路自动假设黑人女性都是粗鄙滑稽的,这是对黑人女性和黑人女性特质的贬低和嘲弄,是种族歧视性别歧视的交叉。

有时候,有些创作者创作跨性别角色只为把她们当做工具,然后草率而残忍地杀死。在《恶魔之地》(Lovecraft Country)里,编剧引入了一个神秘的阿拉瓦克双魂人角色(由顺性别女性借助道具扮演),ta从死亡中复活但只是为了给男主角提供一条关健信息,ta当做推动情节的一次性工具,然后再被男主角的父亲,一个顺性别男性杀死,只为“防止ta对自己儿子的不良影响”。有魔法的跨性别角色,只为顺性别角色担任情节推动的工具,这是和魔法黑人套路类似的魔法跨性别者/酷儿套路(Magical Trans/Queers),然后再被随意杀死,经典的杀死酷儿角色套路(Bury Your Queers Trope)。这在粉丝中引发强烈抗议,因为“离家太近了”——现实中,相当多的跨性别女性因为身份暴露而被顺性别男性谋杀。尽管编剧最终在推特上道歉了,但伤害已经造成。本剧中还有一个女性双性恋角色以及一个性别流动的女性角色,她们利用魔法切换不同人的身体,在她们终于以自己的身体亲吻彼此之后,两人被匆匆杀死(我好恨啊!!!Misha Green还我CP!)。《恶魔之地》里出现的酷儿女性/跨性别角色最终都被杀死了,实在是令人发指。

2020年,沃卓斯基姐妹公开确认了一个粉丝中间流行的理论,即《黑客帝国》三部曲是有关跨性别的隐喻,“这是最初的打算,但世界并没有完全准备好,”莉莉·沃卓斯基说。即使是现在跨性别者更加可见的年代,荧幕上的跨性别形象依旧是有限的,甚至仍被顺性别男性扮演。2015年,讲述现代最早接受性别重置手术的跨性别女性的电影《丹麦女孩》(The Danish Girl)就是由顺性别男性演员埃迪·雷德梅恩主演的,尽管当时就有跨性别活动家抗议,但他还是……演了。埃迪·雷德梅恩因为这个角色而获得了那年的奥斯卡最佳*男*主提名。多么讽刺啊。在2021年,他道歉声称作为顺性别男性扮演跨性别女性角色“是个错误”,但……木已成舟。问题不在于“顺性别演员是否有能力扮演跨性别角色”,而是像他一样的顺性别白男演员能轻而易举地获得这样精心打造的角色和大制作的电影项目,而跨性别演员们没有这种特权。

《女子监狱》里的索菲亚。

不过,现在也有更多的由跨性别者女性扮演的多样的跨性别角色了。比如在《女子监狱》(Orange Is The New Black)里,索菲亚由黑人跨性别演员拉薇安·考克斯(Laverne Cox)扮演,《亢奋》里,朱尔斯由白人跨性别女演员亨特·莎弗(Hunter Schafer)扮演,《超感八人组》里的跨性别女同性恋诺米由白人跨性别演员詹米·克雷顿(Jamie Clayton)扮演(我永远都不会原谅网飞砍了这部剧,啊啊啊啊),《心跳漏跳一拍》里的艾尔,由黑人跨性别演员雅斯敏·芬尼(Yasmin Finney)扮演,《超女》里带来了第一位跨性别女性超级英雄,梦者,由白人跨性别演员妮可·梅因斯(Nicole Maines)扮演,当然,还有《姿态》(Pose),一部汇集了电视史上最大的跨性别演员阵容的电视剧,故事以一名黑人跨性别女性布兰卡为中心,她超越了笑料、社会贱民或性对象的身份,是一个立体的多面的角色,扮演者米凯拉·洁·罗德里奎斯(Michaela Jaé Rodriguez)也因此成为了第一位获得金球奖的跨性别者,以及第一位获得艾美奖提名的跨性别女性。

尽管如此,银幕上的跨性别女性角色还是太少了,尤其是有色人种和非中产的跨性别者形象太少了,形象也不够多元,并且还总是聚焦于她们的苦难(有时候甚至是她们的死亡),挣扎或者性别认同和性别转换,要么就是她们的故事容易被边缘化(骂你呢,山姆·李文森)。希望有一天有更加多元的跨性别角色出现,而且ta们的故事并不总是关于ta们的性别身份,这样,跨性别青少年们才能在荧幕上看到真实的自己。

无性恋VS污名化

尽管谈论性在很多社会中仍然是一个禁忌,但人们却又对性有着奇怪的痴迷并认为缺乏性欲是一种有问题的表现。社会认为性与浪漫是如此的紧密联系在一起,以至于不相信有人感受不到性吸引力,或者浪漫吸引,否则那人一定有什么毛病。但是事实:有些人就是感受不到,或者很少感受得到性吸引力,并且ta们并不是性冷淡、性欲衰退,或者害怕性。虽然无性恋(Asexual)这个包含了许多身份、经历和感受的伞式术语在近三十年来才逐渐兴起,但一百多年来一直有对无性恋的讨论(尽管确实难以从有性恋历史中寻找无性恋的历史记录)。1907年,一位同性恋权益活动家在演讲中首次使用“无性恋”一词。四十年代提出的金赛量表中,表示一个人在特定时间内的经验或反应来描述一个人的性取向的评级里的“X”代表“没有社会性倾向的接触或反应”,即使是在石墙运动之前,LGBTQ群体中也有人注意到了“有些人感受不到性吸引”。不过,虽然“无性恋”一词已经存在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但直到互联网的出现,无性恋群体才开始有了创建社群的空间。人们在网络上分享自己的经历和感受,这与社会告诉我们的“一个人必定会受到性吸引想要做爱会遇到对的那个人让你与之发生关系否则你就是有问题”截然不同,无性恋群体感受不到性吸引力,但ta们不会因此出现任何问题,这只是ta们的一部分。对一些人来说,ta们受到的浪漫吸引力和性吸引力是一样的,对一些无性恋者来说,ta们受到的浪漫吸引力和性吸引力是不一样的,于是出现了分离吸引力模型(Split Attraction Model,SAM)。一个人可以既是无性恋,但仍愿意与同性/异性/多种性别发展浪漫关系,这就是同性/异性/双性/泛性浪漫倾向。一个人也可以既感受不到浪漫吸引也感受不到性吸引力,这就是无浪漫倾向无性恋(Asexual Aromantic)。你也可能是偶尔能感受到性吸引力的灰性恋(Gray asexuality),或者在与另一个人有着强烈情感联结才会感到性吸引力的半性恋(Demisexual)。当然,一个人也可以感受得到性吸引力却感受不到浪漫吸引。感受得到/感受不到浪漫吸引力和感受得到/感受不到性吸引力是光谱,每一个人独特的感受和经历都是正当的。千禧年之初,一些无性恋社群和论坛出现了,无性恋社群变得更加可见,于是荧幕上也开始出现了无性恋角色。

分离吸引力模型

不过,就像其他LGBTQIA+在荧幕上的代表(或者缺乏代表)一样,许多无性恋角色的刻画仍十分令人感到沮丧。最早的无性恋电视角色很明显是由非无性恋群体写的,把无性恋描绘成压抑的或者有毛病的群体。这显然不是好的代表。在《豪斯医生》的一集里,有两个无性恋角色出现,但最终发现她们都不是无性恋,一个是为了能和无性恋者在一起而假装,另一个则是因为有个脑瘤导致对性没有兴趣——而自大狂豪斯医生当然是傲慢地否定了无性恋的存在。这是非常糟糕的污名化,宣称无性恋不存在,无效化一群真实的人的真实的经历和感受。对于无性恋女性来说,这类糟糕的媒体形象还会让她们处于不利境界,导致被男性骚扰,因为他们无法理解无性恋的存在,或者傲慢地想要“治愈”她们。

里程碑式的突破是2012年的《奥利维亚实验》(The Olivia Experiment),这部电影讲述了一个认为自己可能是无性恋的女人探索脱处经历的故事。尽管一些无性恋者们抱怨这部电影对无性恋群体之间的支持的刻画比较失败,但这部电影仍是非常有意义的。2014年,《急救警情》(Sirens)里出现了可能是第一个写得非常不错的无性恋女性角色,瓦伦汀娜,别名 “Voodoo”,一个无性恋急救员,她对她的无性恋身份非常自信,剧集也没有把她的无性恋身份当做笑料或者一个问题。《马男波杰克》(BoJack Horseman)里,出现了多位无性恋角色。在《性教育》里,一个对性不感兴趣的女孩弗洛伦斯找了珍,一个真正的性治疗师,询问自己是不是坏掉了,珍非常平和地向她介绍了无性恋这个概念,并告诉她,“性不能让我们完整,那么你怎么会因此破碎呢?”在把酷儿角色放在叙事中心而广受赞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Everything’s Gonna Be Okay)里,德雷亚,一个自闭症酷儿女性角色超越了糟糕的刻板印象(令人赞叹的是,该剧集选了一个本身就是自闭症的演员),最终向女朋友出柜为无性恋。在《明日传奇》第七季里,斯普纳,一个拉丁裔女性,出柜成为第一个无性恋超级英雄。她被外星人改造过有部分外星人能力,所以她一度认为自己是不是被外星人弄坏了,而她的朋友扎莉安慰她,这是完全正常的,和外星人经历没有任何关系,有效避免了无性恋外星人(The Asexual Alien Trope)的陈词滥调,即,人类中不会存在无性恋,无性恋都是科幻作品里的外星种族才有的特征,这个套路非人化了无性恋群体,无效化了一群真实的人的身份。无性恋外星人套路(The Asexual Alien Trope)和非人类的非二元性别(Non-Human Non-Binary)打了折扣的女同性恋(Discount Lesbians)以及其他世界的模糊性别(Otherworldly and Sexually Ambiguous)套路一样,有危险的一面,它们与但别太同志了套路重合(But Not Too Gay Trope),暗示这些现实中明明真实存在的非顺直群体并不存在,当ta们只有是外星人、吸血鬼、恶魔、女巫、被魔法影响后才存在,使我们非人化,无效化我们的经历和身份。当然,谁能不喜欢火辣的吸血鬼女同或者双性恋女巫呢,我发誓每一个女性配对同人圈都有至少一篇非常经典的吸血鬼或者女巫AU,或者狼人AU,但是,我们也需要更多的普通人类的酷儿女性角色代表。我们也需要更多神经多样性的酷儿女性角色——尤其是当自闭症、多动症总是被认为多发于男性的时候,女性、酷儿女性、有色人种常常被漏诊——因为医生就是认为她们不容易有自闭症或者多动症等等神经多样性表现。

可惜的是,《急救警情》在两季后被取消了;《性教育》第三季里,弗洛伦斯根本没有出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只有两季;明日传奇,一部有多个酷儿主角包括无性恋角色的剧集被取消……无性恋女性角色实在还是太少了!就像《性教育》里说的一样,性不会让我们完整;我们需要更多的无性恋女性荧幕形象,因为做爱不如吃蛋糕!

国产百合耽改剧VS系统性反LGBTQ

说在前面的话:不,我不认为国产百合耽改算是任何一种酷儿代表(连坏的形象代表都不是),它们是对酷儿文化的可耻挪用,是完全脱离了现实的不切实际的幻想,是在系统性酷儿抹除和恐同歧视下对真正的酷儿群体的嘲弄和伤害,它们从来不是也不可能代表真实的酷儿形象。

在这样一个LGBTQ+是敏感词、同性亲密画面被删减或下架、LGBTQ+社团被关停、因为反LGBTQ+意识形态而死去的酷儿不允许被提及更别说被纪念、不承认任何形式的同性伴侣关系、因为酷儿身份被家暴甚至赶出家门而失去经济来源但没有任何对应的社会保障、LGBTQ+友好的性教育教材被下架、对反同的教材和服务购买条款起诉无果、身份暴露即被开除、即使是成年了的酷儿也可能随时被欺骗并被强制带走进行矫正治疗却求助无门、仅仅因为放置彩虹旗就会被处分的地方,你说我怎么能接受打着“姐妹情”“兄弟情”、强化顺性别异性恋正统、完全抹除了酷儿身份的“百合”“耽改”作品?如果说2001年的《新女驸马》有真实的婚姻关系和两人对彼此感情的承认以及开放式结局(甚至还有一个后来被删减的吻)算得上是审查制度下的酷儿编码(Queer-coding)的话,现在的那些连酷儿营销(Queerbaiting)都算不上,只是酷儿抹除(Queer Erasure)后的新自由主义、资本主义的反同但能赚钱的营销罢了。这样的营销是不会反应酷儿女性的真实处境的,更不会描绘除了妆容精致的、中产阶级的、高度女性化的白幼瘦汉族女性之外的形象。而且,这些所谓的大女主也总是要有回归异性恋正统,女性和女性之间的浪漫关系也被贬低为友谊。正如前文所说的一样,一部分粉丝反过来会指责想要看女女爱情的粉丝“为什么两个独立女性之间就不能是友谊”,另一部分本来就恐同的人则指责“可能的女同亲密关系”破坏传统异性恋家庭观念、“带坏小孩”。更糟糕的是,绝大多数这些作品都由男性创作,几乎没有酷儿女性自己的声音,对女性角色的性化(Sexualization)恋物化(Fetishization)也是极为严重的,比如《青蛇劫起》。

即使是在这些作品的粉丝圈中,以及整个简中酷儿群体中,也能观察到大量的恐同恐双恐跨发言,并且时常看见竭力将现实中的LGBTQ+群体和这些“百合耽改”作品分割开来的意识——虽然无论割不割席,无论分得有多清楚,主流社会已经将两者绑定在一起了。

在这样的审查制度和系统性的反LGBTQ+政策下出现的被景观化被猎奇化的百合耽改剧,本身就是畸形的产物,所以恕我不认为国产百合耽改剧是有效的酷儿代表,它们对现实中的酷儿权益起不到任何提升作用,只有可见度看似变高了的昙花一现的错觉,毕竟现在已经又统统被禁绝了。

所以,不,它们不是我的代表。我们的身份不是被非相关人士用来抹除并加以调味再用来赚钱的手段。我们的故事不是被用来猎奇凝视的景观。我们的经历和感受不是被可供消遣娱乐的神话。

其实说了这么多,全文的中心还是:给酷儿女性们一个支点,我们可以撼动整个世界!我们不是在守门(Gatekeeping),我们只是把门指出来,因为,我们一直都存在。至于不允许酷儿女性出现的地方,还是先让酷儿女性能光明正大地现身再说。

*请不要在我的评论区发表恐同恐双恐跨恐无评论,我不容忍仇恨言论*

参考资料:

History of Femslash Fandom – Fanlore:https://fanlore.org/wiki/History_of_Femslash_Fandom#Femslash:_An_Invisible_History

Femslash Can Save the World If We Let It – Autostraddle:https://www.autostraddle.com/femslash-can-save-the-world-if-we-let-it-246684/

Queerbaiting: What it Looks Like and Why It’s Harmful – Health:https://www.health.com/mind-body/lgbtq-health/queerbaiting

We Need To Talk About ‘The Lesbian Film’ – Evelyn Dar:https://www.youtube.com/watch?v=ava0Ah4iM1I

Not Another Lesbian Period Film // Video Essay – Evelyn Dar: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pPvDXKybg0

Why There Are So Many Lesbian Period Pieces –

The Take: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fSEDi8_03E

New A League of Their Own series declared one of the greatest queer shows of all time – PinkNews:https://www.pinknews.co.uk/2022/08/16/a-league-of-their-own-gets-queer-fan-reaction/

It’s Taken Three Seasons, but ‘Dickinson’ Has Become an Apple TV+ Standout – The Ringer:https://www.theringer.com/tv/2021/11/5/22764318/its-taken-three-seasons-but-dickinson-has-become-an-apple-tv-standout

Lesbian Is Not a Dirty Word – An Injustice!:https://aninjusticemag.com/lesbian-is-not-a-dirty-word-dea5f427891b

What to know about internalized homophobia – Medical News Today:https://www.medicalnewstoday.com/articles/internalized-homophobia

The evolution of the word ‘bisexual’ — and why it’s still misunderstood – NBC News:https://www.nbcnews.com/feature/nbc-out/evolution-word-bisexual-why-it-s-still-misunderstood-n1240832

The L Word and “But Not Too Bi”: Flipping The Script Is Not Much Better – Autostraddle:https://www.autostraddle.com/the-l-word-and-but-not-too-bi-flipping-the-script-is-not-much-better-217540/

Bisexual Erasure: What It Is, Why It’s a Threat to Health, and How to Put an End to It – Health:https://www.health.com/mind-body/lgbtq-health/bi-erasure

What is ‘internalized biphobia’? – Medical News Today:https://www.medicalnewstoday.com/articles/internalized-biphobia

Abbi Jacobson’s IRL Coming-Out Story Shaped Her A League of Their Own Character – Them:https://www.them.us/story/abbi-jacobson-a-league-of-their-own-interview

Abbi Jacobson responds to angry reactions to A League of Their Own: ‘Representation matters so much’ – Entertainment Weekly:https://ew.com/tv/a-league-of-their-own-reactions-abbi-jacobson-responds/

Sugarbutch Says: The “Lesbian Who Sleeps With a Man” Trope in “The Kids Are All Right” – After Ellen:https://afterellen.com/sugarbutch-says-the-lesbian-who-sleeps-with-a-man-trope-in-the-kids-are-all-right/

不被看见的老年女同性恋 – 丁香园:http://mp.weixin.qq.com/s?__biz=MTg0MzMwODA0MQ==&mid=2653381262&idx=1&sn=57242475776b55dbaf2b883329557834&chksm=5e3293e869451afeaf95adc5e7e659327d8d48024011b7940c40c0bb5af2656b5b39a904aa72&mpshare=1&scene=23&srcid=0917IBeAoscyrSEwGfTl5SHI&sharer_sharetime=1663398924638&sharer_shareid=064d0de853de03e46f4914a91f13d4bb#rd

LESBIAN TROPES AND WHERE TO FIND THEM: The Bisexual Lesbian – Screen Queens:https://screen-queens.com/2016/06/20/lesbian-tropes-and-where-to-find-them-the-bisexual-lesbian/

A Brief History of All the Drama Surrounding Blue Is the Warmest Color – Vulture:https://www.vulture.com/2013/10/timeline-blue-is-the-warmest-color-controversy.html

「ずっと存在していた」水原希子が語った「芸能界の性加害」問題 – 文春オンライン:https://president.jp/articles/-/56617

Why don’t cinemas and directors show proper lesbian sex scenes? – The Guardian:https://www.theguardian.com/film/2013/nov/14/lesbian-film-blue-is-the-warmest-colour

Rebel Dykes (2021) Documentary

Hide Your Lesbians – TV Tropes:https://tvtropes.org/pmwiki/pmwiki.php/Main/HideYourLesbians

69 Things You Probably Didn’t Know About “The L Word” – Autostraddle:https://www.autostraddle.com/68-things-you-probably-didnt-know-about-the-l-word-448269/

Trans Stories Onscreen – An Evolution – The Take:https://the-take.com/watch/trans-stories-onscreen-an-evolution

WTF Is So Funny About a Man in a Dress? Femmephobia is no joke. – Medium:https://medium.com/swlh/wtf-is-so-funny-about-a-man-in-a-dress-femmephobia-is-no-joke-4b32435ff692

Magical Queer – Tropedia:https://everydayfeminism.com/2015/02/trans-media-tropes/

7 Trans Media Tropes That Need to Stop – Everyday Feminism:https://everydayfeminism.com/2015/02/trans-media-tropes/

The Matrix is a ‘trans metaphor’, Lilly Wachowski says – BBC:https://www.bbc.com/news/newsbeat-53692435

The Rise of Asexual Representation – Rowan Ellis:https://www.youtube.com/watch?v=FV7C4xos5pY

THE ASEXUAL AND AROMANTIC SPECTRUM – GrS Montréal:https://blog.grsmontreal.com/en/asexuality-aromantism/

Legends of Tomorrow just introduced TV’s first asexual superhero – DIGITAL SPY:https://www.digitalspy.com/tv/ustv/a38910524/legends-of-tomorrow-spooner-asexual-lgbtq/

Why Film & TV Erased Asexuality – The Take:https://the-take.com/watch/why-film-tv-erased-asexuality

Ace Tropes: And There Is a Human – Asexual Aganda:https://asexualagenda.wordpress.com/2017/04/12/ace-tropes-and-there-is-a-human/

Non-Human Non-Binary – TV Tropes:https://tvtropes.org/pmwiki/pmwiki.php/Main/NonHumanNonBinary

Otherworldly and Sexually Ambiguous – TV Tropes:https://tvtropes.org/pmwiki/pmwiki.php/Main/OtherworldlyAndSexuallyAmbiguous

Discount Lesbians – TV Tropes:https://tvtropes.org/pmwiki/pmwiki.php/Main/DiscountLesbians

老秦的姬情营销 – 钰钰:https://weibo.com/7436179338/LFUPYfT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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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ta】厌女套路,角色塑造和女权主义创作(3) 

我们在上一篇文章里浅谈了一部分“不像别的女孩”的女孩们,今天我们在这篇文章里一起解构更多的“不像别的女孩”的女性角色原型。

套路,没有好坏之分

要注意的是,尽管我们批判“不像别的女孩”套路使一个女性角色疏远了整个女性群体,但它可以是一件好事。长期以来,大众媒体上的女性形象是相当刻板的。不是荡妇就是圣母,这就是所谓的圣母-荡妇情节(Madonna–whore complex)。“不像别的女孩”的女性形象打破了这样的二元对立,使荧幕上的女性形象更加多样化、更能代表现实中的女性。要记住的是,总会有人感觉自己不合群,而这完全是正常的。就拿假小子(The Tomboy Trope)来说,她和女孩子气的女孩(The Girly Girl Trope)的两种完全相反的形象。女孩子气的女孩喜欢传统意义上女性特质的东西,她的打扮女性化,留着长发,爱穿裙子,热爱购物,喜欢粉红色,喜欢男孩,渴望家庭生活;而假小子排斥传统上女性化的喜好,她打扮中性化,热爱运动,建筑和机械,“像男孩子一样”,被认为是男孩的一员。尽管两种女性角色在光谱的两极,但两者都会遭到嘲笑。假小子会被批评“太像个男孩(却又不是男孩)”“没个女孩样子”,还会被恐同者假设性倾向并予以嘲讽。另一方面,尽管社会规范要求“女孩要有女孩的样子”,但高度女性化的女性依然被批评,因为她们“太女孩子气了”或者“肤浅”“拜金”。无论哪种看法都是有偏见的。性别表达和一个人的喜好以及性倾向并没有必然的联系,“假小子”可能是直女,女性化的女孩可能是同性恋,高度女性化的女孩可能热爱运动,假小子也可能厌恶机械。对假小子或者女孩子气的女孩的嘲讽的根本原因都是厌女,因为喜好并没有性别,而社会将性别强加在外貌打扮、兴趣爱好和专业上,嘲笑胆敢挑战性别规范的“假小子”也看不起恰好选择了符合性别规范的爱好的女孩。

最早的“假小子”形象之一是路易莎·奥尔科特的《小妇人》里的乔。她热爱写作、冲动直率,对婚姻不感兴趣。乔的原型就是作者本人,可尽管路易莎·奥尔科特终身未婚,但在粉丝的要求和出版商的压力下,乔最终还是和一个老教授结婚了。而在2019年格蕾塔·葛韦格改编并执导的《小妇人》里,乔尽管为结局而向出版商妥协,但她自己却没有结婚。

这就引出了一种对“非传统女性特质的女性角色原型”的糟糕处理:驯化她们,暗示“假小子”或者其他的“不像别的女孩”的女孩只是“一个阶段”,最终,她们还是要回归家庭,被一个能理解她的男人“驯服”。一百多年前,乔在男性出版商的压力下结了婚,2019年,乔被同样是女性的导演赋予了自己的选择权,她选择了《小妇人》而不是劳里。

要注意的是,性别规范是在随着时代的变化而不断变化的,对假小子和女性化的女孩的定义也因此在不断变化。所以,19世纪的乔是“假小子”,但放在现在来看,一个热爱写作热爱文学的女孩很容易被看做是一个典型的有着女性化爱好的女孩。这也更加证明了对兴趣爱好强加上性别的荒谬性,归根结底,兴趣爱好只有心之所向,怎么会有性别之分呢。

如果一个女孩有着不同寻常的喜好,或者打扮奇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么她就是怪女孩(The Weird/Strange Girl Trope)。世俗害怕独立自主、聪明机智、超脱于性别规范之外的女孩,认为她们注定是性变态,反抗社会风俗的败类。和女巫一样,怪女孩们一直被妖魔化。最著名的怪女孩当属《麦克白》里的三女巫,她们被称为“古怪姐妹”(Weird sisters),怪女孩就是邪恶的女巫,相当经典的厌女套路了。现在,怪女孩套路已经进化了,她们可以只是有着非主流爱好的女孩,她们聪明,独立,不在乎外界的评判。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因为总有这样的女孩,她们有着小众的爱好,比如哈利·波特系列里的卢娜·洛夫古德。不过当然,最糟糕的事情就是创造了一个如此超然如此充满魅力的角色却剥夺她的自主权,并让她草草嫁人了事——卢娜,尽管她与众不同的风格和性格让许多人非常喜爱她,但她却缺少自己的叙事,她的故事总用来为男主人公的英雄之路做铺垫,最后甚至被罗琳随意拉郎,和一个只有名字的《神奇动物在哪里》作者的孙子结了婚(罗琳怎么又是你……JK罗琳真的不会写女性角色)。

和怪女孩类似的,还有古灵精怪的梦幻女孩(Manic Pixie Dream Girl),这个套路最早由内森·拉宾(Nathan Rabin)提出,指一类古灵精怪的、狂野的热爱冒险的、活在自己世界中不在乎世俗的女性,她们却总是出现就是为了困惑迷失的男性主角指迷点津,鼓励他们冒险并和他们坠入爱河最终“治愈男主”。正如“梦幻女孩”指出来的一样,这不是真实的女性形象,这是幻想,准确地说,男性的幻想。这个套路和“有魔力的黑人”(Magical Negro Trope)类似,都是把黑人角色/女性角色放在工具的位置上,用ta们的“特别”来鼓舞推动白人/男性角色的成长,但ta们本身却缺乏自主权和属于自己的声音。ta们没有自己的故事,存在只是为了让另一个角色变得更好。

尽管这个套路最初被定义出来是为了指出性别歧视问题,但随着MPDG一词的出圈,很快它的定义被泛化、用来无差别地批评一些怪女孩类的女性角色,尽管她们并不符合最初的定义。正如之前本系列文章里提到的对“玛丽苏”一词的滥用一样,一个最初用来指出性别歧视问题的词变成了性别歧视本身,以至于最初提出这个术语的内森·拉宾本人写了一篇名为《我很抱歉我提出了“古灵精怪的梦幻女孩”一词》的文章。

要记住的是,一个恰好和男性谈过恋爱的古灵精怪的女性角色并不等于古灵精怪的梦幻女孩,一个古怪的、狂野的、活在自己的冒险中而不在乎他人眼光的女性也不等于就是男性幻想,因为现实中就是有这样的女性。重要的是,让这样狂野而自由的女性角色拥有她们自己的故事,让她们能自己讲述自己的故事而不是让读者/观众只能通过有限的男性视角看到她们,让读者/观众能看到她们为什么如此自由如此无拘无束,而不是让她们困在刻板的有限的形象里。

和不在乎世俗眼光截然不同的是刻薄女孩(The Mean Girl Trope)。刻薄女孩是最瞩目的人气女孩,她们聪明、漂亮、自信、有野心、充满魅力,有帅气贴心的男友,她们如此有能力,但却选择用铁腕统治高中。她们身边通常有几个热衷于讨好她的女性跟班,但她看不起所有人并有意识地针对任何对她的“女王”地位可能形成挑战的女孩。一个女性角色聪明而狡诈,热爱竞争并不是什么坏事,因为人类一直在这么做,这个套路的问题在于假定女性的好胜心局限于在女性之间竞争而不挑战整个父权等级制度,以及认定女性身份是阴险狡诈、热爱党同伐异的原因,从而不探索更深层的东西。她们是聪明的自信的领袖型人物,但却被贬低为热衷雌竟的一维反派,并且暗示“正是因为她是女性才如此阴暗”。现实中确实有这样的“刻薄女孩”,但是,我们需要看到的是,社会并不鼓励女性挑战父权制度、挑战男性,反而鼓励女性找一个合适的男人、以男性为中心“建立”她的名望并排斥其他女性。换句话来说,是父权社会打造了“刻薄女孩”,贬低女性的智慧和自信并鼓励女性之间无用的竞争,这样她们的自信和野心就被“驯服”了,不会对现有等级制度带来破坏。

但就像《贱女孩》里的蕾吉娜·乔治(Regina George)长期被同人粉丝脑补为女同性恋、敌人至恋人套路(Enemies to Lovers Trope)广受喜爱那样:“当你全心全意地恨着别的同性的时候这看起来真的很姬……”刻薄女孩说不定是一个刻薄女同性恋(Mean Lesbian Trope)。在《大学女生的性生活》这部剧里,有钱家庭出身的、据说深受男孩欢迎的刻薄女孩莱顿·莫里(Leighton Murray)最终被证明是一个深柜的女同性恋。尽管刻薄女同性恋套路(如女同性恋都厌男的刻板印象,拜托,男人不要太自以为是了,女同不是厌恶男人才搞姬,女同是对男人不!感!兴!趣!难怪总有男的憎恨女同性恋lol)和出柜故事套路(Coming Out Story)(创作者把周围的人对LGBTQ角色的看法作为叙事中心、反而让LGBTQ角色本身失去了主动性)近来有陷入窠臼的问题,但这部剧里通过讲述莱顿中心的故事从而没有陷入千篇一律的叙事陷阱。在第一集里莱顿就与她原来的女性团体分开,并早早就认识到了自己的取向——尽管她一直在隐藏自己的身份(因为她父亲恐同,而她也内化了恐同症,认为一旦出柜她整个人就会被当做行走的刻板印象)。她仍然是牙尖嘴利刻薄得要命的刻薄女孩,但她也热爱自己的朋友,愿意为朋友提供建议,乐意观看朋友的足球比赛。最终,她意识到了她对自己身份的压抑,在室友安慰失恋的她的时候随意地提及,“我是同性恋。”通过给她一个属于她自己的故事,让她成为了一个完整的人、能发出自己的声音表达自己的感受,此时她就超越了任何一个片面的刻板的套路,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真实女性形象。

聪明反被聪明误?

和刻薄女孩相对的是聪明女孩(The Smart Girl/Brainy Brunette Trope)。通常来说,刻薄女孩是金发,而聪明女孩是深色头发。这实际上本身就是一个刻板印象,因为金发女子被认为是胸大无脑的花瓶,而深色头发的女孩被认为是她们的反义词,并且把其他不是黑发白人女性的女孩和“聪明”隔离了开来。聪明女孩出现是为了回应聪明男孩套路(Smart Guy Trope),因为既然男孩能有聪明的书呆子那么女孩当然也需要这样的形象,聪明女孩是更加多样的女性形象,但人们仍然容易陷入千篇一律的俗套中。比如说,把聪明只等同于在学校里的成绩好,认为聪明女孩必定不善人际交往,聪明女孩只是用学术上的成功来掩饰自己的不安全感,聪明女孩聪明就聪明在她“像男性一样”,聪明女孩在谈恋爱的时候甚至会聪明反被聪明误。就拿赫敏·格兰杰来说(罗琳啊罗琳,怎么又是你!),尽管赫敏在学术上水平一流,但她会认为自己“不过是死读书!再靠一点小聪明”,没法和哈利的勇敢相比较;在早期她甚至几乎不和除了哈利和罗恩之外的人互动,更和其他女孩不怎么交流(至少我们看不到,因为七本书都是哈利视角)。还有六年级时候她和罗恩因为拉文德事件闹翻、寻找魂器路上罗恩出走后她以泪洗面——用同人粉丝的话来说就是完全偏离人物性格了。试想,赫敏一个如此聪明、如此自信到有时候甚至非常高傲的、如此坚定反抗强权的一个女孩,怎么会为了一个愚蠢的男孩失魂落魄、以泪洗面?请注意:她也不是因为对恋爱或者人际关系一窍不通才如此的。自从巨怪事件后,她已经成长了很多。她帮助海格打官司救巴克比克,她和金妮的关系好到知道金妮的恋爱史。她提出解放家养小精灵、提出建立邓布利多军、跟随哈利·波特离开最热爱的学校、抹去亲生父母的记忆,去寻找打败老伏的方法不是为了哈利·波特,更不是因为哈利·波特是传说中的救世主,而是因为她是一个聪明的勇敢的女孩,她愿意为正义而战,她甚至已经做出了牺牲的准备。如果跳出盒子来观察的话,你会发现罗琳创造了一个强大、自信、聪明、独立的女性角色却不知道该怎么对付她了,所以有六年级那令人窒息的赫敏-罗恩矛盾,有罗恩离开帐篷后漫长的哭泣,有赫敏在罗恩想出毒牙毁魂器这招后大呼“太神了!”并亲吻罗恩的迷惑剧情。罗琳为了凑聪明女孩-傻小子欢喜冤家配对愣是让赫敏也跟着降智了。

聪明女孩长期以来也被描述为“完美女孩”,这一方面是因为女性需要付出比同龄男性更多的努力才能在这个性别歧视的社会中被看到,另一方面,对“完美”的追求也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聪明女孩不堪重负、精神崩溃。这在现实生活中也很常见。还有,聪明可以是很多方面的,并且和“受欢迎”这个特点并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聪明女孩也会很受同学欢迎。全校知名的交际花在学术上也可以颇有建树。聪明女孩可能对学术对成绩对考试并不在乎而在电脑或者艺术上造诣颇深。所以,最重要的是让“聪明”这一个特质不要成为一个女性角色的唯一人格特征。

聪明女孩的进阶成人版是女老板(The Girlboss Trope)。这一套路并不局限于影视作品里,在媒体报道叙事中也常见,女老板们是新一代自信、有主见的女性,她们追求自己的理想,不受任何人的束缚。尽管近年来互联网流行赞扬#女孩力量(#GirlPower)#女老板(#GirlBoss)甚至女魔头(#BossBitch),但和现实中一样,影视作品里的女老板形象却总是承受了太多厌女症。

在现实中,全世界的大部分企业管理层的性别比例都失衡,女性企业家或者高级管理层的女性数量较少。女性在职场上本身就因为制度性的性别歧视遭遇玻璃天花板(Glass ceiling)效应、难以晋升,但当女性冲破玻璃天花板,晋升高级职位时,她们中的很多人却发现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因为一般公司往往在面临困境时才会把女性提升到管理层,“激活”企业,帮助他们渡过难关,而女性在危急时刻的表现要比男性更胜一筹。这就是所谓“玻璃悬崖”(Glass Cliff)效应,但当公司渡过难关后,“玻璃天花板”又会重新关闭,因为相对女性而言,男性在公司进展顺利的时候表现“更出色”。与此同时,对女性企业家的报道和采访经常离不开育儿、时尚打扮、丈夫、如何平衡事业和家庭等问题上,但男性企业家却不会被问到这些问题。男性企业者的咄咄逼人、滔滔不绝不是坏事,是他们自信的表现,但放在女性身上就是负面特点。而在银幕上,女孩老板经常被描绘成介于讽刺和邪恶之间。她们“像男人一样”,工作完美狂热,野心勃勃,冷酷无情,让人害怕,经常被迫在事业和个人幸福之间做出选择。她们之间可能会互相攻击竞争,只为了爬得更高。

正如前面提到其他套路一样,这样的女性在现实中一定是存在的。她们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因为在一个性别歧视的社会中,女性只能“像男人一样”并且比同龄男性做得更多更优秀才能获得一般男性随意就能获得的资源和评价。尽管她们是优秀的、完美的、业界顶尖的、救公司于水火之中的女性救星,但她们同时也不是女权主义的代言人。她们“像男人一样”,遵守现存的游戏规则,并不挑战性别秩序,像每一个“成功的”男性一样,压迫劳动者、压迫在她之下的其他所有女性,她们利用系统、成为系统的一部分。她们和其他1%一样,是压迫者。

但是这并不代表所有女老板都是这样的。女老板可能不愿意成为另一个混蛋男老板的性转版,她可能想要创造一个不同的企业文化。她可能愿意推动职场性别平等设施的建设而不是利用职场性别不平等来牟利。女老板可能根本就没有打算结婚生子。女老板可能根本不喜欢男人。女老板可能不是咄咄逼人冷酷无情的,反而是非常温和的。女老板可能很自信,但并不自恋。女老板也可以不只有一个,而是越来越多女性升职为管理层。她们也可能一心为钱为权,不顾一切。她们可能是白手起家的工人,一点都不优雅。核心问题是,让她们成为真实的人类,而不是媒体宣传的资本主义男代言人的性转版。

总而言之,“不像别的女孩”既不是一件好事,也不是一件坏事。女性配对同人作者们一直都在写“她不像别的女孩,她因此被她吸引了”“她从来没有见过像她一样的女孩”,为什么同人作者们成功了,而白男创作者失败了呢,关键在于女性创作者并非以男性视角写作,女性创作者给了女性角色自主权,她们得以讲述自己的故事,表达自己的看法和感受。所以,创作女性自己的故事让女性角色自己表达自己,是让女性角色活过来的秘诀。

没想到又洋洋洒洒写了六千字,如果我没有沉迷搞同人无法自拔的话我们下期再见!

参考资料:

Tomboy and Girly Girl – TV Tropes:https://tvtropes.org/pmwiki/pmwiki.php/Main/TomboyAndGirlyGirl

The Tomboy Trope, Explained | Watch – The Take:https://the-take.com/watch/the-tomboy-trope-explained

The ‘tomboy’ trope and its internalised misogyny – Varsity:https://www.varsity.co.uk/features/21005

The Weird Girl Trope, Explained | Watch – The Take:https://the-take.com/watch/the-weird-girl-trope-explained

Manic Pixie Dream Girl – TV Tropes:https://tvtropes.org/pmwiki/pmwiki.php/Main/ManicPixieDreamGirl

The ‘manic pixie dream girl’ is rooted in misogyny – The Daily Campus:https://dailycampus.com/2022/02/25/the-manic-pixie-dream-girl-is-rooted-in-misogyny/

I’m sorry for coining the phrase “Manic Pixie Dream Girl” By NATHAN RABIN – https://www.salon.com/2014/07/15/im_sorry_for_coining_the_phrase_manic_pixie_dream_girl/

The Mean Girl Trope, Explained | Watch – The Take:https://the-take.com/watch/the-mean-girl-trope-explained

Trope Workshop:Mean Lesbian | Tropedia | Fandom:https://tropedia.fandom.com/wiki/Mean_Lesbian

The Smart Girl Trope, Explained | Watch – The Take:https://the-take.com/watch/the-smart-girl-trope-explained

Brainy Brunette | Tropedia – Fandom:https://tropedia.fandom.com/wiki/Brainy_Brunette

The #Girlboss Trope, Explained | Watch – The Take:https://the-take.com/watch/the-girlboss-trope-explain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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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ta 写作 原创 女权主义 影评 个人存档

【Meta】厌女套路,角色塑造和女权主义创作(2)

本文又名《我为了逃避写论文都在干些什么》《我有多恨白男编剧》《近九千字的庞然大物:天哪我都干了些什么》

没错,是我,一些人最喜欢的而一些人恨之入骨需要举报的激辱顺直白男bot又回来了!

虽然这是一系列科普性文章,但我对本系列的定位更接近于同人粉丝圈元分析(Meta Analysis),因为我就是同人女(骄傲脸),所以我不会遵循传统写作形式并打破作者和读者之间的界限。大家的转评我都看了,有人提出“感觉这样一来怎么写横竖都不行”,我想说的是,并不是这样的。正如我们上次提到的那样,套路就是套路,它们没有好坏之分,只有用得好和用得不好的区别。一个陈词滥调的套路可以进行套路反转(Subverted Trope),比如《青春变形记》里的美美,她一开始就是以最刻板印象的模范少数族裔(The Model Minority Trope)形象出现的,她成绩优异,喜欢并擅长数学,她有个严格的妈妈并非常听妈妈的话,从不玩耍而是积极支持家庭。但随着剧情的推进,我们看到了美美不想总当一个听话的好女孩,她喜欢妈妈讨厌的男孩乐队,她想要叛逆,她发现自己的变身能力后有意识地利用小熊猫赚钱……如果你是把玩套路的大师,你甚至可以双重反转套路(Double Subversion),用第三种意想不到的情节让期待反转套路的观众惊讶。不过就像套路是中性的道具一样,反转套路一样可以陷入平庸,但有意识地利用套路,超越套路,就可以让你的角色塑造和写作从陈词滥调中脱颖而出。

请记住,女权主义批评、女权主义测试甚至包括读者评论永远只是你工具箱里的一个工具,和Word文档、WPS或者石墨文档比起来没有什么不同,它们不是指南,更不是纲领;不用因为女权主义批评而在创作上畏手畏脚,大胆阅读、观影,大胆自由创作吧,女权主义批评只是让你意识到可以做得更好的垫脚石。而且如果你看了足够多的烂片、垃圾角色塑造(相信我,一个为了女演员看了太多烂片的人如是说),你一看到糟糕的厌女套路/女性角色塑造就能马上认出来,当你能迅速识别的时候,你就会下意识地避免陷入这些陈词滥调,此时再进行创作,你就不会感觉束手束脚了。

套路,套路,一切都是套路

上一篇文章里我们已经讨论了强大女性角色尽管有着女性赋权的意图,但并不总是反映了真实的女性形象,她们常常因为顺直白男主导的行业潜规则而被迫降级。这次我们将更加深入这一普遍现象,分析各种反家庭的女性角色的原型。需要注意的是,根据时间和地区的不同,人们对性别规范的定义也不一样。所以,有的角色套路在某一时间里可谓是清新脱俗,但一段时间后却显得陈腐不堪。但就像我们强调的那样,套路没有好坏之分,只有被蠢货老白男编剧们滥用的套路。

女巫(The Witch Trope)蛇蝎美女(The Femme Fatale Trope)可能是最常见的、最古老也是最知名的非贤妻良母女性角色套路。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尽管阴险狡诈、腐化男人的蛇蝎美人自古以来就有,但女巫的形象并非一直都是负面的。女巫,在不少多神教文化中并未被妖魔化,她们有强大的巫术,有珍贵的知识,有属于自己的独特文化,唯独“邪恶”并不是她们的基本特征之一。欧洲和北美污名化并大规模迫害所谓“女巫”的历史,是宗教迫害与性别歧视结合在一起。虽然现在早已不是中世纪,但对女巫形象的偏见还是顽固地残留了下来。人们总是认为,女巫是格格不入的社会边缘人物,是邪恶的化身,她们没有心,她们欺骗、操纵好人只为达到自己的邪恶目的。可是,历史上被指控为女巫的人,她们明明是系统性压迫的受害者。

典型的女巫形象不是嫉妒年轻貌美女孩、没有自己孩子的干瘪老处女,就是利用自己的巫术和魅力勾引男人高度性化却痛恨小孩的危险女人。人们认为失去青春和美貌的女人是可怕的,同时认为性欲旺盛却没有孩子的女性也是可怕的,这反映了社会对女性性欲不受传统家庭制度束缚的恐惧。另一方面,把作物歉收或者异常气候等现象怪罪于“女巫”,也体现了人们对女性拥有力量或者知识的恐惧。近年来,女性开始重新夺回女巫的称呼,在抗议川普上任和支持堕胎合法化的女性集会上有女性打出了“我们是你们烧不死的女巫的后代”的口号。另一边,萨布丽娜这样忙于应付生活和成长、和其他女性并无根本差异的青少年女巫或者《沉睡魔咒》里令人同情的、人性化的、甚至非常姬的女巫玛琳菲森(不,我不承认《沉睡魔咒2》的存在)的流行也体现了人们对女巫形象态度的转变。两者的叙事主体都从男性视角转变成了女性主体,故事讲述的是女性自己的故事。不过令人玩味的是,在米兔运动(Metoo Movement)开始后,深陷丑闻、甚至没有被指控的男人们开始用“猎巫运动”来形容女性们反对系统性性暴力的草根运动,认为“伤及无辜”“让男人害怕与女性交流”,这不禁让人怀疑有些男性是否真的有颗心,或者是否有脑子,亦或者两者都没有。

另一个有趣的现象就是,近些年来,酷儿们开始夺回女巫和巫术(Witchcraft)的解释权,并将巫术和异教解释为自我赋权的工具。自基督教化以来,异教文化一直是被边缘化、被妖魔化甚至被迫害的对象,所以也难怪酷儿群体们从中得到灵感,社群内部开始流行巫术文化了。相比起刻板僵硬且恐同的基督教文明,历史上相当多异教文明都对性多元群体相当宽容,甚至崇拜性多元群体,因为ta们被认为有特殊的能力。有色人种,原住民,酷儿群体长久以来一直被剥夺权力;而巫术文化给予ta们力量。所以是啊,现在蜡烛和巫术被当做是酷儿文化的一部分。《恐惧街》三部曲可能是近年来最值得一提的反转女巫套路的电影,女巫萨拉·菲尔(Sarah Fier)据称诅咒了故事所在的小镇,导致几百年来人们深受诅咒之苦。但随着故事的推进,我们跟随萨姆和蒂娜——一对女同情侣——的冒险发现,萨拉·菲尔从来不是邪恶的加害者,相反的是,她是恐同症与厌女症的受害者,因为爱上了相同性别的人而被当做女巫处死。诅咒小镇的另有其人,男人上百年来通过献祭女性给魔鬼来获取不正当利益。“他们要把我当作替罪羔羊而我绝非羔羊!”,三百年前因爱上相同性别的人而死的萨拉·菲尔不屈的声音振聋发聩,三百年后的一对女同性恋情侣听到了她的呼喊并解开了诅咒,终结了男人的杀戮,让萨拉·菲尔的灵魂终于得以安息。没有埋葬同性恋的陈词滥调,最后的女孩既不是纯洁的处女也不是异性恋(最后的女孩,The Final Girl Trope,指惊悚恐怖作品里幸存到最后的女孩总是纯洁无辜的异性恋处女,因此不被“邪恶”所玷污从而得以幸存)这就是当女性创作者意识到了厌女症并决心与之抗争而得到的美丽结晶。

另一种对邪恶的女巫套路的反转是2021年的真人版《库伊拉》。1961年迪士尼的动画电影里,库伊拉是一个没有什么故事背景的扁平坏女巫形象,她厌恶传统家庭观念,企图把小狗的皮扒了给自己做衣服,但她没有自己的故事,纯粹就是一个邪恶的符号而已。而21年真人版的《库伊拉》讲述了她的起源故事,她从一个一维的邪恶女巫变成了朋克偶像,她就是天生坏种,不是谁创造了她,而是她生来就是魔鬼本鬼,她坏得坦坦荡荡,她潇洒自如,挑衅社会既定性别规范,她是库伊拉。与此同理,《杀死伊芙》里的小变态之所以吸引人就是因为她天生坏种且不对此感到抱歉,而第四季的“向善”“寻找救赎”人物弧光则是史诗级的背离人物性格,劳拉·尼尔毁掉了历史上最经典的坏女人角色。

蛇蝎美女也是非常古老的套路,吕泰涅斯特拉、莎乐美、狐狸精,她们美艳惊人,利用自己的女性魅力勾引、腐化男人。而现代影视里的蛇蝎美人起源于二战之后。二战期间许多女性走出家门参与工作甚至参战,但战后,社会却对能独立自主的工作女性感到恐惧,要求女性回归家庭,于是好莱坞顺势创作出了与传统家庭主妇相对应的蛇蝎美人形象。所以典型的蛇蝎美女拜金,通过工作养活自己,性开放却鄙视婚姻,不过乐于勾引男性再背叛他们以达到自己的邪恶目的。尽管她热情地勾引男子,但她是个冷酷无情的贱人。她聪明独立性感并非常了解自己的能耐,但她却用这些优势来玩弄男性。通过男主人公的视角,我们看到了一个精明狡诈放荡的致命女人,通常她们会因为恶有恶报而没有好下场,而男主会因为与致命女人的接触而变得更加尊崇另一个天真的落难少女,或者一个适合当贤妻良母的甜美女孩。

所以没错,蛇蝎美人确实是个起源于男性凝视的角色套路,她们反映了男性性焦虑——对婚姻不忠的担忧、对独立女性的恐惧、对掌握性自主权女性的害怕——但男性创作者巧妙地把这些焦虑投射在了女性角色的身上,引导人们憎恨任何哪怕只有一丁点类似的女人。如果我们跳出“蛇蝎美人”的盒子思考,一个致命女人的形象可以远远不止以上有限的几个特征。在恐怖电影《詹妮弗的肉体》里,詹妮弗是典型的致命女人——她是学校里最受欢迎的拉拉队队员,她性感火辣,有着超越同龄人的成熟魅力——她实际上真的引诱并吃掉男孩。但同时,她和学校里安静的书呆子妮蒂是最好的朋友——完全不符合典型青春电影里讨厌书呆子的刻薄拉拉队员刻板印象——她甚至对妮蒂有些显然是超越友谊的感觉。相似的主题的电影《前程似锦的年轻女人》里,凯西因为强奸后自杀而失去了朋友妮娜,她因此郁郁寡欢,甚至退了学。她爱妮娜,这么久了还会时不时去探望妮娜的母亲。到了晚上,她在就把假装醉酒,等男人占便宜的时候突然“清醒”过来,惩罚那些性别歧视的男人。两部电影都是强奸复仇类型电影,均由女性导演制作——与《我唾弃你的坟墓》这样的强奸复仇白男幻想电影形成了巨大反差。三部作品都是女性遭到男性侵犯(《詹妮弗的肉体》是以恐怖元素隐喻)后复仇的故事,但《詹妮弗的肉体》《前程似锦的年轻女人》并不把暴力和残忍当做噱头,而是专注于女性本身——比如詹妮弗被献祭之后的奇怪行为,比如凯西在失去朋友后的郁郁寡欢。这些都体现了创伤后的应激状态。《坟墓》就不要说了,80%的强奸加害者都是认识的人,而《坟墓》里偏偏是白男自以为的“陌生人强奸”。

更进一步的,《詹妮弗的肉体》《前程似锦的年轻女人》不仅仅是通过单纯报复加害者的行为控诉暴力:两部电影都间接或直接地挑战整个强奸文化、整个系统性纵容性暴力的社会。妮蒂从喜欢那个利用并献祭了詹妮弗的男孩乐队到质疑人们对他们的喜爱,再到杀光他们让他们再也不能利用年轻女孩。凯西不仅仅惩罚想占醉酒女性便宜的随机男性,更是惩罚当年造成她朋友死亡的所有沉默的帮凶。凭什么认为那些利用粉丝热爱的乐队男孩,那个沉默观看暴力事件的瑞安是“好男人”(The Nice Guy Trope)?正如近年来的米兔运动和黑命也是命运动所指出的那样,当一个不性别歧视、不种族歧视的男人/白人是不够的。当一个人说“不歧视”的时候,指的是自己不歧视、面对来自他人的歧视时被动的、沉默的。这实际上说明了ta们实际上仍是歧视者,因为如果不歧视的话,为什么保持沉默、纵容歧视?沉默的帮凶是强奸文化是种族主义文化的一部分。不要被动的不歧视,要主动的反性别歧视、反种族歧视,要认识到沉默就是助长歧视。

“前程似锦的年轻女人”这个标题甚至来自真实事件,斯坦福大学一个男学生强奸犯,被法官以“前程似锦的年轻男人”为由轻判。《詹妮弗的肉体》里,詹妮弗因为男性将她献祭而成为食人魔。《前程似锦的年轻女人》里,妮娜是被所有默许性暴力行为的相关方逼得最终自杀。而向男人复仇的蛇蝎女人,是被性别歧视的社会打造成这样的。但也她们不仅仅是扁平的“男人害的”女性反派,她们是聪明的策划者,她们对女性苦难有着深刻而痛苦的认知,她们是纵容性暴力的失衡社会里用暴力留下尖锐质问的黑暗义警。

《前程似锦的年轻女人》是一部后米兔时代的电影。它体现了米兔运动对系统性暴力的反思,11年前的《詹妮弗的肉体》提出了几乎一致的问题,但得到的评价和2020年这部电影大相径庭。尽管这几年来《詹妮弗的肉体》因为以上理由在粉丝圈中得到了重新认可,但在当年,这部电影被性别歧视的影业营销成“给男孩看的《暮光之城》”,尽管女性创作者说是拍给女孩看的,这也直接导致了《詹妮弗的肉体》的口碑扑街,因为完全搞错了目标人群。梅根·福克斯和阿曼达·塞弗里德那段姬烈的吻戏被当做宣传的唯一重点,正如梅根·福克斯后来抱怨自己的性感被影业当做营销的工具,影业热衷于把她推到风口浪尖只为宣传而不在乎她的想法和感受,而反过来,媒体以及男性影人又将敢于表达自己的梅根·福克斯塑造为酷女孩(The Cool Girl Trope)(喜欢她的时候)、脾气糟糕难搞的肤浅性符号(Sex Symbol)(不喜欢她的时候)。类似的,玛丽莲·梦露当年也有几乎一样的被媒体随意抹黑的经历。这又是一个影视行业高度性化性少数女性(梅根·福克斯是出柜的双性恋、她扮演的大部分角色也都是双性恋)、随意使用后又抛弃的例子。

“不像别的女孩”的角色们

酷女孩(The Cool Girl)“不像别的女孩”(Not Like the Other Girl),她们很冷静很有趣很随和,她们性感火辣并似乎不需要努力就能保持身材,她们不喜欢传统上女性气质的东西也不喜欢“其他女孩”一起玩,她们喜欢的是传统上认为男性喜欢的事情,比如运动、汽车、机械、喝啤酒打高尔夫,她们和男人/男孩们打成一片,但她们被男人/男孩们普遍爱慕着,她们对书呆子男孩和对明星橄榄球运动员男孩的兴趣一样大。这个套路首先由《消失的女孩》(更为人所知的中文翻译是《消失的爱人》(Gone Girl),但我认为这个翻译非常糟糕,尤其是Gone Girl对应的是Cool Girl)的作者、以及同名电影的编剧吉莉安·弗琳提出,她一针见血地指出,这种“完美的”酷女孩并不存在,“尼克爱上了一个我假装成的女孩”“酷女孩从来不会对她的男人生气。她只是以一种懊恼的、充满爱的方式微笑”,她们是男性幻想出来的女性形象。《消失的女孩》里通过艾米的视角,戳破了“酷女孩”作为男性幻想的幻象,再通过艾米如何对她的丈夫失望并选择复仇的故事建立了一个非常立体的女性形象。《消失的女孩》里的艾米·邓恩,她是家庭主妇,是酷女孩,也是蛇蝎美女、女性反派,她不像别的女孩,但人们发现自己情不自禁地支持她的冷血复仇。为什么?因为她超越了任一个刻板的角色套路,她让观众产生了共鸣。传统上酷女孩在爱上男主人公外几乎没有任何其他故事,她虽然是性感漂亮的女孩,但却是男人最想要的兄弟般的朋友。有点基,不是吗?酷女孩反映了男性的同性欲望——有着女性的外表。而对于这个女性角色来说,她的反应是被动的,她没有自主权,而《消失的女孩》里,艾米有着完全的自主权,所以即使她的计划遭遇了意外,她也能很快恢复过来、随机应变。

尽管《消失的女孩》里的艾米·邓恩得到了许多观众的支持,但也有许多声音批评《消失的女孩》里的女主人公残忍、狡诈、黑暗、怨毒、利用女性特质,是反女性、反女权的。作者本人甚至不得不站出来发言,表示“女性角色当然可以成为反派”“把美好和女性特质强行关联、认为女人不可能是坏人才是反女性”。男性反派可从来没被指责“太黑暗不够男人”“利用男性魅力干坏事”,事实上男性一直利用男子气概干坏事,男黑帮电影被认为是男人必看电影,这样双标的影评非常讽刺地反映了深层次的性别不平等。

更进一步的,《复仇联盟》里的黑寡妇也可以看做是酷女孩角色。她在一个男性占绝对多数的团队里非常受欢迎,她有着斯嘉丽·约翰逊的脸,同时又是“男性队伍中的一员”,她给予其他复仇者男孩们所做不到的情感支持,她是将团队粘合在一起的胶水,但从来不会抢走男性主角们的风头。尽管她很有能力、能暴打老鹰眼,但她总是穿着紧身衣战斗——必须确保露出乳沟——我是说,谁这么穿战服啊胸部难道不更需要保护吗,美国队长的大胸可只露了就那么一次——还是在他被丢进铁罐子里打蛋白粉的那次(相比之下,《黑寡妇》电影里寡妇们的制服就好多了——至少保护了胸部)。她的故事也总是聚焦于她的爱情生活,就连在戏外,斯嘉丽·约翰逊也总是被问到打扮/爱情相关的问题,甚至还被男合作演员称“黑寡妇就是个荡妇”。她是象征性的女人(Token Women),也就是所谓蓝妹妹原则(The Smurfette Principle),既一个主要角色的团队里只有唯一一个女性,并且这个女性几乎总是异性恋白人女性【类似的,象征性黑人(Token Black)套路里,一个主要角色团队里只有一个象征性有色人种,并且这个有色人种几乎总是异性恋男性,这个时候,有色人种的经历被强行概括为男性经验,尽管对于有色人种女性来说,她们经受的是种族身份和性别身份多重的交叉的歧视】。

虽然象征性的蓝妹妹可能给人一种进步的、获得代表性的假象,没错,它是可以赋权,因为女性总是被教导不如男性,但这不是真实世界的模样,因为你我皆知女性大约占这个地球上总人口数的一半,在有色人种里也是这样。象征性女性角色的问题在于,它不能代表大部分女性,强化了“女人=异性恋白人女性”的观念,非异性恋的,非白人的,非传统女性气质的女性被消失了,高度女性化的异性恋白人女性的经验被当做唯一的女性经验,而在此之外的女性都被认为“不够女性”。这不仅贬低了其他女性的经历,也让蓝妹妹们与其他女性隔离开来,仿佛更优秀的女孩从不和其他女性交往,只和男性打交道。这暗示了“女性只有像男人们一样”或者“和别的平庸女孩不一样”才是优秀女性的标准。比如刘慈欣的科幻“巨作”在翻译成英文的过程中,被女权主义编辑修改掉了一千多处的性别歧视内容,其中不少便是“她不像其他女人”这类形容,非常直接的体现了在性别歧视的男性视角下“优秀的女人=在整体上次于男性的女性群体里矮个拔将军”的陈腐观念。而海莉·斯坦菲尔德在她的歌《大多数女孩》(对不起我必须引用Hailee我滴宝🥺)里写到,“‘大多数女孩’聪明强壮且漂亮,‘大多数女孩’努力探索不可阻挡,‘大多数女孩’奋斗每一天,没有两个是一样的,我想成为‘大多数女孩’”就是一个很好的反击“不像(别的)大多数女孩”流行性别规范的例子。另一方面,因为蓝妹妹们是象征性的女人,所以她们的故事被认为是次要的,所以她们总是被边缘化被降格为给男性提供情感支持的工具。所以会有那句被钉在耻辱柱上的“不能生孩子=怪物”的台词(乔斯·韦登——你会永远被大家吐唾沫,不仅因为这个,还因为在《吸血鬼猎人巴菲》里埋葬同性恋,以及职场霸凌演员)。所以直到漫威第十二年(后来还延迟了上映)、第四阶段我们才等到《黑寡妇》电影——她在当前时间线上还已经被草草杀死只为让团队里的另一个男性角色完成他的冒险。

2021年由女性执导、女性制片(值得注意的是,斯嘉丽本人也是制片之一)的《黑寡妇》里修正了很多漫威早期的性别主义问题,比如让叶琳娜用黑色幽默的语气叱责红卫兵,说她们没有子宫(这句台词出自女性制片之手)。在红卫兵(男人)眼里看来,红房间让她们成为了高效的、令人尊敬的杀手,但对于女性来说,红房间并不能让她们成为更好的杀手,只带来了无尽的恐怖和暴力以及缺乏身体自主权。对于寡妇们来说,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甚至自己的思想是最恐怖的事情,而男人只会肤浅地假设“不能有孩子”是发生在一个女人身上最糟糕的事情。以及,开娜塔莎的经典降落姿势的玩笑是叶琳娜的演员弗洛伦斯·皮尤加的,因为她在拍摄之前接受体能训练想试试这个姿势,于是问各英雄的降落姿势合不合理,结果教练跟她说寡妇的降落姿势可以做到但绝对会粉碎膝盖,她大受震撼,在片场跟斯嘉丽讨论这个姿势,最后开的玩笑改成了电影里的笑话。

不同于天生具有神力的神奇女侠或者获得了超能力的惊奇队长,黑寡妇并没有超能力。所以与单打独斗的神奇女侠和惊奇队长不一样的是,我们看到了《黑寡妇》里失散多年的姐妹重逢,再加上“母亲”梅琳娜【实际上她们之间都没有血缘关系,并且仅仅是因为共同的经历和创伤重新联系在一起,这完全可以看做是姐妹情谊(Sisterhood)的联结】联合起来一起一劳永逸终结了红房间的恐怖统治,让其他寡妇们再也不用继续经历无尽的恐怖。德雷科夫统治的“红房间”也可以看做是一个系统性压迫的隐喻,他认为女性是他统治世界的“资源”,所以他从世界各地源源不断地获取这种资源、把她们置于高压控制之下为他所用。在娜塔莎叛逃之后(“杀死德雷科夫”作为加入神盾局的条件,一种象征性的“结束男性统治”),他的红房间项目却并没有因此消失只是转向地下(或者不如说,“天上”?),并启用了更加隐蔽更加保险的精神控制。虽然最终娜塔莎和德雷科夫进行了一对一的对决,但由男性雇佣兵组成的保镖队伍,荷尔蒙控制的“禁止攻击”机制和德雷科夫控制寡妇们攻击娜塔莎以便自己逃走,暗喻了父权制度下的系统性压迫:不是杀死德雷科夫一个人就能结束系统性压迫,压迫是由整个系统完成的。《黑寡妇》结尾里,被解放的寡妇们回来帮助寡姐和寡妹一家,以及在《鹰眼》里确认了叶琳娜从那之后一直在解放其他的寡妇。《黑寡妇》电影用姐妹情谊和女性联合毁掉红房间的剧情反诘了一贯的个人主义女性超英套路,质疑了“不像别的女孩”套路,为女权主义、超级英雄作品提供了另一条道路,这也是米兔运动的主旨:质疑系统性不公正不平等。

尽管《黑寡妇》(包括《神奇女侠》《惊奇队长》)有着这样那样的优点,反转了许多男性超英电影里的一贯套路,但她们都被放在显微镜下,被男粉丝和男影评人不断挑错。要说《黑寡妇》最大的问题就是,在终于把娜塔莎·罗曼诺夫的声音还给她之后,她却早早被写死,不再有继续发展的机会。但这是漫威和迪士尼的问题,而不是《黑寡妇》的。大量针对女性超级英雄电影的批评除了影视圈和粉丝圈根深蒂固的性别歧视之外,还有一个根本原因就是,女性超级英雄影视实在是太少了。如果黑寡妇、神奇女侠和惊奇队长像超男蝙蝠男小丑一样被拍了114541遍,粉丝们争论的重点恐怕是哪个导演拍的神奇女侠最好,而不是盖尔·加朵的胸部大小,布丽·拉尔森的面部线条或者斯嘉丽·约翰逊的紧身衣。

我的分析似乎是越写越长了(大笑),但我却发现好像还有太多的东西没来得及讲,为了大家的用眼健康,我们还是下一期再见吧(我是说,如果我熬过期末的话)!

参考资料:

Subverted Trope – TV Tropes:https://tvtropes.org/pmwiki/pmwiki.php/Main/SubvertedTrope

The Model Minority Trope, Explained – The Take: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BPGc_dpmY

The Witch Trope, Explained | Watch – The Take:https://the-take.com/watch/the-witch-trope-explained

Why Queer People Love Witchcraft – Refinery29:https://www.refinery29.com/en-us/2020/06/9861310/queer-lgbt-witch-trend

Femme Fatale – TV Tropes:https://tvtropes.org/pmwiki/pmwiki.php/Main/FemmeFatale

The Femme Fatale Trope, Explained – The Take:https://the-take.com/watch/the-femme-fatale-trope-explained

The Final Girl Trope, Explained – The Take:https://www.youtube.com/watch?v=-yPDXEacY8U

Jennifer’s Body and the Horrific Female Gaze – The Take:https://www.youtube.com/watch?v=X7Twg8rG2HI

Megan Fox, The Self-Aware Sex Symbol | Screen Icons – The Take:https://www.youtube.com/watch?v=rdAXYILjpp0

The Cool Girl Trope, Explained – The Take:https://www.youtube.com/watch?v=bEKNFX7LWRk

The ‘Cool Girl’ Trope: Real Life Fantasy, Screenwriting Nightmare – No Film School:https://nofilmschool.com/cool-girl-character-tropes

The “Not Like Other Girls” Trope – Video Essay:https://www.youtube.com/watch?v=jsXmgfXWS04

Meghan Markle and the Problem of Tokenism – The Take:https://www.youtube.com/watch?v=T7JH15wGwwM

The Smurfette Principle – TV Tropes:https://tvtropes.org/pmwiki/pmwiki.php/Main/TheSmurfettePrinciple

Hailee Steinfeld – Most Girls (Official Video) – YouTube: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BB_QOZNEdc

Why Superheroine Movies Don’t Empower Us All – The Take:https://www.youtube.com/watch?v=-9-kd_YOcM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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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ta 写作 原创 女权主义 个人存档

【Meta】厌女套路,角色塑造和女权主义创作(1)

套路(Trope)是一种讲故事的手段或惯例,是某些类型作品中常见的主题元素,但也可以延伸到现实的媒体叙事中,比如对社会问题、娱乐八卦的报道(参见:德扑诉琥珀一案,男方花大价钱推动“琥珀是个疯女人(The Crazy Woman)”的抹黑策略)。

套路没有好坏之分;套路是创作者用来向观众表达自己想法的工具。没有套路的话很难凭空创造一个故事。我们在这里是为了识别套路和重新运用它们(以及辱骂一些厌女套路)。

厌女套路

让我们从最臭名昭著的开始吧:冰箱里的女人(Women in Refrigerators)。“冰箱里的女人”是漫画编剧最先提出的术语,用来描述一个常见的套路,即一个女人的强烈痛苦被用来启发或推进男主人公的故事情节。女人通常是主人公的伴侣、家庭成员或爱人。这个术语来源于《绿灯侠#54》漫画,里面主人公发现他的女性伴侣被谋杀,并被塞进了他的冰箱里。这个套路是如此常见且屡试不爽,几乎所有热门男性主角的作品里都可以看到:《死侍》《蜘蛛侠》《钢铁侠》《绿贱》《惩罚者》《碟中谍》《速度与激情》《007》《嗜血法医》《黑袍纠察队》……女性角色受害后,男性角色接管故事,并以她的悲剧作为动机,通常是为了沉浸在痛苦中、寻求暴力的报复,或者仅仅是为了让他能成为的最好的英雄。

《疾速追杀》(John Wick)系列就是一个说明这个套路为什么厌女的很好的例子。《疾速追杀》系列是罕见的、没有使用冰箱里的女人套路的男主复仇动作片,在这系列电影里约翰·威克因为爱狗之死而选择复仇,尽管他本来已经退休了。虽然电影里没有女人死亡,但更糟糕的是,这让人意识到以往同类型的作品里的一次性女性角色,就相当于那只开头就被打死的小狗。

冰箱里的女人套路不局限于谋杀女性,还包括剥夺权力,受伤,虐待和性暴力以及性化。通过把女性角色变成一次性的推动剧情的工具人,冰箱里的女人套路贬低对妇女的谋杀、虐待和性暴力和性化并使之正常化,使女性非人化、边缘化,让她们成为了扁平的一维角色。

相对的,男性角色即使是受伤了、致残了、甚至(比如漫画里的男超英角色)死亡了,他们的“受害”却不能定义他们,他们总是能站起来,对抗不利条件甚至从死亡状态复活。这被称为解冻的死男(Dead Men Defrosting),比如《钢铁侠2》里钯中毒的托尼·史塔克,他就没有因为“中毒—濒死”这一不利条件而被剥夺人格,反而这不利条件最终促使他找到了比钯更好的动力原料成为更强大的钢铁侠。而反过来,在《钢铁侠3》里,小辣椒被反派注入绝境病毒,需要钢铁侠“解救”她。

这就引出了另一声名狼藉的厌女套路:落难少女(Damsel in Distress)。被男性英雄拯救的被俘少女套路长久以来一直是神话和文学的一部分。比如希腊男英雄和骑士拯救公主,典型的落难少女被绑架,并被关押起来等待救援。她也可能在敌区迷路或被困,或遭受任何可怕的命运,她需要帮助才能生存。在其他情况下,落难少女的痛苦是源于她自己的家人,如她的丈夫,她的反派父亲,或邪恶的继母。如果施虐者是她的丈夫,她可能会被反家暴者救出。

对于动作片女主角来说落难少女套路尤其危险,如果她需要救助的剧情没有被好好描写,她会突然显得软弱无助,不符合人物性格ーー如果情况太糟糕,她又会被降级为假动作片女孩(Faux Action Girl)。假动作片女孩被认为是英雄,但从来没有真正什么英雄事迹。她据说有着强大战士的美誉,但在战场上却总是惨败。她的才能和技巧为其他角色所熟知,但是由于某些奇怪的原因,观众/读者们从来没有看到过她的才能和技巧。但仅仅因为动作片女孩被抓住并不意味着她会自动变成假动作片女孩,关键在于她有没有足够的故事来支持她的英雄名声,因为英雄一直以来都被反派抓住。【同样的道理,不想让你笔下的女性角色成为作为主要人物的恋爱对象而存在的卫星恋爱对象(Satellite Love Interest),那就给她一个除了恋爱故事之外的角色故事,问问自己,“这个人不在谈恋爱的时候会做什么”?】

现在我们都知道把你的女主角降级为落难少女角色是非常糟糕的套路;那么,让她成为比男性英雄更有能力的女性角色就能摆脱失权女性的境遇了吗?《黑客帝国》里的崔妮蒂就是一个这样非常优秀、非常有能力的女性角色。她有时候甚至比男主角尼奥更能打,那经典的空中踢人动作是千禧年之际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女权主义形象代表之一。但由一位女性影评人提出的崔妮蒂综合征(Trinity Syndrome)(以崔妮蒂的名字命名)指出,“非常有能力的女性角色一次也没能成为独立的、重要的主角,尽管她的入场介绍十分令人震撼”。

尼奥在《黑客帝国》里多次拯救人类,但崔妮蒂,尽管十分有能力,却总是沦为助手而缺少以她为中心的叙事。二十年后的《黑客帝国4》修正了这个问题,这一次,需要从矩阵中意识到自己生活在虚构现实中的人不再是尼奥而是崔妮蒂,她在矩阵里的新角色还“正好”是一个中年已婚母亲,她在咖啡馆里遇到尼奥时谈起社会对中年母亲的要求,她在脱离矩阵前被带着孩子的丈夫所拖累。影片最后,是她自己认识到了自己的能力带着尼奥飞起来,正如二十年前尼奥发现了自己的飞行能力。当然,你仍可以争论崔妮蒂和尼奥之间的爱情是否削弱了崔妮蒂中心叙事的有效性,但即使两位异性之间没有爱情,一个女性角色依旧可以有崔妮蒂综合征。比如,《哈利·波特》系列里的赫敏·格兰杰。如果没有赫敏·格兰杰,哈利·波特还有罗恩·韦斯莱从一年级以来已经死过几百遍了;赫敏格兰杰不仅仅是有能力,更是她这个年纪最优秀的女巫。所以赫敏早就知道哈利不会回校读七年级,她早早为寻找魂器的远征做好了准备,她转移邓布利多的禁书,偷来复方汤剂,准备了一整个装满了神奇道具的珠串小包,在被抓住的时候改变了哈利的面部特征为她们拖延了时间,但最后,是哈利·波特杀死了伏地魔。全系列七本书,全都是哈利的视角,赫敏——作为比哈利更优秀的女巫却没有自己的声音,我们只能看到“哈利眼中的赫敏”。教科书般的男性凝视。JK罗琳接下来的所有哈利波特系列作品(甚至包括她后来以化名发布的侦探系列作品)——无一例外也都是男性主角,尽管有这个那个很有能力的女性角色,但她们从来都不是叙事的中心——故事的中心永远是顺性别异性恋白人男性。

即使我们开始在我们的故事中包括更多的女性、酷儿、有色人种,我们仍然压倒性地把英雄角色保留给异性恋白人男性,哪怕他们充其量只有半吊子能力,而其他所有人都被降级为配角。这也间接导致了杀死同性恋(Bury Your Gays)套路,又称“死去的女同综合征”(Dead Lesbian Syndrome),因为死去的酷儿女性角色占压倒性多数。

当然……杀死同性恋套路并不只因为前述原因,因为恐同,曾经的美国电影审查制度(海斯法典)不允许出现明确的同性恋角色,要么就是这些“性变态”角色必须没有好结局。基于以上原因,创作者们不得明确表现一个角色的取向,于是创作者们把取向的暗示藏在潜台词里,以酷儿编码(Queer-coding)的形式反抗审查制度。但是最终,她们仍会死去。这就导致了很多反派角色被编码为酷儿,因为反派最终会没有好下场。尽管这些酷儿编码的反派(Queer-Coded Villain)通常有着夸张的同性恋刻板印象设定,比如迪士尼动画片《小美人鱼》里的女巫乌苏拉,《狮子王》里的刀疤,还有007系列里邦德的敌人(们),不过这些角色反传统的性别表达、对自己的样子毫不自卑的特点仍然受到了一代性少数群体的喜爱。酷儿编码的反派套路也有它的问题,这个套路暗含了“性少数等于邪恶”“性少数没有好下场”的寓意,在给人赋权的同时也可以伤人。但并不是说反派就不能是LGBTQ群体了,因为说到底,性少数群体又和顺性别异性恋有什么区别呢,当然有英雄也有反派。在这方面做得很好的就是《杀死伊芙》(无大结局版),《杀死伊芙》里的薇拉内尔,她是一个对自己的存在毫不抱歉的疯子、杀手,她干坏事只是因为她想,她是一个被明确描述为女同性恋的反派,她对追捕她的伊芙有着超乎寻常的好奇心,她超越了扁平的一维酷儿编码反派角色设定,她是一个很有趣的、很可爱的反派(直到劳拉·尼尔华丽丽地搞砸了之前所有的角色塑造并杀死了她)。

尽管海斯法典在60年代就被废除,取而代之的是我们早已熟知的分级制度,但软性审查制度依旧持续了很久并对后世影响深远。所以,LGBT的性取向总是未被明确表达出来,LGBT角色一次又一次在荧幕上被随意地杀死,从《吸血鬼猎人巴菲》到《杀死伊芙》。根据粉丝们的记录,自76年以来,荧幕上已经有225个女同性恋和双性恋角色死去,她们的死几乎只是为了推进剧情。尤其是,在两个女人之间有过一个幸福的亲密时刻之后,她们往往就被随意地杀死。最臭名昭著的是《吸血鬼猎人巴菲》里的薇洛和塔拉,她们在发生亲密关系后不久,塔拉被随机的流弹射中身亡。还有《地球百子》里莱克萨在刚和伴侣发生关系后的死亡,《疑犯追踪》里在找回伴侣肖一星期后就被狙击身亡的根,以及《杀死伊芙》的最终集里,薇拉内尔在伊芙眼前被射杀。

酷儿女性们一直渴望在主流媒体上——电视剧和电影——看到自己的样子。如果主流媒体曾经关注过性少数群体的话,那么聚光灯也总是打在男同性恋身上。历史上来说,酷儿女性也是很少被提及的。所以女同性恋、女双性恋角色出现在主流影视作品中是一件非常令人激动的事情,因为酷儿女性渴望这样的代表已经太久了。当一部影视作品杀死这样的同性恋角色时,人们往往会觉得这部作品认为同性恋角色比异性恋角色更容易被随意抛弃。争辩“直人角色也一直都被编剧杀死!”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事实上就是很多酷儿女性角色在和同性伴侣发生亲密关系后被杀(以上几个举例均是如此)。异性恋配对粉丝看到在两人最终接吻后,粉丝们会开始脑补她们的婚礼,同性恋配对粉丝在她们喜欢的角色们最终上床后会担心她们的生命安全。

酷儿女性,一直都因为她们的性取向而被高度性化——异性恋女性也会被性化,但从来不会因为她们的取向被性化——她们经受的基于性向和性别的多重歧视交叉在一起。她们的酷儿性,长久以来不是被当做挑战异性恋父权制度的威胁就是被当做性感的助兴,以至于她们被非人化了,所以随意杀死她们是可以被接受的。杀死荧幕上本就稀少的酷儿女性角色只是在强化对酷儿女性的物化和凝视,并告诉性少数青少年们,“你们生而不直活该因此而死”。

就现在而言,重要的是创造出多维而不是一维的角色,并且让角色拥有能够讲述故事的自主权,而不是陷入陈旧俗套。让女性角色有机会超越扁平的角色套路设定,这一点很重要。这并不是说女性角色/酷儿角色应该只有积极的正面经历,也不是说任何经历过死亡或创伤的女性角色或者酷儿角色都会立即被“塞进冰箱”“被埋葬”,因为凡人皆有一死,如果是被好好塑造的死亡,女性角色并不会被非人化、被物化。《十三个原因》里自杀的女孩汉娜,用13个原因解释了她的死亡,塑造了一个立体的女性形象;《鬼庄园》里的丹妮的自我牺牲,是在她和女朋友/妻子度过了幸福的人生之后丹妮的自主选择,她的死亡是被精心刻画的,是充满人性的,她的角色是立体的,正像历史上每一个男性英雄传记里男英雄英勇的“自我牺牲”,但是更好。最重要的是要认识到一个碰巧经历过悲剧事件的女性角色与一个完全以悲剧为目的的女性角色之间的区别。

角色塑造

一个强大的、强硬的女性角色(The Tough Girl/The Strong Female Character)就一定是好的女性角色塑造吗?可惜的是,不一定。当然,一些强大女性角色尽管反映女性自我赋权的需求,但是她们被主导影视行业/出版行业/游戏行业的中老年异性恋白男高层影响,以至于并不能真正反映真实女性的样子。比如安吉丽娜·朱莉版《古墓丽影1》里的劳拉·克劳馥,她是个很能打的动作片女主,但是她的人物形象非常单薄,几乎没有什么背景故事,角色设计从样貌到人生经历都充满了男性凝视,她的角色形象甚至被要求要像游戏里一样有着不切实际的胸部(尽管安吉丽娜·朱莉本人实际上反对这样夸张暴露的设计,因为她不想让这样的女性形象成为小女孩们的榜样)。

或者比如黑人女性作者创作的强大黑人女性角色,对于生活中处处受到压迫的黑人女性来说,创作这样的强大黑人女性角色(The Strong Black Woman)是一种女性自我赋权,因为现实中的黑人女性不是逆来顺受的黑人奶妈刻板形象(Mammy stereotype)。但当文学作品被改编成电影的时候,白男主导的影视行业抹去了强大黑人女性角色的进步性而让这些女性角色成为了空洞的、几乎是非人般的强大黑人女性,这创造了另一种有毒的刻板印象,即黑人女性都很强大,很克制很冷静,有着超人般的意志力,不需要关心,不会伤心,不会痛苦。这样的叙事甚至影响到了现实生活,比如医生会按照这样的刻板印象思考而低估了黑人女性患者的伤痛,导致黑人女性得不到足够的医疗照顾。就和盛赞超人一般的“完美母亲形象”一样有毒。因为无论是母亲,黑人女性,还是虚构作品里的强大女性角色,她们本质上都是人类,她们有七情六欲,她们有时候也会害怕,有时候也会恐慌,有时候会感到伤心、脆弱。

“完美”是一个女性经常被要求达到的水平,因为在性别不平等的社会现状下女性经常需要做到“完美无缺”才能超越男性同僚而被看到。尽管“强大的”“完美的”“聪明的”“勇猛的”女性角色在一个一直不断告诫女孩“不如男孩”的社会中有一定的积极性,她们激励无数年轻的女孩反抗“女子不如男”的性别偏见,但它也是一把双刃剑,可以让女孩/女人们筋疲力尽,只为达到社会对女性的另一个要求,一个永远都不可能达到的“完美状态”。并不是说强大的女性角色没有任何进步性。在缺乏女性代表的早年间,劳拉·克劳馥、《杀死比尔》里的乌玛·瑟曼,都曾经一度是经典女权主义角色,鼓舞了许多年轻女孩,也推动了更多强大女性形象而不是传统的贤妻良母角色出现在大众媒体上。但与此同时,过于完美的角色同样容易因为失去真实性而变得虚假、不讨人喜欢。

相反的是,人们热爱带有深深缺陷的虚构角色。人们喜欢看到英雄一般的人物和自己一样不完美。此处插入“玛丽苏”(Mary Sue)。玛丽苏这个称呼最早源自70年代的同人圈,指完美没有缺点的女性角色,她很漂亮,很聪明,很勇敢,作品里的每一个人都爱她,不爱她的人都是冷酷无情的坏人,绝大部分情况下是一个有着奇异名字和特别身体特征的原创女性角色(这样的男性角色会被称为加里苏,Gary Tsu),常常被认为是作者的自我投射。尽管这样的角色被批评为作者拙劣的写作尝试,但随着同人社群的发展,人们开始批评一边倒“反玛丽苏”的趋势,并反思粉丝圈内部的性别歧视问题。

玛丽苏通常是作者将自我投射在她的角色上,但玛丽苏在最后得到心爱的男孩的爱情后(或者并没有得到)总是死去。这反应了作者们主动杀死另一个自我的意图,也就是说,这些不成熟的角色塑造,是女性作者们的尝试和探索。有的粉丝指出,玛丽苏是一个新作者进化过程中必不可少的一步,值得拥护,因为作家只是尝试创作,因为她们有足够的勇气去分享。玛丽苏在作者或同人粉丝职业生涯的后期阶段也是至关重要的,因为她提供了一个机会,让作者有意识地把玩各种套路进行创作。

很多时候,对玛丽苏的指责可能由于厌女,而不是对“过于完美的角色”的批评。一些同人作者因为害怕被指责为玛丽苏作者而选择完全不写女性角色。而在男男同人里写到女性角色的作者,会被立刻嘲讽为玛丽苏,尽管这些女性角色一点也不完美,并且也不和男性角色有恋爱关系。一些写女性角色的作者遭到其他粉丝的嘲笑和霸凌。对玛丽苏的厌女憎恨不仅仅局限于同人圈,更是蔓延到了大众媒体。《星球大战》系列里的蕾伊(Rey)被一些男性影评人无端指责为“玛丽苏”,尽管故事情节从一开始就解释了她的许多技能。虽然如此,但狂热的粉丝(星战的粉丝圈……出了名的有毒)依旧不依不饶,甚至对蕾伊的扮演者黛西·蕾德莉进行网络暴力,导致她远离社交网络了好几年。

与一个女性角色如果看起来过于能干,或者在情节需要的时候表现出新的技能就会被指责为玛丽苏的情况相比,却几乎看不到有人指责类似的男性角色。在漫威的《黑豹》里,舒里被一些粉丝指责为玛丽苏,但同样有着多种技能的特查拉却从未被指责为“加里苏”。舒里是个聪明绝顶的科学家、发明家,也能拿起武器进行战斗,但她也是个调皮的妹妹,会挑衅、嘲笑自己哥哥,甚至乐于让哥哥在比武大赛上难堪,她是个书呆子,嫌弃特查拉的鲁莽,所以不,她可不是玛丽苏,但只因为她是女性,所以她会被指责为玛丽苏。

不过当然,“玛丽苏”是一个相当主观的认定,对一些人来说的玛丽苏角色,可能是一些人眼中塑造得很棒的女性角色,所以这是一个提醒,如果你正在创造一个女性角色,你希望她很强大很完美,那么有意识地检查她为什么很强大,为什么很完美,她有支撑得起她的“完美”的背景故事吗?重要的是超越“强大女性角色”的套路,看看她是否有着机器人一样的完美无瑕从不出错而不是像任何一个普通人类一样有七情六欲,有黑暗的一面,有缺点和不足?

不幸的是,作为一篇非学术论文的科普性文章来说我已经写得太长了(大笑),而这只是详细介绍了几个套路,所以我们只能下次再见了(如果有人想看的话)。

参考资料:

Women in Refrigerators – Wikipedia:https://en.wikipedia.org/wiki/Women_in_Refrigerators

The Women in Refrigerators Trope, Explained – The Take:https://www.youtube.com/watch?v=0d3Pv4wk1QU

damsel in distress Meaning | Pop Culture by Dictionary.com:https://www.dictionary.com/e/pop-culture/damsel-in-distress/

Damsel in Distress – TV Tropes:https://tvtropes.org/pmwiki/pmwiki.php/Main/DamselInDistress

Faux Action Girl – TV Tropes:https://tvtropes.org/pmwiki/pmwiki.php/Main/FauxActionGirl

Satellite Love Interest – TV Tropes:https://tvtropes.org/pmwiki/pmwiki.php/Main/SatelliteLoveInterest

Every semi-competent male hero has a ​more talented​ female sidekick. Why isn’t she the hero ​instead? – Vox:https://www.vox.com/2016/4/18/11433378/heroes-female-sidekicks

The “Bury Your Gays” Trope, Explained – The Take:https://the-take.com/watch/the-bury-your-gays-trope-explained

Bury Your Gays: Why ‘The 100,’ ‘Walking Dead’ Deaths Are Problematic (Guest Column) – The Hollywood Reporter:https://www.hollywoodreporter.com/tv/tv-news/bury-your-gays-why-100-877176/

Queer Coding, Explained | Hidden in Plain Sight – The Take:https://www.youtube.com/watch?v=K5-6UXGmeGA

The Tough Girl Trope, Explained – The Take: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0BqPteVo7o

The Strong Female Character Trope, Explained – The Take:https://www.youtube.com/watch?v=o6SYfG5Fh2I

The Strong Black Woman Trope, Explained – The Take:https://www.youtube.com/watch?v=rSjs_pm8MZk

From mammy to Ma: Hollywood’s favourite racist stereotype – BBC:https://www.bbc.com/culture/article/20190530-rom-mammy-to-ma-hollywoods-favourite-racist-stereotype

Mary Sue – Fanlore:https://fanlore.org/wiki/Mary_Sue

Mary Sue – TV Tropes:https://tvtropes.org/pmwiki/pmwiki.php/Main/MaryS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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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考据 femslash Meta 个人存档

【翻译】女性配对同人圈的历史

翻译自Fanlore: History of Femslash Fandom

本文的重点是粉丝圈和同人创作中的女女同人,男男配对历史请见男男配对同人圈的历史。

女性配对同人: 一段隐形的历史

虽然同性恋、双性恋和跨性别人们一直存在,但从前的人们对性取向、身份或性别的看法与今天不同。然而,历史上对女同性恋的提及远远少于男同性恋,这可能是由于许多历史著作和记录主要集中在男性身上。Autostraddle指出:

虽然同性恋、双性恋和跨性别人们一直存在,但从前的人们对性取向、身份或性别的看法与今天不同。然而,历史上对女同性恋的提及远远少于男同性恋,这可能是由于许多历史著作和记录主要集中在男性身上。Autostraddle指出:

历史上,女性的性,特别是酷儿女性的性,在我们的文化中是隐形的。当你和你的女朋友牵手,她仍然被称为你的朋友,你的室友,甚至是你的妹妹的时候,你可能已经经历过这种情况。两个女孩在身体上和情感上对彼此充满感情,被认为是相对可以接受的,而不是同性恋的标志,只要两个女孩看起来都不像那些奇怪的非主流。我们称之为“闺蜜综合症”,因为明星酷儿女性可以在公共场合接吻,但她们仍然只是自娱自乐,对吧?也许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我们消费的媒体上:女性之间的身体接触,情感,甚至性张力据说是很难解读的,所以我们可能只是没有看到。[1]

女性配对同人和70年代

女性配对同人的历史很可能要追溯到1970年左右的早期《星际迷航》粉丝圈,当时已知的最早的两部女性女性配对同人出版了。《命运》(Kismet),一篇Chapel/Uhura的同人,由达尼·莫林(Dani Morin)创作,发表在Obsc‘ zine杂志上。[2]《然后……》一个设定发生在一艘克林贡星舰上有关原创角色的故事,由C.M创作,,在1975年到1977年间的某个时候在Obsczine杂志上发表。

这两部出版物(Obsc‘ zine和Obsczine),尽管它们的名字几乎一样,却没有任何联系。一本是由一位非常著名的大粉(BNF,Big Name Fan)在美国出版的,是一个系列的一部分,另一本杂志是在英国出版的一个不起眼的短篇故事。很可能两个出版方都不知道对方的杂志存在。

女性配对同人和80年代

在20世纪80年代,粉丝们与ta们喜欢的作品互动仍主要集中在粉丝杂志上。

由于大多数粉丝圈活动仍然集中在“类型”作品上,这使女性配对同人粉丝和酷儿女性们几乎没有机会。然而,在《星际迷航》(Star Trek)、《神秘博士》(Doctor Who)和《布雷克斯七号》(Blake’s 7)粉丝圈中仍然有人写女性配对同人。像《从心所愿》这样的节目也激发了酷儿读物的灵感。

1985年,简·卡纳尔(Jane Carnall)在《”touched”》杂志第四期上发表了《变化》(Changing)一文,该书被认为是《布雷克斯七号》的第一部女性配对同人。[3] 另一个《布雷克斯七号》早期女性配对同人例子是芭芭拉·T 的《习俗》(Customs) ,1988年发表在《The Unique Touch》杂志第二期上。1989年,一部《布雷克斯七号》粉丝杂志叫《Power》。

在《警界双雄》(Starsky & Hutch)的粉丝圈早期(如果不是最早的话)出版的女性配对同人是由宝拉·史密斯(Paula Smith)写的《新年》(New Year),于1981年在粉丝杂志《风暴》(Storms)上发表。那本杂志的宣传页上写着:“哈奇(Hutch)爱上了一位神秘女性。”

《警花拍档》(Cagney & Lacey)在1981年的试播集后于1982年首映,很快就获得了一大批忠实的女同性恋追随者,并在弗朗西斯卡·科帕(Francesca Coppa)的《媒体粉丝简史》中作为第一个被提及的女同性恋配对粉丝圈。尽管如此,在一名女子闯入影星莎伦·格莱斯(Sharon Gless)的家中后,粉丝们还是遭到了媒体的猛烈抨击,被称为“神风敢死队女同”。[4]

当时,在粉丝圈普遍轻视和恐惧男性配对和女性配对中,很可能是出于对恐同态度,以及不希望ta们的饭制作品被“当权者”(The Powers That Be,指原作品的官方,通常是拥有版权的公司)压制的愿望。同性恋粉丝受到所在粉丝圈里其他粉丝的出柜威胁并不罕见,甚至有人威胁说,如果有人写女性配对同人小说,ta们会联系你的雇主。

随着粉丝圈术语的形成、发展并被普遍认识,这些女性/女性故事开始通常被称为f/f配对同人(f/f slash)。

女性配对同人与互联网的到来

在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的同一时期,一些粉丝开始转向网络。互联网的兴起,尤其是 Usenet(一种分布式的互联网交流系统,比万维网早了近十年)的兴起,使主流粉丝圈的创造性产出出现了爆炸式增长。流派电视剧中女性角色的缺乏仍然让女性配对同人粉丝几乎没有机会,但现有粉丝圈中的作者仍然在创作并分享女性配对同人。

到了1996年,许多因素结合在一起,女性配对同人变得更加可见。女性配对同人已经开始出现在Media West等漫展上,让更多人看到它。互联网继续普及,America Online、 CompuServe和Prodigy(均为网络公司)第一次带来了更多的在线用户。

西娜来了

虽然在70年代和80年代女性配对同人社区仍然很小,但是90年代带来了《战士公主西娜》(Xena: Warrior Princess)的首映,随之而来的是女性配对同人相关内容的新浪潮。Afterellen总结了西娜对女性配对同人的影响:

毫无疑问,女性配对同人之母是《战士公主西娜》,于1995年9月首映。西娜是独一无二的,因为这是一个英雄和英雄的助手都是女人的电视剧。这段关系发生在前军阀出身的女英雄西娜和最初天真烂漫的吟游诗人加布里埃尔之间,是电视上看到的女性之间最立体的关系之一。这种关系也涉及到她们之间有性暗示的情况,比如两次著名的共浴,分享神秘的吻,并在戏剧性的音乐情节中一唱一和。似乎不可避免粉丝们会捕捉到这些挥之不去的眼神,并将这些无休止的 “友谊 “宣言解释为正在发生的女同性恋恋情。西娜的制作人甚至留意到了粉丝们对潜台词的解读,随着剧情的推进,促使她们在节目中加入越来越多的潜台词。[5]

在《战士公主西娜》播出期间,粉丝们不再给ta们的饭制作品贴上“f/f配对同人”或“女性-女性配对同人”的标签,而是称之为““另类同人”(Alternative)。当西娜粉丝带着ta们的术语进入其他的粉丝圈时,这个术语成为了这些作品的定义术语。

Bongo Bear在《Whoosh!》(一个有关《战士公主西娜》的在线月刊)的一篇文章中推测,另类同人可以被描述为:

“一个成年人的童话故事,通过这个故事,作者表达了自己对爱情关系的信仰和理想。其中一个理念就是女同性恋者和异性恋者一样平凡。无论是否浪漫,这几乎是所有另类同人(Altfic)不言而喻的前提,这是与传统异性恋浪漫作品的重要区别。”[6]

一个活跃的另类同人社区很快围绕着这个节目发展起来,并得到了大量女同性恋观众的帮助,她们对这个几乎只关注两个女人之间关系的节目产生了兴趣。到了1997年,这个社区已经开始在网站上存档她们的作品,其中一些只包含女性配对同人作品。

在第二季《西娜卷轴》一集中,主要角色们的另一个宇宙版本出现了。这引出了西娜同人的一个完整的子流派称为超同人(uber),这个术语是由西娜粉丝网站《Whoosh!》[7]的所有者金姆·塔博恩(Kym Taborn)在1997年创造的。这是最早的粉丝欣然接受平行宇宙(AU)设定的事件之一,特别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平行宇宙同人/超同人中有许多后来被转化为原创作品,然后作为女同性恋浪漫小说出版。

关于女性配对同人中超同人的影响,io9写道:

它们非常有创造力,并立即开始大量产出同人文和同人图,即使是异性恋粉丝也能享受。然后,在第二季的末尾,该剧播出了不仅永远改变西娜的粉丝圈——而且永远改变整个粉丝圈的一集

《西娜卷轴》是剪辑剧,用于省钱并帮助填充剧集顺序。它只是碰巧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剪辑剧。故事背景设定在20世纪30年代,对于主要演员中的女性来说,这是一次重大的角色转换。露西·劳利斯(Lucy Lawless)不是个有着冷酷目光的战士公主,而是一个初出茅庐想要挽回她父亲名声的南方女孩,蕾妮·奥康纳(Renee O’Connor)也不是个活泼的伙伴,而是一个在她父亲玷污了她的家族名誉之后想要挽回她的家族名誉的强悍冒险家。这一集非常受欢迎,甚至启发了整个粉丝圈。它还启发了一种全新类型的同人创作,这种小说在被重新命名为“AU”,“平行宇宙”(alternate universe)的意思之前一开始被称为“超同人”(uberfic)。

AU设定在《战士公主西娜》之前就已经存在了,但是它们很少见,而且通常不流行。《战士公主西娜》把AU设定浪漫化了。这不仅仅是把好看的人放在新环境中。这里面明显有些原作风的东西在里面。她们是灵魂伴侣,她们一次又一次地相遇,一次又一次地生活在同样的故事中,只是在这里或那里稍作调整。

西娜粉丝圈抓住了《西娜卷轴》提供的机会,并加以利用——改变角色,但总是保留一些无论多么微小的相同元素。随着超同人作品越来越多,故事中所呈现的情景与该剧的原始构思越来越远。作者们花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创作她们的同人。在某个节点后,一个问题自然而然地被提出:为什么不直接卖掉它呢?

在E·L·詹姆丝的《五十度灰》之前的15年左右,西娜的粉丝圈正在“抹去”她们超同人的“序列号”,并把同人小说作者变成女同文学中的超级巨星。直到今天她们还在这么做。看看亚马逊上十大最畅销的女同性恋浪漫小说。它们几乎都是前同人文,或者它们的作者一开始是超同人作者。[4]

《热带风暴》(Tropical Storm)(1999 JHP),一篇由梅丽莎·古德(Melissa Good)写的另类超同人小说。它成为第一部商业出版的西娜超同人小说,开启了西娜超同人出版的热潮。

动漫,漫画和百合

女性配对同人社群正在发展的这个时期,她们通常与动漫和漫画粉丝圈分开。动漫粉丝在自己独立的空间里,用着自己的术语和粉丝创作。1995年,女性配对同人的定义已经足够明确,在那种文化中,百合(Yuri)是女性配对(femslash)等价词的首选术语。百合可以专注于两人关系中的性或情感方面,后者有时被西方粉丝称为少女爱(shoujo ai)。百合和少女爱这两个术语在使用英语的动漫画(animanga)粉丝圈的历史中早期开始使用了。这些术语与这些粉丝中的百合与少女爱的用法一致。

在《战士公主西娜》兴起的时候,《美少女战士》的女性配对同人作为当时的另一个大型社区崛起。《美少女战士》中的女性角色非常受欢迎,主要卡司几乎都是女性。内地战士(水兵月亮、水兵水星、水兵火星、水兵木星和水兵金星)和外地战士(水兵天王星、水兵海王星、水兵冥王星和水兵土星)经常被配在一起,豆钉兔(Sailor Chibi-Moon/Mini-Moon)经常和水兵土星配对。然而最热门的女性配对是水兵天王星/水兵海王星 Haruka/Michiru (Uranus/Neptune)——尽管英语配音的《美少女战士》因为破坏了她们已经建立起来的关系而招致负面评论——首先没有说出来,然后最终让这两个人称对方为表姐妹。

《美少女战士》帮助创造了更多的女性配对/百合观众,其他的动漫节目也在美国大受欢迎,比如《百变小樱》和《少女革命》。这些观众开始与西方粉丝交流,互相改变这两种文化。

女性配对同人的跨粉丝圈成长

到了90年代后期,随着越来越多的粉丝加入,女性配对同人社区变得越来越大。《巴比伦5号》(Babylon 5)、《罗斯威尔》(Roswell)和《X档案》(X-Files)都有小型社群,参与者积极宣传自己的创作和配对。1997年《吸血鬼猎人巴菲》的首映很快就吸引了大批粉丝,其中包括许多女性船员(shippers),她们看到了巴菲和吸血鬼猎人同僚菲斯之间的化学反应。薇洛(Willow)在1999年末、2000年初开始与塔拉(Tara)进入了一段正式(canon)关系,从而让一个狂热的粉丝圈兴起。

《吸血鬼猎人巴菲》对女性配对同人也产生了重大影响,因为这部电视剧有好几个立体的女性角色,还因为其中一个角色,薇洛,在第四季中以女同性恋身份出柜。在该系列的前几季中,巴菲同人小说大部分是异性恋的,并且不是非常限制级的,但是随着人物的成熟,同人小说也成熟了。最热门的男性配对同人是暴力和喜怒无常的安吉尔/斯柏克(Angel/Spike),而来自巴菲的女性配对同人包括巴菲/菲斯(Buffy/Faith), 巴菲/薇洛(Buffy/Willow),巴菲/科迪莉亚(Buffy/Cordelia)以及其他许多其她女性/女性情侣。但是,在巴菲宇宙中,最多的女性配对同人集中在薇洛/塔拉(Willow/Tara),本剧里的第一对公开女同性恋配对。

薇洛和塔拉的角色很快在更大的巴菲粉丝圈中形成了自己的粉丝圈,与其他大部分由异性恋女性组成的男性配对同人粉丝相比,薇洛/塔拉的粉丝通常是女同性恋。[5]

随着像《战斗公主西娜》和《吸血鬼猎人巴菲》这样的粉丝圈变大并获得更多的关注,新的节目开始播出,写女性配对同人的材料越来越多。粉丝在不同圈里移民把作者们从更老的粉丝圈带到了新的有着刻画得很好的女性角色圈子里。《太空堡垒卡拉狄加》(Battlestar Galactica)、《萤火虫》(Firefly)、《哈利·波特》、《拉字至上》、《超人前传》(Smallville)和《宝剑王后》(Queen of Swords)很快发现它们有了自己的社群。

由于像凯特·柏林(Kate Bolin)这样的创作者开始使用女性配对同人(femslash)和 萨福同人(saffic)而不是 f/f 配对同人(f/f slash),女性配对同人社群也开始了向另一个术语的转变。女性配对同人粉丝圈的扩大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快速、轻松、廉价地创建邮件列表的能力,其中许多邮件列表始于1999年。《星际迷航》和《吸血鬼猎人巴菲》在这些邮件列表中很受欢迎。这种向邮件列表的转变是推动这两个狂热分子从Usenet集中到新媒体如Yahoo! Groups、 LiveJournal和Fanfiction.net的众多因素之一。

女性配对同人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2000年代后期,女性配对同人开始引起粉丝们的共鸣,因为更多的女同性恋和双性恋女性在各种媒体上出现。Brittana(《欢乐合唱团》里的Brittany S. Pierce/Santana Lopez)成为第一对因为粉丝的行动而正式在一起的女性配对。

2009年,女性配对同人迅速兴起,《欢乐合唱团》(Glee)在播出,人们承诺会有很多酷儿代表——只不过主要是男性,男同性恋。布莱妮和桑塔纳的关系后来主导了《欢乐合唱团》粉丝圈的大部分话题,是由一句关于两个客串临时演员的台词和一群女性渴望在电视上看到自己而产生的。

是粉丝们自愿把一个配对变成正式的。

粉丝圈的理由是什么呢?酷儿女性应该得到代表(representation)。

要求代表的呼声并不新鲜,但在当时,《欢乐合唱团》的粉丝们前所未有地接触到了她们节目的创作者。她们不需要发起信件请愿活动,也不需要把辣椒酱寄到片场(喻指增加火辣的内容)。她们可以通过推特直接推文轰炸瑞安·墨菲(Ryan Murphy)和布莱德·法查克(Brad Falchuk),并且可以不断地轰炸他们。

这不是一场运动,更像是一群恼人的、善意的群众通过以太网喊话。而她们成功了。墨菲和法查克看到了推特的趋势和汤不热标签,默许了。“Brittana”从一个“乱搞的”(crack)配对变成了该剧的主要叙事驱动力。

一个关键的原因是,除了年轻粉丝们有能力在推特上狂轰滥炸《欢乐合唱团》的演员和工作人员之外,除了她们想看到一些生殖器摩擦外,还有一个非常崇高的目标。有史以来第一次,大多数恳求一对配对成为正式关系的粉丝都是希望得到代表的社群的实际成员。她们呼吁增加LBGTQ的角色代表,这不仅仅是粉丝们希望看到虚构的人在一起,还是真诚的社会行动主义。

这开创了一个先例,很快就成为社群本身的棘手问题。现在任何一对酷儿女孩配对在节目中都是合适的组合,因为需要代表。男男配对同人粉丝的粉丝们也对这个想法产生了兴趣——突然之间,夏洛克不得不为了华生而成为同性恋,迪恩不得不爱上卡斯迪奥,因为男同性恋也需要上电视(你知道,这是一个完全正当的考虑)。如果制片人不能满足她们的要求呢?然后他们的节目就变成了个恐同的怪物,最好的结果就是被砍。

女性配对同人粉丝仍然站在这些推动同性浪漫配对的活动前沿。但这种行动主义与浪漫的结合即将引人注目地破裂。多亏了一个关于童话故事成真的节目(指疯狂卖腐的《童话镇》)。[4]

在2010年代的十年里,越来越多的女同性恋和双性恋角色出现在各种媒体上,经常在一段与其他女性的正式关系中,比如凯丽/亚利桑那(Callie/Arizona,《实习医生格蕾》,)、 Korrasami(Korra/Asami,《降世神通:科拉传奇》)、露比/萨菲尔(Ruby/Sapphire,《宇宙小子》)、猎空/艾米丽(Tracer/Emily,《守望先锋》)和Bubbline(Princess Bubblegum/Marceline,《探险活宝》)。

1.^ Femslash Can Save the World If We Let It, accessed 04.10.2016

2.^ “robin_anne_reid: “‘A Room of Our Own:’ Women Writing Women in Fan and Slash Fiction””. Archived from the original on 2016-03-18.

3.^ a Jenna/Original Female Character story) credited by Nova as the first piece of Blake’s 7 femslash — Nova (2002) ‘(Re)Making Space for Women’ Sleer as Folk 308–322

4.^ a b c The History of Femslash, the Tiny Fandom That’s Taking Over the Universe, accessed 04.10.2016

5.^ a b Fan Fiction Comes Out of the Closet, accessed 04.10.2016

6.^ “DON’T MIND THE LADIES: LESBIAN FANFIC AS AN OLD- FASHIONED ROMANCE”.

7.^ WHAT IS THIS…ÜB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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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ta】但是!:对回复的回应

概要:

这篇文章是《粉丝圈中的种族主义问题》的后续文章(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为什么是男男配对?》)以及也是对我过去看到的对我和其他人在粉丝圈中的性别主义和种族主义的工作的一些批评的反驳。这里没有统计数据:这是我的观点,纯粹而简单。

备注:

译自centreoftheselights太太的AO3 Ship Stats系列,旨在为中文同人圈唤起一些关注度,原作者最初发布于2016年8月18日。

Work Text:

这篇文章是《粉丝圈中的种族主义问题》的后续文章(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为什么是男男配对?》)以及也是对我过去看到的对我和其他人在粉丝圈中的性别主义和种族主义的工作的一些批评的反驳。这里没有统计数据:这是我的观点,纯粹而简单。

但是社会就是性别主义 / 种族主义的!

对,确实。我不认为参与这次讨论的任何人会对此有异议。(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还有一个比这篇文章要处理的更大的问题。)但是我们对社会和主流媒体没有任何直接的控制权,更不用说我们可以控制我们选择支持和创造的粉丝圈发展过程。

如果你用这个来争论我们应该把我们的努力集中在现实世界的行动主义上,这是一个有趣的讨论。但是如果你用它作为借口,什么也不做,因为这是别人的问题……你可以有这样的观点,但当人们不同意的时候,不要感到惊讶。

但是性别主义和种族主义是两个不同的问题!你把它们混为一谈了!

是的,而且应该分开讨论。不幸的是,这两个论点目前是如此相似,而且这两个问题似乎都很普遍,因此交替讨论这两个问题是一种节省时间的手段。。我本可以为这篇文章的种族主义和性别歧视制作不同的版本,但是它或多或少会被整个复制粘贴。

虽然这么说,但一个人完全有可能只是种族主义者而不是性别主义者,反之亦然。如果你主要关心这些问题中的一个,请理解这篇文章只有一半(大多数其他类似的文章)适用于你。

但是粉丝圈是我的安全空间!或者你在强迫我写我不在乎的小说!或者但我在其他方面支持女性/有色人种

自我反省是困难的。在像歧视这样的敏感话题上进行自我反省就更加困难了。改变根深蒂固的习惯和信仰需要努力,即使你在理论上支持这一点,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时间、精力、情感资源等来实现它。这没关系。并不是每个人都想改变自己的习惯或信仰,这也没关系。没有一个人在任何问题上都是完美的,所以总是有工作可以做。每个人迟早都要决定“暂时够了”或“我对自己这样子很满意”。试图强迫自己或他人去解决这个问题,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我担心上面的话听起来可能有些居高临下,但我真的不是:如果你决定不想这样看待粉丝圈,我完全支持你的决定。)

然而,你也必须接受这样一个事实,即人们不会仅仅因为你个人选择退出而停止讨论这些问题。ta们试图说服那些还没有做出决定的人,或者那些还没有考虑到这是一个ta们可能必须做出决定性问题的人。是的,说服有时包括直截了当地告诉你,作为一个读者,应该怎么做——命令式是一种久经考验的说服技巧。

如果你在像汤不热这样的公共论坛上评论关于这个话题的帖子,那么人们就会把这作为回应的提示。如果你不想让你的信仰受到挑战,那么你就必须使用粉丝圈中的咒语:不喜勿入。

但是我不能控制我船的配对!

没有一对配对天生因为有白人就是种族主义的,或者因为有男人就是性别主义的。当人们特别指出某些配对有问题时,ta们是在指向整个配对粉丝圈中的广泛趋势,而不是一个适用于每一个单独船员的问题。如果你的配对受到了批评,这并不是要批评你这个人。这是一种尝试,试图摸清潜在的态度和问题,这可能导致一些配对越来越受欢迎,而其他配对却在努力吸引粉丝。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船CP并非完全是自发的。它受到你选择消费的作品和你选择关注的博客的影响。虽然你不一定需要质疑这些影响,但你应该意识到情况并非完全在你的控制之内。

但是没有女性 /有色人种配对我感兴趣!

真的吗?一对都没有?你确定吗?

好吧。

只要你真的考虑过一些女女配对/有色人种配对的可能性——包括观看包含这些角色的媒体,如果你还没有考虑过的话——那么我不在乎。我所要求你做的就是对这种可能性给予应有的考虑。

但是批评男男配对是恐同!

我经常听到这样的说法,特别是那些在ao3之前就已经存在的老粉丝。我对他们只能说:这与你们无关。你知道我发这些帖子是为了谁吗?为了新人。

因为如果你现在在主流文化的世界里,如果你听说过粉丝圈,那么你听说过的可能是男男配对,K/S,福华,小破团真人配对。所有这些巨型的流行配对——主流媒体现在半定期报道的那些——都是关于白人男性的。不管是好是坏,不管过去是什么样子,现在的男男配对已经成了粉丝圈的公众形象,这也是它被批评的原因。

基于这种理解,粉丝圈中最重要和最容易接触到的部分——也就是对于刚刚第一次发现同人小说的年轻人来说最具吸引力和最活跃的部分之一(并且刚刚对ta们“最新作品”页面做了一个快速调查——是的,看起来AO3现在比FFN要活跃得多)——这个问题与性别主义和种族主义有关,值得讨论。指出种族主义或性别主义并不是出于恐同的攻击,而是试图改善我们所看到的社区中的问题。

但我不想成为偶然的种族主义者 / 性别主义者!

这是一个很好的关注点,但不要让完美成为美好的敌人。你会犯错误的。只要你意识到这种可能性——只要你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对诚实的批评保持开放的心态,并且愿意从错误中吸取教训——那么就去做吧。

但是我做什么并不重要!

这有点像是这个列表第一部分的翻版,但是这很重要。

粉丝圈是一个社区。它是由人组成的。它可能不会因为你的行为而直接改变,但是如果没有人做任何事情,它肯定不会改变

只要你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满意,就不必不断地争取改变,但不要感到震惊,不是每个人都这样想。我们有权利对这种情况感到愤怒,因此我们决定,与其诅咒黑暗,还不如点燃蜡烛。

我们也不打算在短时间内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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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ta】为什么是男男配对?

摘要:

根据 AO3的调查,尤其是男男配对粉丝大多数都是非异性恋,我和人们讨论了很多关于为什么酷儿女性几乎排除了所有其他可能的配对类型而对男性配对同人感兴趣的可能原因。

备注:

译自centreoftheselights太太的AO3 Ship Stats系列,旨在为中文同人圈唤起一些关注度,原作者最初发布于2013年10月10日。

Work Text:

根据这个AO3调查,尤其是 m/m 的大多数粉丝都是非异性恋的结果,我和人们讨论了很多关于为什么酷儿女性几乎排除了所有其他可能的配对类型而对男性配对同人感兴趣的可能原因。

首先,让我澄清一件事: 我不认为享受男男配对有什么错。如果我这么认为的话,我就是个伪君子。但我认为确实奇怪的是,与男女配对或女女配对相比,对男男配对的关注如此之多,而且这种趋势很可能存在一些问题原因,应该更仔细地加以研究。

我还认为,对于人们的偏好以及他们选择如何表达这些偏好,通常有比这些简单存在的偏好更深层次的解释。如果你不喜欢这种在男男配对同人中为人们的利益重新思考原因的尝试,那么这篇文章可能不适合你。

我已经讨论了女女配对不受欢迎的一些原因,其中许多原因也适用于男女配对,但也有一些有趣的启发,说明为什么男男配对相应地如此受欢迎。

第一个,也是最明显的一个解释,是缺乏其他类型的关系所依据的正作。女女互动是很少见的;男女之间的浪漫是无处不在的,但是很容易陷入陈旧的套路,这无法允许关系发展。银幕上的男男友谊更容易被从两方面充分发掘,两个有趣的人物为粉丝们提供了更深入挖掘的肥沃土壤。

有几个人也跟我说过,ta们渴望反抗常规,寻找在主流媒体中很少见的酷儿关系,颠覆常见的浪漫叙事,这种叙事是异性恋的,并且存在无意识的权力不平等状况。粉丝圈通常被认为是唯一可以做到这一点的地方,如果正作经典不包含有趣的女女配对潜力,男男配对是显而易见的选择。

然而,这并非在所有情况下都适用。在许多原始正作中有各种各样有趣的女性角色,有着自己的关系和目标,仍然在很大程度上被支持男男配对的粉丝们所忽视。(《复仇者联盟》和Homestuck*是我曾经提到过的两个更大的例子。)在这些案例中,似乎还有其他因素在起作用。

(*注:Homestuck是一部文字、图片、动画、游戏皆由美国漫画家Andrew Hussie制作的网络漫画,也是MS Paint Adventures(小画家冒险故事)网站上的第四个也是最长的连载漫画。[1]MSPA官方对其之介绍是“一个男孩跟他的朋友们一起玩游戏的故事。)

有些女性不喜欢看到同人小说中的女性,因为她们发现自己与所描述的情况太接近了。如果一部小说包含了一些让读者感到不舒服或者刺激到ta们的话题,那么一个男性主角有时可以提供一个缓冲,让读者能够更客观地审视这个话题。

有关男性的故事不太可能包括女性最熟悉的日常基于性别的烦恼。虽然关于男性的剧情可能存在很多根源是性别歧视的问题,但女性读者很少注意到这些问题——也就是不准确或者写作拙劣的地方,尤其是涉及到淫秽内容时。

尽管粉丝圈是一个女性的空间,但它也不是没有厌女症的。从对女性角色的厌恶到令人厌倦的老套性别主义的异性恋爱情,同人小说的作者经常借鉴和不自觉地延续主流文化中的厌女症。

我想也许汤不热用户cantheysuffer在我们(经允许引用)一次私下谈话中说得最好:

我认为即使作为一个女权主义者,我为什么只读男男配对的原因仍然可以归结为厌女症。某些人物、经历和快乐对我来说是难以接近的,因为在现实生活中厌女症是如何影响我的。我觉得这很简单,厌女不仅仅是过分重视男人,而且当涉及到我自己的快乐时,让女性空间感觉不安全。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我可以在这里结束这篇文章,但是我知道这个评论迟早会出现。

如果你读到这里,如果你读到这里,你可能会发现审视你自己喜欢男男配对(或你喜欢的任何类型的同人)的原因是一种有趣的,即使可能是不舒服的经历。我并不是说上面所有的内容都适用于所有的男男配对同人读者,但它可以是个开始思考这个话题的好地方。

如果你对自己阅读的理由感到不舒服,那么试着改变你的习惯。阅读更多关于其他类型的关系的作品,并留下反馈——对于你的粉丝圈中的罕见配对,这通常会很受赞赏。如果你有兴趣为女性角色和男女配对或女女配对关系创作你自己的同人作品,那么就这么做吧。

这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的粉丝圈——如果你无法在你喜欢的原始正作找到你船的CP,那么至少克制发布仇恨那些有着不同的看法的船员。考虑一下那些有更多你喜欢阅读的女性角色的电视剧寻找粉丝作品,并且就你喜欢的女性角色在粉丝圈内和向电视制作人表示你的支持。

显然,这不是一个人造成的问题,也不是一个人可以解决的问题。然而,如果不承认这一趋势是我们社会许多问题的征兆,就不可能取得进展——性别歧视和异性恋至上(以及顺性别至上和种族主义,尽管这些问题在此没有直接讨论)与世界其他地方一样,都是粉丝圈的一部分。它们确实影响着我们,影响着我们的阅读和写作。

每个人都有责任质疑这种影响对自己生活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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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ta】在 AO3配对统计数据里“有色人种”是什么样子的?

摘要:

又名:粉丝圈的肤色主义问题,2017-2019 AO3配对统计数据前100所有有色人种角色的可视化介绍

注:

译自centreoftheselights太太的AO3 Ship Stats系列,旨在为中文同人圈唤起一些关注度,原作者最初发布于2019年10月24日。

A collection of character portraits. The full list of characters is transcribed at the end of the chapter.
A collection of character portraits. The full list of characters is transcribed at the end of the chapter.

(又名: 粉丝圈的肤色主义问题 

2017-2019AO3配对 统计数据前 100 所有有色人种角色的可视化介绍。

以上是AO3配对数据2017-2019年的 AO3百强配对榜单里所有40个有色人种角色的图像。ta们有什么共同点?

 AO3配对数据统计项目中,前一百对配对中被归类为有色人种的角色一直在稳步增加。然而,这个简单的数字隐藏了数据中第二个更微妙的趋势:2017-2019年榜单是该项目历史上第一个没有任何黑人角色的榜单

相反,有色人种的增加是由于东亚角色的激增,主要源于韩国流行音乐和动漫的粉丝圈。尽管西方媒体上出现了一些拉丁裔角色,以及一个由美国原住民演员扮演的角色,但人们明显偏爱肤色较浅的角色,其中一些角色是“白化的(white-passing)”。(这里显示的三个有色人种女性中的一个由一位白人女演员扮演,尽管这个角色被明确确定为拉丁裔。)

在以白人角色为主的粉丝文化中,围绕上述有色人种角色的流行粉丝圈无疑是朝着正确方向迈出的一步。然而,质疑哪些群体在粉丝圈中得到了代表,哪些群体被排除在外始终是重要的。如需进一步阅读,请参见我2016年关于该主题的文章

附:列表中被描述为“不明”的角色,除“读者”角色外,如下所示。下面给出了数据的完整记录,包括角色名称。

A collection of character portraits. The full character list is given at the end of the chapter.

数据显示的格式是:前100名中的峰值位置—角色名称—粉丝圈—前100名中的条目数(大于1)。

1 – Lance (Voltron) – Voltron: Legendary Defender – 3 entries
4 – Magnus Bane – Shadowhunters (TV)
5 – Jeon Jungkook – Bangtan Boys | BTS – 3 entries
5 – Kim Taehyung | V – Bangtan Boys | BTS – 3 entries
9 – Min Yoongi | Suga – Bangtan Boys | BTS – 5 entries
9 – Park Jimin – Bangtan Boys | BTS – 4 entries
10 – Shiro (Voltron) – Voltron: Legendary Defender – 4 entries
12 – Bakugou Katsuki – Boku no Hero Academia | My Hero Academia – 4 entries
12 – Midoriya Izuku – Boku no Hero Academia | My Hero Academia – 3 entries
13 – Katsuki Yuuri – Yuri!!! on Ice (Anime)
14 – Kirishima Eijirou – Boku no Hero Academia | My Hero Academia
17 – Kim Namjoon | RM – Bangtan Boys | BTS – 2 entries
17 – Kim Seokjin | Jin – Bangtan Boys | BTS – 2 entries
19 – Marinette Dupain-Cheng | Ladybug – Miraculous Ladybug
20 – Todoroki Shouto – Boku no Hero Academia | My Hero Academia – 2 entries
22 – Jung Hoseok | J-Hope – Bangtan Boys | BTS
36 – Aizawa Shouta | Eraserhead – Boku no Hero Academia | My Hero Academia
36 – Yamada Hizashi | Present Mic – Boku no Hero Academia | My Hero Academia
39 – Dazai Osamu – 文豪ストレイドッグス | Bungou Stray Dogs
39 – Nakahara Chuuya (Bungou Stray Dogs) – 文豪ストレイドッグス | Bungou Stray Dogs
47 – Lee Donghyuck | Haechan – NCT (Band)
47 – Mark Lee – NCT (Band)
53 – Byun Baekhyun – EXO (Band)
53 – Park Chanyeol – EXO (Band)
57 – Bellamy Blake – The 100 (TV)
60 – Michael Mell – Be More Chill – Iconis/Tracz
62 – Hanzo Shimada – Overwatch (Video Game)
64 – Theo Raeken – Teen Wolf (TV)
72 – Otabek Altin – Yuri!!! on Ice (Anime)
74 – Lán Zhàn | Lán Wàngjī – 魔道祖师 – 墨香铜臭 | Módào Zǔshī – Mòxiāng Tóngxiù
74 – Wèi Yīng | Wèi Wúxiàn – 魔道祖师 – 墨香铜臭 | Módào Zǔshī – Mòxiāng Tóngxiù
77 – Do Kyungsoo | D.O – EXO (Band)
77 – Kim Jongin | Kai – EXO (Band)
82 – Noctis Lucis Caelum – Final Fantasy XV
86 – Evil Queen | Regina Mills – Once Upon a Time (TV)
94 – Maggie Sawyer – Supergirl (TV 2015)
95 – Ayanga – 声入人心 | Super-Vocal (TV)
95 – Zhèng Yúnlóng – 声入人心 | Super-Vocal (TV)
99 – Uchiha Sasuke – Naruto
99 – Uzumaki Naruto – Naruto

Bonus: Ambiguous Characters

1 – Keith – Voltron: Legendary Defender -4 entries
54 – Hermione Granger – Harry Potter – J. K. Rowling – 2 entries
63 – Adam – Voltron: Legendary Defender
69 – Venom Symbiote – Venom (Movie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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