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
femslash Meta 写作 原创 女权主义 影评 个人存档

【Meta】我们酷儿女性需要什么样的萨福影视

《厌女套路,角色塑造和女权主义创作》粉丝分析系列特别篇,又名《ALOTO和狄金森花式鉴赏大会》《顺直男滚出去这里是酷儿女性的地盘》

《厌女套路,角色塑造和女权主义创作》粉丝分析系列(4)特别篇又名《ALOTO和狄金森花式鉴赏大会》《顺直男滚出去这里是酷儿女性的地盘》

  • 系好安全带,这将是2.1万字关于酷儿历史、酷儿文化和荧幕酷儿形象的长篇大论x
  • 触发警告:提及恐同恐双恐跨内容,但没有太过具体的,请酌情阅读。
  • 本文经过其他几位LBTQA友友检验,我爱你们❤

酷儿女性长久以来都渴望在媒体上看到属于自己的代表。尽管社会慢慢变得更加开放,但荧幕上的酷儿女性还是不够多,形象不够多元,酷儿女性角色被边缘化,被性化,被随意杀死的例子更是数不胜数。之前我们已经谈过因为顺直白男中心主义和恐同的审核制度的影响造成了杀死同性恋(Bury Your Gays)酷儿编码(Queer-coding),接下来我们将要深入探究一下酷儿文化和酷儿历史,以及探讨2022年的现在,作为长久以来被忽视被隐身的酷儿女性,我们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影视代表。

与本系列其他文章略有不同的是,本文专门讨论影视作品。在论述为什么之前,我们先非常迅速地看看(看似毫不相干但联系非常紧密的)女性配对同人历史:她们基本上都是由酷儿女性本身创作的,而目前亚马逊上热销的女性同性爱情读物的作者们呢——猜猜看——她们也大多数前同人作者,那些小说的前身很多也是同人文。这些作品是酷儿女性书写的酷儿女性故事,是她们自己的故事。而电影和电视剧,在目前社会来说受众范围比起同人和通俗小说要广泛得多,可是遗憾的是,把握这些行业的人通常并不是酷儿女性,而是傲慢的、无知的保守顺直白男。早期荧幕上的酷儿女性形象,很多并不是真实的酷儿女性形象。但当女性想要拍女同性恋电影的时候,却又很难获得资金支持。《卡罗尔》花了数十年才上映,《打开心世界》的女性导演表示为女性领衔、女性导演的电影获得资金非常困难,酷儿女性们很难在荧幕上发出自己的声音。

杀死同性恋VS取消同性恋

在网飞几乎无宣传情况下在全球成功登上平台前十热门影视、和同平台爆火的《怪奇物语》并列的《一猎钟情》(First Kill)却在不到两个月后被网飞宣布取消,粉丝们愤怒地将#取消网飞订阅tag刷上趋势并开始质疑,什么时候杀死同性恋套路换了另一种更低调的方式,以“收视率不够”(我们都知道这是个谎言,拜托,FK可是有能和《怪奇物语》并列的热度诶)的理由砍掉每一部酷儿女性影视剧?有着第一个有色人种酷儿女性角色的超英电影《超凡战队》(Power Rangers 2017)(你没看错,不是漫威的,不是《永恒族》,这个酷儿角色也不是男性)被砍,《超感八人组》被砍,《吉卜赛人》被砍,《赏金猎人姐妹花》被砍,《非我所愿》被砍,《荒野》被砍,《送报女孩》被砍,《拉契特》第二季仍没有消息,《杀死伊芙》史诗级的烂尾了,迪士尼对《猫头鹰魔法社》里女主角Luz和另一个女巫Amity之间的浪漫关系正式化并不感兴趣并为此缩短了该剧的时长,CW砍掉了所有主角不是白人男性或者异性恋女性的剧(《蝙蝠女侠》《明日传奇》均被砍,《超女》完结),《绅士杰克》被半取消,再加上《一猎钟情》被砍;另一方面,两个白人酷儿男性角色为主角的《好兆头》决定要拍第二季,尽管本来是一部限定剧;另一部两个白人酷儿男性为主角的《心跳漏跳一拍》在第一季后直接续订了两季;大火的《海盗旗升起》,一对酷儿男性为主角的电视剧,也毫无疑问地被续订了(好吧,至少这次终于不是双白男了,难得有个非白人男性酷儿角色)(嘲讽语气);还有臭名昭著的厌女又卖腐的《邪恶力量》,整整拍了15季!

大公司以及大众是如此的偏爱顺性别的苍白男孩并借此标榜自己的“进步性”,却总是忽视酷儿女性的存在。顺性别的苍白男孩的酷儿性就是美好的爱情,“爱就是爱”,但酷儿女性就是“太政治正确”“太觉醒一代”了,对吧?即使大公司们真的制作了酷儿女性的影视剧,他们也倾向于更少的宣传。看看满大街小巷的《好兆头》《心跳漏跳一拍》海报恨不得贴在所有人脸上进行宣传(当然,这些白人男性主角电视剧里有酷儿女性,有有色人种女性,甚至还不是只有一句台词的路人甲,但是!她们仍是配角,并且观众和粉丝在85%的时间里都忘记了她们),可黑人酷儿吸血鬼猎人的故事得到的宣传就是……零。全靠粉丝自己卖安利。苹果TV的《狄金森》剧的第三季也就是最后一季完全没有得到足够的宣传。同样的事情一次又一次地发生在其他酷儿女性影视剧身上,大部分有萨福女性主线的电影和电视剧都更少被宣传。就算酷儿女性粉丝们(还有演员们)如此热爱一部剧自己亲自卖安利,看的人不是一般的多,但它们还是被取消了。“我们拍了,但是不宣传,所以最后收视不佳所以只能取消,我们真的没有恐同”,这是新的“杀死同性恋”套路,取消*女*同性恋。虽然她们存在,但是她们不被允许存在多于两季。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象征性的酷儿女性(Token Lesbian),不是仅仅作为配角存在的酷儿女性角色,酷儿女性角色和她们的故事不是大公司用来营销自己“进步性”的工具,她们需要更长的银幕时间,更多样的形象,更多的故事。

酷儿编码VS酷儿营销

第一篇文章里,我们已经提到过酷儿编码起源于制度性的恐同。虽然酷儿编码曾经是一种反抗,酷儿编码的角色也不总是坏的,也曾给酷儿群体提供一种认同感,但海斯法典早已被抛入历史的尘埃之后,写酷儿角色不再是一种“不可能”,而更多是“想不想”的问题。利欲熏心的影业想要酷儿经济的热度(想想狂热的cp粉丝能带来多少热度吧),却又唯恐丢失了保守观众基本盘,于是奸诈的编剧/导演/制片/影业高层在影视作品中插入酷儿主题或暗示角色可能是酷儿的行为,营造角色之间的性张力,其唯一目的是吸引更多的观众,但却从不正面确认角色之间的关系,甚至可能积极否认这些角色可能是酷儿的可能性,这就是酷儿营销(Queerbaiting)。酷儿编码和酷儿营销有着类似之处,都是暗示酷儿主题但从不正面承认。区别在于,酷儿营销是为了提高热度,酷儿编码则更加中性,尽管酷儿编码的角色经常充满了刻板印象,或者是反派,导致对酷儿特征的贬义认知。举个例子,《希瑞与非凡的公主们》在第五季确认主角们的酷儿身份之前,这些角色们的酷儿性是小心翼翼暗示的,是酷儿编码(实际上,主创N·D·史蒂文森不得不向影业高层抗争才换来酷儿角色的正式化,所以之前一直是酷儿编码)。而迪士尼的《寻龙传说》,主角拉雅和纳玛莉之间的关系被许多粉丝认为是酷儿营销。

酷儿营销从本质上来说实际上是恐同且厌女的。因为酷儿营销绝对不承认角色的酷儿身份,因此相当于否定了酷儿身份,甚至有些编剧会强硬的否认角色可能是酷儿的可能性(比如BBC的《神探夏洛克》),尽管对于酷儿粉丝来说,这种身份经历和性张力是不可错认的。因为不承认角色的酷儿身份,那么必须是强制异性恋。男男酷儿营销中,那个被拉郎的倒霉女性角色会承担大量的恨意,男角色并不是真心喜欢她因为他们显然更喜欢的是他的“兄弟”,粉丝不喜欢她,甚至编剧也不喜欢她,纯粹将她当做工具人,贬低她,扁平化她,使她不讨喜。而这种恨意甚至会蔓延到现实演员身上,看看多少男男酷儿营销剧里女性演员经受的网络暴力吧。或者是真人配对粉丝对男明星的女朋友的仇恨和骚扰。对于女性酷儿营销剧来说,强制异性恋让女性角色痛苦不堪。她们变成了任由编剧摆布的玩偶,和根本无法理解她的、脑子里只有上床结婚和生子的平庸男人谈恋爱,压抑着她们对自己“朋友”的爱意(骂的就是你,《妙女神探》《超女》《童话镇》)。对于女性来说,酷儿营销不仅仅是恐同,更是一种恐女同症(Lesbophobia)。对于根本不在乎女同性恋的恐同粉丝来说,ta们会倾向于认为,“为什么你们一定认为两个女性之间非得有浪漫之情?两个女人之间就不能是友情吗?”而酷儿营销的男同剧粉却少有遭遇如此广泛而深刻的歧视和网络暴力。尽管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都能被当做是性暗示,但女孩之间哪怕是一起亲热都可以只是“非常好的朋友”,对吧?酷儿女性长期以来都是被隐形的,她们即使就在眼前也是不存在的,酷儿营销则强化了这种隐形,是非常有毒的。酷儿营销强化了异性恋正统,让酷儿粉丝得不到ta们所需要的代表,是对酷儿群体尤其是酷儿女性的抹消(Queer Erasure)。而现在,我们需要的是更多的正式化的酷儿女性故事,让酷儿关系正式化,而不是用来营销的噱头。

年代女同性恋作品VS更多元的女同影视作品

如果我们看看主流电影里的女同性恋形象……有没有发现大部分都是年代作品?《卡罗尔》《马斯顿教授和神奇女侠》《燃烧女子的肖像》《圣母》《菊石》《小姐》《薇塔与弗吉尼亚》《告诉蜜蜂》《打开心世界》……压倒性多数的白人/精英/瘦削的/女性化的女同性恋荧幕形象是最主流化、最多预算、最容易获奖的。影视行业认为白人女同性恋的年代作品更受欢迎、更具市场价值、话题更“安全”,则排除了不符合以上标准的女同性恋。作为亚裔酷儿女性,我们都知道现实并非如此。并且,这类作品用《周六夜现场》的吐槽来说就是容易趋向于同质化,“由两位敢不化妆的直女演员主演。十二行对话,两个半小时的时长。唯一的女同性恋演员,演的是冷漠的前女友。悲伤的调情、符合期待的摸手和激烈的(有时尴尬的)性爱场景。”虽然《周六夜现场》的小品演绎更多是玩笑性质,但这也引出了一个问题:直人演员可以/适合扮演酷儿角色吗?直人可以/适合编写制作酷儿影视吗?虽然大家总是逃不过被那么一些已婚有娃直女演员吸引吧(摊手),但是更值得探讨的问题是这个:为什么公开出柜的女性演员/编剧/导演/制作人容易被歧视、失去机会、被迫扮演非常有限的几种角色、被批评不够“直”?而直人演员/编导能轻易获得最具潜力、最受关注的酷儿角色/作品?理论上来说,直人和酷儿没什么不同,尽管有人认为直人没法写好/演出酷儿性;但如果一个酷儿演员/编导只是没有出柜呢,ta会被当做是直人,但ta其实并不是,而我们也不能强迫没有准备好的人出柜。不过更重要的也更现实的问题是,出柜的酷儿演员/编导会面临直人演员不会面临的恐同仇恨和歧视。所以,我们需要的是给已出柜的酷儿演员/编导更多的机会,让酷儿演员扮演酷儿角色,让酷儿编剧写酷儿角色,而不是为了受众把酷儿角色、酷儿作品交给更有名的非酷儿创作者、表演者。

年代酷儿作品还经常以悲剧为主(虽然并不全是),并且观众有时甚至期待悲剧,因为“受限于年代”嘛。一个现实的问题就是,因为性别歧视和恐同,酷儿们更容易抑郁,自杀率更高。另一个现实的问题是,看负面的、悲剧的酷儿影视,会更容易让酷儿青少年产生抑郁情绪,尤其是许多酷儿作品都含有自杀、死亡,或者不能在一起的悲剧。而如果看看酷儿女性自己创作的同人作品就会发现,尽管同人作者一样热爱谈论内化的恐同症,制度性恐同歧视以及酷儿群体对恐同症的反击,但同人会更加专注于讲述酷儿的快乐(Queer Joy),或者探索困惑,而不只是残酷的恐同症或者酷儿角色的悲惨挣扎。仔细了解一下酷儿历史,看到那些酷儿们即使是在制度性歧视最严重的时刻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快乐,谁能说酷儿群体只有悲剧和挣扎呢?在这一点上,《她们的联盟》(A League of Their Own)(我拒绝使用官方的性别主义翻译)就做得相当的好。《她们的联盟》是一部讲述二战期间女子棒球队的美剧,那是美国最恐同的年代(之一),但这部剧没有聚焦于恐同症导致的痛苦和心碎,而是专注于描绘酷儿们的快乐——并且直接地告诉你,本剧的主要女性角色都是酷儿,女子棒球队里大概35%的女人都是酷儿,她们即使在恐同的联盟千方百计地防范女同性恋倾向的时候都找到了自己的方式享受快乐。这让《她们的联盟》成为了最姬的一部剧,和本剧的主创就是🌈有关:两位主创艾比·雅各森(Abbi Jacobson)和威尔·格雷厄姆(Will Graham)都是酷儿,编剧团队里大概一半人也都是酷儿;艾比·雅各森说,“酷儿故事往往都很悲剧。我是说,到目前为止的酷儿故事。在我们的节目中,作为酷儿在那个时候有着毁灭性和危险的一面(指可能被警察抓捕、实名被公开登载在报纸上、或者被性骚扰被谋杀),但是我们也真的在努力展示其中的快乐,牺牲,以及所有这些东西。”与此同时,这部剧与1992年那部同名电影那样清一色的白人卡司不同,这部剧也没有忽视黑人酷儿女性。本剧除了讨论艾比·雅各森扮演的角色卡森和《善地》主演达西卡登(D’Arcy Carden)扮演的角色格雷塔之间的爱情故事之外,麦克辛·查普曼对性别和取向的探索也是最主要的一条剧情线,还有麦克辛和克兰斯,两个黑人女性之间的柏拉图友谊。

年代酷儿作品以及一部分批评恐同歧视的电影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它们往往假设性别歧视和恐同歧视是“一段已经过去的糟糕历史”,或者“一群充满偏见的人的个人行为”。但我们都知道哪怕时代已经进步了不少(相对来说吧),但进步一直是缓慢的、不完善的。制度化的恐同歧视依旧广泛存在世界各地,仍然有人每天面临歧视,甚至更糟,面临生命威胁。哪怕是一些已经消除了表面上的制度性歧视的地方,社会和文化层面上依旧残留着对LGBTQ群体的偏见和刻板印象。恐同歧视是制度化的,是由整个社会完成的,正如性别歧视一样;我们需要更多谈论结构性的恐同歧视和性别歧视的影视作品,这也是后Metoo时代的任务:挑战整个不公正不合理的制度,而不是把歧视单一化成为“个人的行为”,或者“一段已经消失的过去”。

除了年代作品,现在也越来越多现代设定的、不再专注于出柜或者应对无休止的恐同、而是专注于酷儿快乐纯粹讲述一个爱情故事的女爱女(WLW,women love women的缩写)影视了,比如说我们有《悸动》(Crush),电影里“学校中70%的人都是酷儿”,女主角大概在刚会走路的时候就没在柜子里了,然后她爱上了另一个女孩儿——在这部电影里,酷儿关系是正常化的,酷儿青少年的烦恼不再是“深柜”“出柜”“被恐同同学霸凌”,而是和其他所有拍过了无数遍的异性恋青少年恋爱喜剧电影一样,烦恼的是“暗恋”。或者《真心半解》(The Half of it),两个困惑的互相暗恋的高中女孩的爱情故事。或者《一猎钟情》,两个女同性恋爱上了对方,她们家长很不高兴但不是因为恐同,而是因为——她们来自互相敌对的两个家庭(非常罗密欧与朱丽叶,反转异性恋套路大好评)。还有《希瑞和非凡的公主们》《猫头鹰魔法社》这类酷儿动画片。如果酷儿小孩们能从小就看着这样正常化酷儿的存在的故事长大,或许ta们能更容易认识自己了解自己,不用再在羞耻和痛苦中苦苦挣扎。

那么年代作品不够好吗?也并非如此。酷儿年代作品是一种重新书写历史、重新夺回叙事的题材。历史上,酷儿女性的存在一直被无视,被抹除,被嘲笑。而年代酷儿作品——无论是改编自真实故事还是虚构的——都是重新解读历史、挑战传统历史观点,重新讲述我们的故事。92年版的《她们的联盟》里,酷儿从来都不是主题;而22年《她们的联盟》剧版,主线就是四十年代的酷儿女性。还有《绅士杰克》,还原历史上真实的女同性恋历史人物,讲述安妮·李斯特传奇的一生。或者《狄金森》,讲述了美国最伟大的诗人艾米丽·狄金森和她的隐秘爱情——她和她的嫂子苏珊·吉尔伯特的关系。《狄金森》虽然是一部年代剧,但刻意使用了不符合年代背景的现代化台词和现代流行音乐(还有泰勒·斯威夫特,gaylor stan赢了!)拉进了观众和主角的关系,让历史上的艾米丽·狄金森讲述她自己的故事,谈论她的价值观、幽默感和她的酷儿爱情,展示了一个被世人忽略了太久的酷儿女性的生平。《狄金森》不像大部分年代剧一样厚重、庄严,它充满激情,叛逆、魔幻、好玩,探讨了诗歌,名誉,爱情,艺术,战争,种族和死亡,以及艾米丽和苏对她们酷儿身份的探索。不像其他年代剧里充斥着恐同症的陈词滥调,在这部剧里,酷儿是正常化的,所以哪怕艾米丽的哥哥撞见艾米丽和苏亲吻,他的反应也不是“你居然喜欢女人!”而是“你居然喜欢我的未婚妻!”在一次艾米丽的幻想中,她和惠特曼一起神游到了纽约的同性恋酒吧,她在惠特曼的鼓励下大声喊出“我爱苏!我想要她!我永远想和她在一起!如果我现在要死了,我唯一想要的就是苏!”在另一次穿越到未来的幻想中,艾米丽向自己的妹妹拉维尼亚出柜了,承认她一直都爱着苏,而她妹妹非常柔和地回应,“我想我一直都知道。我觉得你真的非常幸运有一个你真正爱的人与你共度余生。”在这里,爱上同性并不是一件可怕而痛苦的事情;艾米丽对苏的感觉并不围绕愧疚、抱歉或者渎神而展开,苏,是艾米丽最好的朋友,是她的姐妹,也是她的爱人,还是她创作的缪斯(把《睡魔》里卡利俄珀的那集吊起来打!)。苏爱艾米丽,但同时作为已婚的女人她要直面自己压抑的情感,她要处理自己与丈夫的关系,她要理解艾米丽对创作的专注。无论是艾米丽还是苏,她们的形象都不只由她们的酷儿身份定义;但她们之间的爱情,也是剧集最主要的剧情之一。这就是好的年代酷儿剧。这就是好的酷儿女性代表。

《她们的联盟》(A League of Their Own),乔·德卢卡,卡森·肖,格雷塔·吉尔还有麦克辛·查普曼,她们四个有着完全不同的形象,但是她们都是酷儿女性。

总而言之,我们需要更多元的年代酷儿影视,无论是风格上还是角色形象上,因为我们一直存在;我们也需要更多更现代的酷儿影视作品,因为我们还将继续存在。我们需要格雷塔·吉尔这样高度女性化的女同性恋形象,我们也需要乔·德卢卡那样男性化的大码女同性恋形象;我们需要《唐人街战士》(Warriors)里的亚裔双性恋义警,我们也需要《她们的联盟》中在探索自己身份的黑人女同性恋;我们需要毫不抱歉自由狂野地追求自己想要的梦想的酷儿女孩,也需要害羞的不敢和暗恋的女孩搭讪的萨福书呆子。我们需要更多酷儿参与编写制作的酷儿作品,而不是主导影视行业的顺直白男幻想写作的酷儿女性影视作品。

隐身的女同性恋VS标签

《亢奋》第一季在上线后迎来了大量好评,因为里面的酷儿角色不使用标签(至少是在第二季的惨败之前……所以说顺直白男根本不会写酷儿角色,第一季到第二季证明了山姆·李文森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顺直白男滚出酷儿故事讲述领域!),而同样广受好评的《心跳漏跳一拍》里,两位女同性恋角色决定公开出柜,特别强调了“女同性恋”一词,同样在酷儿女性社群里广受赞誉。为什么?因为不使用标签和标签本身一样重要。

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都忽视女同性恋的存在,以至于并没有专门的词用来形容女同性恋。女同性恋(Lesbian)一词来自女同性恋诗人萨福居住的岛屿莱斯博斯(Lesbos),但她因为同性倾向而被愚蠢的父权社会严重忽视了,因为毫无想象力的男性显然无法想象“女性拥有智力”或者“没有男性参与的性行为”,所以直到19世纪才第一次有人使用“女同性恋”一词来指代受到同性吸引的女性。但直到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第二波女权主义和石墙运动的开始,“女同性恋”一词才开始流行起来。尽管酷儿社群里对标签的探讨已经扩大了许多,越来越多人开始使用更包容性的(比如萨福、女爱女、酷儿等等)或者更具体的(比如双性恋、泛性恋、同性浪漫倾向无性恋、女性恋等等)称呼,但影视中的女同性恋的性取向却经常是模棱两可的。她们从不说自己喜欢男人,她们只和女人发生关系,但她们从不使用女同性恋这个词。

不过当然,看在各种标签流行起来之前的酷儿女性在一片空白中探索取向也是件有趣的事情。在《绅士杰克》里,安妮·李斯特说,“我只爱相同的性别。”在《狄金森》里,艾米丽·狄金森对苏说,“你或许是他的妻子,但我是你的。”在《她们的联盟》里,正在探索自己的双性恋倾向的卡森和一直知道自己喜欢女性的女同性恋麦克辛用面包和披萨比喻对异性和同性的吸引。麦克辛在她的跨性别叔叔的鼓励和支持下,通过服装和发型来探索自己对女性气质和男性气质的偏好。

艾米丽·狄金森,you’re so whipped-

另一方面,“女同性恋”这个词已经在媒体上被贬低了,因为我们对控制它的人没有任何意义。南加州大学2017年的一项研究显示,在过去100年制作的前100部电影中,有96% 是由男性导演的,而《名利场》(Variety)2016年的一项研究显示,新剧本的制作人中,近80%是男性。其结果就是荧幕上只有两种女同性恋刻板印象:一种是高度性化的二维女性,她们只是为了满足异性恋男性的一些色情幻想;另一种是平淡乏味的女性,她们只是为了一个空洞的目的服务。前者是一个女同性恋者对直男有意义的唯一方式的投射,而后者是直男对一个女人对他完全不感兴趣的反应,尽可能地使她在情节中变得无聊和不重要。

当影视作品里使用女同性恋这个词时,要么指的是一个过度性感的女人,要么是一个因为对男人不感兴趣而有问题的女人。与此同时,女孩们在长大的过程中被教育“女同性恋是一件坏事”,“女同性恋”是一个会被嘲笑的标签,如果有女孩打扮得不符合性别规范,那么她就会被嘲笑为“女同性恋”,尽管性别表达并不等同于性取向,“女同性恋”也不是一个脏话。当“女同性恋”一词被污名化,就会让很多女同性恋不敢正视自己的性取向,于是导致了内化的恐同症。内化的恐同症把这些关于性取向的想法转向内心,相信它们是真实的,并导致自我憎恨,对心理健康产生巨大影响,同时也会影响你的思想、感觉和行为。

这就是为什么正常化“女同性恋”这个词、让角色大声说出“我是女同性恋”很重要。这不仅仅是“女同性恋”不是一个肮脏的词语,我们需要去污名化。尽管“同性恋/弯的”“酷儿”(gay/queer)这两个词也经常被用作形容一个女性的性取向,但“女同性恋”(lesbian)一词是强调了女性身份同性恋身份,这两个身份指的是同一个人。现实生活中,女同性恋和男同性恋会面临不同的问题,因为,女同性恋……不是男同性恋的性转版。因为她们不仅是同性恋,她们还是女性。她们会遭受性别歧视恐同歧视的交叉。所以,我们需要“酷儿”这样的包容性的标签或者干脆不用标签,我们也需要“女同性恋”一词,尤其是在谈论歧视问题的时候。更进一步的,我们需要包容性的称呼,也需要具体的称呼,因为总有人认同这个或者那个标签,而我们无法逃避真实的自我。酷儿(Queer)、女同性恋(Lesbian)、双性恋(Bisexual)、0(Top)、1(Bottom)、Butch/Femme,T/P/H等等,细分的标签在异性恋霸权的社会就像猫咪喜欢纸盒一样给一部分人提供了认同感和舒适感,是酷儿群体更容易找到认识自我的方法之一(但是没有猫会永远待在盒子里不是吗,我们又不是薛定谔的猫)。高度女性化的女同性恋(Lipstick Lesbian)在现实中存在。男性化的女同性恋(Butch Lesbian)在现实中存在。非二元性别认同、但能部分认同女爱女或者萨福这类术语的人在现实中存在。影视里展现这些女同性恋形象没有任何问题,问题在于一些偏离现实的影视形象中把这样那样的女同性恋形象贬低为一维的安全无害的角色(对高度女性化的女同性恋角色),或者过于夸张的、只是模仿男性的角色(对男性化的女同性恋)。需要记住的是,女性气质和男性气质不是固定的,任何术语和标签也只是标签而已,你可以认同其中的一个或者几个,或者部分认同一些标签,也可能不认同任何一个标签。我们使用标签是为了更方便理解自己,最终的目的是为了撕下标签让每一个人都能自由生活,不必活在方方正正的小盒子里。

隐身的双性恋VS恐双症

如果说电影电视剧里不谈论“女同性恋”,那么对“双性恋”更是避而不谈,尽管有些角色非常明确地表示喜欢女人男人。如果说一些女同性恋角色会用“弯的”(gay)形容自己,那么……双性恋更是烫嘴,电视上的角色就像不谈论布鲁诺一样不谈论“双性恋”。在《拉字至上》里,剧集倾向于把双性恋角色描绘为负面的,被许多粉丝指责非常恐双。在《女子监狱》里,“双性恋”就出现了一次,还是主角派帕·查普曼的(前)未婚夫的一条困惑的评论(“bi or something”),然后是派帕自己的“我不是同性恋”(“I’m not gay”)和艾利克斯的评价“你在金赛性学量表上的得分比我低”,除此之外就没有了,尽管几乎在前四季里派帕都一直在探索她的取向以及和女朋友还有(前)未婚夫的关系。剧版《迷离劫》里,米拉很明显是一个双性恋女性,她有过女朋友,也有过男朋友;但在最后一集里,编剧让她说“我觉得我从来没有喜欢女性,我只是恰好喜欢某个同性”,她的双性恋身份被抹除了。在《十九号消防局》里,玛雅·毕肖普用了“半同性恋”(“half gay”)一词,在《赏金猎人姐妹花》(Teenage Bounty Hunters)里,斯特林·韦斯利说,“我的取向是在蓝色,粉色和紫色之间”(“I’d be in the blue-pink-purple part”),这正好是双性恋骄傲旗帜的颜色——但是她们就是不说“双性恋”。但不能太双性恋了套路(But Not Too Bi Trope)在媒体上普遍存在,由于对双性恋的刻板印象依然非常普遍——无论是在酷儿群体内部还是来自外部的偏见——以至于影视中对双性恋的描绘也通常是模棱两可的、有偏见的、含混的,或者直接羞于谈论这个话题。早期电影里,双性恋女性角色等同于危险邪恶的蛇蝎美人,她们引诱、腐化和利用男人和女人、计划谋杀或者谋取私利,她们“出轨”的性取向是对社会的威胁。要么就是双性恋身份被当做笑料,人们认为“双性恋生性放荡不可信任”,或者“双性恋压根不存在”只是“困惑的一个阶段”。对于双性恋女性来说,她们的双性恋身份会被剥削(无论是影视中还是现实中),人们认为双性恋女性亲吻同性只是为了“寻求男性的注意”,而(异性恋男人主导的)影视中,把女性和女性之间的亲密场景当做营销的噱头。

因为目前社会对二元性别的痴迷,以至于现实中依旧有人认为双性恋不存在、只是一个阶段,或者认为双性恋必须是受到同性和异性的吸引是一半一半,但双性恋并不是二元的;双性恋是对有能力被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性别吸引的群体的总称,这种受到多种性别吸引的情感/浪漫/性吸引不一定是同时发生、以同样的方式或同样的程度发生。不过,因为二元性别制的根深蒂固和对双性恋的误解如此广泛,于是双性恋抹除(Bi Erasure)便发生了。另一方面,在现实中双性恋者经常表示在 LGBTQ+空间感到不受欢迎,并且在LGBTQ+社区内遭受歧视的比例要高得多,而且双性恋女性最容易遭受亲密关系暴力,比例高于同性恋女性和异性恋女性还有双性恋男性。这也导致了内化的恐双症。正如内化的恐同症一样,内化的恐双症是对自己性取向的负面感觉和他人所相信的成见的内化,有内化恐双症的双性恋会更容易出现心理健康问题,也比单性恋者更容易有自杀倾向。

就像现实中一样,影视中的双性恋角色也很少谈论恐双症,以及双性恋这个取向本身。《心跳漏跳一拍》可能是这么多年来第一部认真谈论双性恋的酷儿中心影视作品了。在这部剧里,尼克,一个双性恋男性,发现了自己受到另一个男性的吸引,但他发现自己也同样被女性吸引。他和另一位公开出柜的女同性恋塔拉交谈后得知她只受到女性吸引,而他认为即使他喜欢男孩,但他也喜欢女孩。最终,弄清楚了自己取向的尼克向妈妈以双性恋身份而不是同性恋身份出柜,尽管他有个同性恋人。《心跳漏跳一拍》是一部很棒的公开大声谈论双性恋的电视剧,但……尼克不是女性。双性恋女性因为是女性而有着和双性恋男性截然不同的处境。

这就是《她们的联盟》的伟大之处。主创艾比·雅各森(同时也在剧中饰演卡森·肖)表示,她自己的出柜故事塑造了这部电视剧,和她本人一样,剧中跨越大半个国家参加女子棒球队的卡森·肖有着和她相似的出柜故事。已婚的卡森在遇到格雷塔·吉尔后开始探索自己的取向,一个在成年后发现自己酷儿身份的人,她发现自己爱自己的丈夫,但她意识到她也受到格雷塔的吸引。她在意外闯入一个同性恋酒吧后发现,有这么多元形象的酷儿女性存在着。卡森和另一位是女同性恋的酷儿女性麦克辛进行了一段非常具有启发性的对话,她们用面包和披萨指代对男性和女性的偏好——因为四十年代女同性恋和双性恋这些词还并不流行——她发现自己和麦克辛不一样,她既会受到同性的吸引,也会受到异性的吸引,最终她承认她也爱格雷塔。“我能与它产生共鸣,因为这是我的故事。我认为写这个角色帮助我更好地理解我的生活,这是这份工作很重要的一部分。”艾比说。

当然,现在我们有了越来越多的双性恋女性影视代表,她们自我认同为双性恋或者泛性恋,有时候会以双性恋身份公开出柜,并且她们的故事并不只关于她们的双性恋身份。在《实习医生格蕾》里,骨科医生凯丽·托雷斯(Callie Torres)向梅莉迪丝出柜为双性恋,并骄傲地宣称,“LGBTQ里有个B是有原因的,而不是因为牛逼(badass),好吧是有点儿。”在《布鲁克林99分局》(Brooklyn Nine-Nine)里,罗莎·迪亚兹(Rosa Diaz),一个拉丁裔双性恋女性,对她的双性恋身份直言不讳,虽然是喜剧,但该剧里也并没有将她的双性恋身份当做高度性化的刻板印象,或者笑料或者需要被解决的冲突。《性教育》(Sex Education)里,欧拉认为自己是泛性恋,并解释,“(泛性恋是)有关你和另一个人类的联系。”正面的酷儿形象是酷儿群体所急需的影视代表,这就是我们需要酷儿创作者的原因,因为我们需要看到真实的自己的形象,需要正面的模范(特别是当我们缺乏正面模范的时候),以便更好的理解自己、接纳自己。

《布鲁克林99分局》里的罗莎·迪亚兹

有时候一些作品里会对角色的身份保持暧昧态度,时不时留下明显的酷儿暗示,却从不明确定义角色为酷儿,尽管大家越来越接受了性向的流动性,但这样的影视容易被认为是酷儿营销,以及双性恋抹除。比如《完美音调2》里,安娜·肯德里克扮演的贝卡多次提到自己被一个女性对手吸引了,但她从未承认被定义为双性恋角色,最终被批评为酷儿营销。但几年后粉丝发现正是安娜·肯德里克推动了贝卡和克洛伊,本系列电影最热门的粉丝CP亲吻场景的拍摄,但恐同的影业最终删减掉了,因为“担心观众无法接受”(本BeChloe粉丝最近才知道这件事!已气疯)。与此同时,《亢奋》里的朱尔斯和男性以及女性都约会过,但她的取向在剧中一直是保持着“不使用标签”的模棱两可,有的人则担心这是双性恋抹除的一部分。我认为,我们既需要明确使用双/泛性恋标签的影视给广大饱受恐双症之苦的双性恋人群正面的模范,也需要不再使用标签,拥抱性取向流动性的作品。

深柜VS出柜

我们在上一期粉丝分析中已经提到,荧幕上的出柜故事有时候太千篇一律、太关注于周围人对酷儿角色的反应(无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导致在这类酷儿故事中边缘化了酷儿角色本人。今天我们就来深入讨论一下荧幕上的出柜故事吧。荧幕上的出柜故事(无论是现实中的明星出柜还是虚构的角色出柜)一直都是一种鼓励,她们让更多酷儿小孩发现自己原来不是孤单的,世界上其他地方有和自己一样的人,给ta们勇气,让ta们能勇敢做自己。但现实中,很多酷儿的出柜并不是一次性的盛大演说,而是需要多次出柜。虚构作品中很多出柜通常在故事的结尾,但出柜不是一个结束,而是一个持续的状态。而且老实说,总是专注于出柜的酷儿故事实在让人厌倦,因为出柜并不是作为一个酷儿女性唯一的事情,甚至对于一些人来说出柜根本就不是作为酷儿女性的重点,所以除了出柜故事外,我们需要更多正常化酷儿身份的普通类型电影,是的,某某主角是酷儿女性,但是校园电影,但是职场剧,但是动画片。

另一方面,和男人睡过的女同套路(The Lesbian Who Sleeps With A Man Trope)真的是一个撕裂粉丝圈的话题……我的看法是,现实中确实存在这种现象,无论是被迫的(请注意,现实中矫正治疗或者“同性恋需要被矫正”的观念依旧存在,并且一些不得不进入异性恋婚姻的女同性恋们很少掌握在婚姻关系中的主动权,包括性主动权)还是在探索取向中的困惑,但是取向这种事情是本人的认同,所以绝对不能开除别人的女同籍,虽然她可能睡过男的,或者狭隘地认为“女同碰了男人就脏了/不是女同”“女同性恋做不到和男人睡所以她一定是双性恋不承认这点的话就是恐双”。不过,在媒体上“女同和男人睡”确实可能是非常危险非常有问题的套路,因为延续了危险的刻板印象,助长了“女同只是没有遇到好男人”“女同也会被男人吸引”“同性恋只是一个阶段”“女同最终会为合适的男人离开同性关系”等等有毒的刻板印象,还会增加女同被直男骚扰和侵犯的可能性。

但再一次,现实中确实存在这种事情。在《反叛女同》(Rebel Dykes)纪录片里,一位反叛女同提到,有时候女同性恋是会和同性恋男性发生关系。所以说怎么写这样的故事很重要,需要非常小心地对待。《孩子们都很好》(The Kids Are All Right)的导演承认有迎合男性观众的企图,而在这方面做得非常好的就是《她们的联盟》。麦克辛·查普曼在《她们的联盟》里是一个仍在探索性向与性别的酷儿女性,尽管在最初几集里我们看见她有一个秘密女性恋人,她很明显只喜欢女性,但她在母亲的高压下假装一切正常,我们可以看到她的挣扎和困惑。于是她去拜访了被她妈妈赶走的姨妈,结果发现她的姨妈是一位张扬的酷儿,以男性化的打扮出现在她面前,还有一位女性恋人。麦克辛被吓坏了,于是她慌乱地尝试和一个男性朋友发生关系。和男性发生关系的一幕并不浪漫或者性感或者有剥削感,而是喜剧性的、滑稽的,麦克辛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也并不享受,镜头集中在麦克辛身上而不是性本身,最终她迅速地逃跑了。在之后她和卡森的交流里,她承认虽然和女性和男性都试过,但她只喜欢女性,“每个人都对她都有要求”让她不知所措了,最终她和卡森认为,需要有新词来形容她们。《她们的联盟》里每一个角色都有原型,而编剧组也足够多元,有酷儿黑人女性,也有酷儿白人女性,真正是酷儿女性写酷儿女性的故事,而不是为了安抚或者迎合有特权的顺直白男观众。

酷儿女性的欲望VS性化

前文我们已经提到,银幕上的一种女同性恋刻板印象是高度性化的,另一种则是无趣的(有时候也是无性的)。酷儿女性同时遭受着高度性化和酷儿身份的抹除和无效化。高度性化是对酷儿女性的物化和恋物崇拜,因为酷儿女性不是供男性凝视的乐子,我们是属于我们自己的人,我们的身份不是可以被用于营销的吸睛点。这种高度性化不仅在影视中常见,同样会蔓延到现实中。比如同性恋女性和双性恋女性遭遇直男的性骚扰甚至性暴力,因为他们认为他们可以“掰直”酷儿女性,或者想要享受“更多的乐子”。

影视里和现实中一样常见“强制双性恋”,即,男性要求两个女性亲吻为他们提供乐趣。一些男性导演的酷儿女性作品因为导演的男性视角导致亲密场景脱离实际不真实、甚至有时涉及性剥削。《阿黛尔的生活》的两位女主演曾指出阿布戴·柯西胥导演(男)强迫她们高强度工作,亲密场景拍摄时让人不适,有剥削之感(甚至两位演员都不愿意再和该导演合作);无独有偶,同样是主演了男性导演拍摄的《彼女》的女演员水原希子也在社交媒体上指出导演在拍摄过程中对她进行了性剥削。《阿黛尔的生活》改编自女同性恋作者的漫画,但导演并没有参考原作的场景,甚至无视了原作者的联系而一意孤行拍摄了一场长达七分钟的、非常男性凝视的性剥削女主演们的亲密场景。原作者朱莉·马罗批评,“作为一部女同性恋电影,现场缺失了:女同性恋。”并声称,那段亲密戏“是一种残忍的外科手术式的展示,变成了黄片”。更加能证明男性凝视侵犯酷儿女性作品的证据是:《阿黛尔的生活》受到了男性评论家们的好评,而女同性恋者,包括马罗自己,都认为这些性爱场景是“荒谬的”。

但为什么酷儿女性粉丝们依旧在呼吁“我们需要更多荧幕上的女同性爱场景”?好吧,因为……女同性恋会做爱。尽管在越来越多地区,同性性行为不再是非法的行为、也越来越多地区允许性少数形象出现在媒体中而不会被审查,但大荧幕上(特别是上映院线的电影中)的萨福性行为还是很少。对LGBTQ角色的刻画有助于LGBTQ的正常化和被接受,与此同时LGBTQ群体需要这样的正面模范,但是,很多影视剧里还是会对同性亲密场景避而不谈,或者只有一个象征性的LGBTQ角色但ta们没有任何属于她们自己的故事剧情,与此同时异性恋……每年不知道有多少以异性恋爱情为中心、有着毫无必要的亲密场景的影视作品。既然异性恋的亲密场景可以公开上映,那么没有什么理由不让同性恋的亲密场景公开上映,毕竟,酷儿群体被迫看了这么多年的异性恋影视,也没见她们被“带坏”了。

来自纪录片《反叛女同》(Rebel Dykes),一群女同性恋活动家打出的口号。

没有人说每部女同性恋电影都必须包含性,而且看一部不以性为中心的同性恋电影也会让人耳目一新,但事实就是:女性性行为是被忽视的,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影视作品中。这被称为藏起女同(Hide Your Lesbians)套路,她们可以是明确的女同性恋情侣,但是比起异性情侣非常平常的亲密接触,她们是无性的,她们没有亲密互动,她们只是牵牵小手并在床上也只是盖着被子在聊天,对吧。直到现在,仍有很多人否认女性自身的欲望,尤其是女性对女性的欲望;一些恐同人士认为女性之间的性是无效的,因为缺少——怎么礼貌地说呢——男性的参与;另一种类型的恐同人士认为女性对女性有生理欲望是不对的,“因为作为女权主义者不应该物化女性”,更别提有些酷儿女性对BDSM等的偏好了。不想泼谁冷水,但是……女同性恋字面意义上的是会受到同性的*性*吸引的女性。有欲望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情,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而无效化、污名化酷儿女性的欲望和男权社会否认女性拥有性自主权和性欲望是一个硬币的两面,归根结底,是否认女性的自主权和对自己的解释权。

即使是顺直男导演没有剥削女演员,他们镜头往往也局限于男性视角,僵硬、教条化,难以捕捉到女性之间的情欲。在我看来,《圣母》《违命》《菊石》就属于男导演根本没有能力捕捉角色之间的性张力,白白浪费了女演员们的才华。而在女性导演的镜头下,因为并非男性视角、不凝视女性角色,女性角色自己是叙事的中心,哪怕不是赤裸相见,两个女性角色之间的性张力都能溢出屏幕。就像《狄金森》304里艾米丽在同性恋酒吧的跳舞,你可以看到艾米丽在一个安全的环境里敞开心扉做自己、感受到空气中涌动的同性情欲(实际上这一场景就是Hailee自己提议的,我就说Hailee是我们中的一个),还有309里艾米丽和苏终于解决了她们各自的问题,在床上亲吻做爱——这就是女性导演女性制片人女性主创的优点。或者《她们的联盟》里卡森和格雷塔在床外的互动,只是一个挑眉,一次眨眼,你可以完全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性张力和压不住的喜爱。

顺直男导演对酷儿女性角色的高度性化和剥削以及无法捕捉到女性之间的性张力,是这些男导演的错,而不是酷儿女性的问题。我们需要的是酷儿女性夺回自主权,讲述自己的故事,挑战男性凝视,构建更好的女性凝视。在《燃烧女子的肖像》里,酷儿女性导演就挑战了男性凝视,在这部电影里,男性是无关紧要的,镜头下的是两个女性的爱情故事,镜头后面的是女性导演,默认是给女性看到一部电影。这样一来,玛莉安和艾洛伊兹得以讲述她们自己的故事,她们的故事不再是以男性之手写出,她们的欲望不是为了满足导演和观众病态的好奇或者轻浮的乐子,她们表达欲望和情感只是因为她们爱上了彼此。在《拉字至上》里,演员们(包括那些异性恋演员)得到了联合制片人罗丝·崔奇(Rose Troche),一位女同性恋者的帮助——她特意为她们制作了一盘女同性恋爱情场景的录像带,供她们学习——而不是一些奇怪的A片特技。在《狄金森》里,艾拉·亨特(Ella Hunt),一位酷儿演员,和海莉·斯坦菲尔德(Hailee Steinfeld)一起临场发挥了一场亲密场景(See? I told you!!! Hailee I totally see you)

总而言之就是,我们需要更多萨福女性的亲密场景,她们是正常化LGBTQ的存在和推进对LGBTQ人群的接受过程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我们也需要不以性为中心的萨福故事,最重要的是,让酷儿女性掌握叙事,她们真的可以拯救世界——或者拯救一个为自己的取向而不知所措的酷儿青少年,哪怕一次只有一个,也足够了。让酷儿女性书写能真正代表自己的同性情欲,告诉世界,我们有欲望,但不是供人性化的。

消失的跨性别女性VS恐跨症

历史上,影视里很多跨性别女性角色都是由顺性别男性反串扮演的,并且这些角色都充斥着片面的负面刻板印象,通常都是邪恶暴力的杀手,或者滑稽可笑的喜剧丑角,抑或是高度性化的性对象。几乎没有真实准确描述现实中跨性别女性(Transgender women)的角色,并且总是把她们和易装者(Cross-dresser)混为一谈。这样广泛存在的跨性别者荧幕形象是十分有害的,加剧了大众对跨性别者的误解和偏见。跨性别女性是指派性别为男性、性别认同为女性的人,她们的性取向和性别认同没有必然联系;而易装者是变装是指穿着与指派性别无关的衣服的人,和ta们的性别认同和性取向没有关系,易装者并不一定都是跨性别者,也有顺性别变装女王的存在。另一方面,跨性别者和非二元性别者在世界各地的历史中一直存在,许多传统社会都有传统的第三性别角色,印度有海吉拉(Hijra),古希腊医学家希波克拉底提及了跨性别者的存在,北美原住民中有双魂人(Two-spirit),日本在脱亚入欧之前的江户时期就有“美少年”歌舞伎,在中国,从《史记》就开始有历史或者文人记载的跨性别者,还有无数广泛在各地土著文化中存在的非常多样的第三性别,甚至第四性别、第五性别:跨性别一直存在、并不是一种病症,也不是现代西方国家独有的政治身份。跨性别、女性,对于有色人种跨性别女性来说还有少数族裔这一身份,多重身份的交叉让现实中的跨性别女性面临重重困境,尤其是生命安全经常难以得到保障。

请注意,“穿女装的男人”(Men In Dress Trope)并不是有效的跨性别女性代表,因为这些男性角色并不是跨性别者,他们是顺性别男性穿着女装,通常只为达到滑稽的喜剧效果。通过取笑“女装的男人”来达到喜剧效果的作品并不反映跨性别女性的现实,相反,这个套路是十分厌女的。对于这些男人来说,变装是一种谎言,是为了达到目的而进行的一种手段——男人们通过对女性特征的刻板描述来隐藏自己,比如虚荣、轻浮、缺乏智慧和全面的软弱,让别人觉得他们没有威胁性,从而让他们得到他们想要的。这是一种对女性身份和女性气质的贬低与嘲笑,并不反映现实中的女性形象或者女性气质的表现。好莱坞还有让黑人男演员男扮女装扮演滑稽丑角的种族主义历史,一些黑人男性认为“这是种族主义,是对黑人男性的阉割企图”,遗憾的是,他们傲慢自大的男性自我让他们完全遗漏了这个有毒套路的另一面:性别问题。这的确是种族歧视,但同时也是性别歧视:虽然演员是顺男、角色也是顺男,但是他们扮演的是黑人女性。这个种族主义性别主义交叉的双重歧视是针对黑人女性的,因为这个套路自动假设黑人女性都是粗鄙滑稽的,这是对黑人女性和黑人女性特质的贬低和嘲弄,是种族歧视性别歧视的交叉。

有时候,有些创作者创作跨性别角色只为把她们当做工具,然后草率而残忍地杀死。在《恶魔之地》(Lovecraft Country)里,编剧引入了一个神秘的阿拉瓦克双魂人角色(由顺性别女性借助道具扮演),ta从死亡中复活但只是为了给男主角提供一条关健信息,ta当做推动情节的一次性工具,然后再被男主角的父亲,一个顺性别男性杀死,只为“防止ta对自己儿子的不良影响”。有魔法的跨性别角色,只为顺性别角色担任情节推动的工具,这是和魔法黑人套路类似的魔法跨性别者/酷儿套路(Magical Trans/Queers),然后再被随意杀死,经典的杀死酷儿角色套路(Bury Your Queers Trope)。这在粉丝中引发强烈抗议,因为“离家太近了”——现实中,相当多的跨性别女性因为身份暴露而被顺性别男性谋杀。尽管编剧最终在推特上道歉了,但伤害已经造成。本剧中还有一个女性双性恋角色以及一个性别流动的女性角色,她们利用魔法切换不同人的身体,在她们终于以自己的身体亲吻彼此之后,两人被匆匆杀死(我好恨啊!!!Misha Green还我CP!)。《恶魔之地》里出现的酷儿女性/跨性别角色最终都被杀死了,实在是令人发指。

2020年,沃卓斯基姐妹公开确认了一个粉丝中间流行的理论,即《黑客帝国》三部曲是有关跨性别的隐喻,“这是最初的打算,但世界并没有完全准备好,”莉莉·沃卓斯基说。即使是现在跨性别者更加可见的年代,荧幕上的跨性别形象依旧是有限的,甚至仍被顺性别男性扮演。2015年,讲述现代最早接受性别重置手术的跨性别女性的电影《丹麦女孩》(The Danish Girl)就是由顺性别男性演员埃迪·雷德梅恩主演的,尽管当时就有跨性别活动家抗议,但他还是……演了。埃迪·雷德梅恩因为这个角色而获得了那年的奥斯卡最佳*男*主提名。多么讽刺啊。在2021年,他道歉声称作为顺性别男性扮演跨性别女性角色“是个错误”,但……木已成舟。问题不在于“顺性别演员是否有能力扮演跨性别角色”,而是像他一样的顺性别白男演员能轻而易举地获得这样精心打造的角色和大制作的电影项目,而跨性别演员们没有这种特权。

《女子监狱》里的索菲亚。

不过,现在也有更多的由跨性别者女性扮演的多样的跨性别角色了。比如在《女子监狱》(Orange Is The New Black)里,索菲亚由黑人跨性别演员拉薇安·考克斯(Laverne Cox)扮演,《亢奋》里,朱尔斯由白人跨性别女演员亨特·莎弗(Hunter Schafer)扮演,《超感八人组》里的跨性别女同性恋诺米由白人跨性别演员詹米·克雷顿(Jamie Clayton)扮演(我永远都不会原谅网飞砍了这部剧,啊啊啊啊),《心跳漏跳一拍》里的艾尔,由黑人跨性别演员雅斯敏·芬尼(Yasmin Finney)扮演,《超女》里带来了第一位跨性别女性超级英雄,梦者,由白人跨性别演员妮可·梅因斯(Nicole Maines)扮演,当然,还有《姿态》(Pose),一部汇集了电视史上最大的跨性别演员阵容的电视剧,故事以一名黑人跨性别女性布兰卡为中心,她超越了笑料、社会贱民或性对象的身份,是一个立体的多面的角色,扮演者米凯拉·洁·罗德里奎斯(Michaela Jaé Rodriguez)也因此成为了第一位获得金球奖的跨性别者,以及第一位获得艾美奖提名的跨性别女性。

尽管如此,银幕上的跨性别女性角色还是太少了,尤其是有色人种和非中产的跨性别者形象太少了,形象也不够多元,并且还总是聚焦于她们的苦难(有时候甚至是她们的死亡),挣扎或者性别认同和性别转换,要么就是她们的故事容易被边缘化(骂你呢,山姆·李文森)。希望有一天有更加多元的跨性别角色出现,而且ta们的故事并不总是关于ta们的性别身份,这样,跨性别青少年们才能在荧幕上看到真实的自己。

无性恋VS污名化

尽管谈论性在很多社会中仍然是一个禁忌,但人们却又对性有着奇怪的痴迷并认为缺乏性欲是一种有问题的表现。社会认为性与浪漫是如此的紧密联系在一起,以至于不相信有人感受不到性吸引力,或者浪漫吸引,否则那人一定有什么毛病。但是事实:有些人就是感受不到,或者很少感受得到性吸引力,并且ta们并不是性冷淡、性欲衰退,或者害怕性。虽然无性恋(Asexual)这个包含了许多身份、经历和感受的伞式术语在近三十年来才逐渐兴起,但一百多年来一直有对无性恋的讨论(尽管确实难以从有性恋历史中寻找无性恋的历史记录)。1907年,一位同性恋权益活动家在演讲中首次使用“无性恋”一词。四十年代提出的金赛量表中,表示一个人在特定时间内的经验或反应来描述一个人的性取向的评级里的“X”代表“没有社会性倾向的接触或反应”,即使是在石墙运动之前,LGBTQ群体中也有人注意到了“有些人感受不到性吸引”。不过,虽然“无性恋”一词已经存在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但直到互联网的出现,无性恋群体才开始有了创建社群的空间。人们在网络上分享自己的经历和感受,这与社会告诉我们的“一个人必定会受到性吸引想要做爱会遇到对的那个人让你与之发生关系否则你就是有问题”截然不同,无性恋群体感受不到性吸引力,但ta们不会因此出现任何问题,这只是ta们的一部分。对一些人来说,ta们受到的浪漫吸引力和性吸引力是一样的,对一些无性恋者来说,ta们受到的浪漫吸引力和性吸引力是不一样的,于是出现了分离吸引力模型(Split Attraction Model,SAM)。一个人可以既是无性恋,但仍愿意与同性/异性/多种性别发展浪漫关系,这就是同性/异性/双性/泛性浪漫倾向。一个人也可以既感受不到浪漫吸引也感受不到性吸引力,这就是无浪漫倾向无性恋(Asexual Aromantic)。你也可能是偶尔能感受到性吸引力的灰性恋(Gray asexuality),或者在与另一个人有着强烈情感联结才会感到性吸引力的半性恋(Demisexual)。当然,一个人也可以感受得到性吸引力却感受不到浪漫吸引。感受得到/感受不到浪漫吸引力和感受得到/感受不到性吸引力是光谱,每一个人独特的感受和经历都是正当的。千禧年之初,一些无性恋社群和论坛出现了,无性恋社群变得更加可见,于是荧幕上也开始出现了无性恋角色。

分离吸引力模型

不过,就像其他LGBTQIA+在荧幕上的代表(或者缺乏代表)一样,许多无性恋角色的刻画仍十分令人感到沮丧。最早的无性恋电视角色很明显是由非无性恋群体写的,把无性恋描绘成压抑的或者有毛病的群体。这显然不是好的代表。在《豪斯医生》的一集里,有两个无性恋角色出现,但最终发现她们都不是无性恋,一个是为了能和无性恋者在一起而假装,另一个则是因为有个脑瘤导致对性没有兴趣——而自大狂豪斯医生当然是傲慢地否定了无性恋的存在。这是非常糟糕的污名化,宣称无性恋不存在,无效化一群真实的人的真实的经历和感受。对于无性恋女性来说,这类糟糕的媒体形象还会让她们处于不利境界,导致被男性骚扰,因为他们无法理解无性恋的存在,或者傲慢地想要“治愈”她们。

里程碑式的突破是2012年的《奥利维亚实验》(The Olivia Experiment),这部电影讲述了一个认为自己可能是无性恋的女人探索脱处经历的故事。尽管一些无性恋者们抱怨这部电影对无性恋群体之间的支持的刻画比较失败,但这部电影仍是非常有意义的。2014年,《急救警情》(Sirens)里出现了可能是第一个写得非常不错的无性恋女性角色,瓦伦汀娜,别名 “Voodoo”,一个无性恋急救员,她对她的无性恋身份非常自信,剧集也没有把她的无性恋身份当做笑料或者一个问题。《马男波杰克》(BoJack Horseman)里,出现了多位无性恋角色。在《性教育》里,一个对性不感兴趣的女孩弗洛伦斯找了珍,一个真正的性治疗师,询问自己是不是坏掉了,珍非常平和地向她介绍了无性恋这个概念,并告诉她,“性不能让我们完整,那么你怎么会因此破碎呢?”在把酷儿角色放在叙事中心而广受赞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Everything’s Gonna Be Okay)里,德雷亚,一个自闭症酷儿女性角色超越了糟糕的刻板印象(令人赞叹的是,该剧集选了一个本身就是自闭症的演员),最终向女朋友出柜为无性恋。在《明日传奇》第七季里,斯普纳,一个拉丁裔女性,出柜成为第一个无性恋超级英雄。她被外星人改造过有部分外星人能力,所以她一度认为自己是不是被外星人弄坏了,而她的朋友扎莉安慰她,这是完全正常的,和外星人经历没有任何关系,有效避免了无性恋外星人(The Asexual Alien Trope)的陈词滥调,即,人类中不会存在无性恋,无性恋都是科幻作品里的外星种族才有的特征,这个套路非人化了无性恋群体,无效化了一群真实的人的身份。无性恋外星人套路(The Asexual Alien Trope)和非人类的非二元性别(Non-Human Non-Binary)打了折扣的女同性恋(Discount Lesbians)以及其他世界的模糊性别(Otherworldly and Sexually Ambiguous)套路一样,有危险的一面,它们与但别太同志了套路重合(But Not Too Gay Trope),暗示这些现实中明明真实存在的非顺直群体并不存在,当ta们只有是外星人、吸血鬼、恶魔、女巫、被魔法影响后才存在,使我们非人化,无效化我们的经历和身份。当然,谁能不喜欢火辣的吸血鬼女同或者双性恋女巫呢,我发誓每一个女性配对同人圈都有至少一篇非常经典的吸血鬼或者女巫AU,或者狼人AU,但是,我们也需要更多的普通人类的酷儿女性角色代表。我们也需要更多神经多样性的酷儿女性角色——尤其是当自闭症、多动症总是被认为多发于男性的时候,女性、酷儿女性、有色人种常常被漏诊——因为医生就是认为她们不容易有自闭症或者多动症等等神经多样性表现。

可惜的是,《急救警情》在两季后被取消了;《性教育》第三季里,弗洛伦斯根本没有出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只有两季;明日传奇,一部有多个酷儿主角包括无性恋角色的剧集被取消……无性恋女性角色实在还是太少了!就像《性教育》里说的一样,性不会让我们完整;我们需要更多的无性恋女性荧幕形象,因为做爱不如吃蛋糕!

国产百合耽改剧VS系统性反LGBTQ

说在前面的话:不,我不认为国产百合耽改算是任何一种酷儿代表(连坏的形象代表都不是),它们是对酷儿文化的可耻挪用,是完全脱离了现实的不切实际的幻想,是在系统性酷儿抹除和恐同歧视下对真正的酷儿群体的嘲弄和伤害,它们从来不是也不可能代表真实的酷儿形象。

在这样一个LGBTQ+是敏感词、同性亲密画面被删减或下架、LGBTQ+社团被关停、因为反LGBTQ+意识形态而死去的酷儿不允许被提及更别说被纪念、不承认任何形式的同性伴侣关系、因为酷儿身份被家暴甚至赶出家门而失去经济来源但没有任何对应的社会保障、LGBTQ+友好的性教育教材被下架、对反同的教材和服务购买条款起诉无果、身份暴露即被开除、即使是成年了的酷儿也可能随时被欺骗并被强制带走进行矫正治疗却求助无门、仅仅因为放置彩虹旗就会被处分的地方,你说我怎么能接受打着“姐妹情”“兄弟情”、强化顺性别异性恋正统、完全抹除了酷儿身份的“百合”“耽改”作品?如果说2001年的《新女驸马》有真实的婚姻关系和两人对彼此感情的承认以及开放式结局(甚至还有一个后来被删减的吻)算得上是审查制度下的酷儿编码(Queer-coding)的话,现在的那些连酷儿营销(Queerbaiting)都算不上,只是酷儿抹除(Queer Erasure)后的新自由主义、资本主义的反同但能赚钱的营销罢了。这样的营销是不会反应酷儿女性的真实处境的,更不会描绘除了妆容精致的、中产阶级的、高度女性化的白幼瘦汉族女性之外的形象。而且,这些所谓的大女主也总是要有回归异性恋正统,女性和女性之间的浪漫关系也被贬低为友谊。正如前文所说的一样,一部分粉丝反过来会指责想要看女女爱情的粉丝“为什么两个独立女性之间就不能是友谊”,另一部分本来就恐同的人则指责“可能的女同亲密关系”破坏传统异性恋家庭观念、“带坏小孩”。更糟糕的是,绝大多数这些作品都由男性创作,几乎没有酷儿女性自己的声音,对女性角色的性化(Sexualization)恋物化(Fetishization)也是极为严重的,比如《青蛇劫起》。

即使是在这些作品的粉丝圈中,以及整个简中酷儿群体中,也能观察到大量的恐同恐双恐跨发言,并且时常看见竭力将现实中的LGBTQ+群体和这些“百合耽改”作品分割开来的意识——虽然无论割不割席,无论分得有多清楚,主流社会已经将两者绑定在一起了。

在这样的审查制度和系统性的反LGBTQ+政策下出现的被景观化被猎奇化的百合耽改剧,本身就是畸形的产物,所以恕我不认为国产百合耽改剧是有效的酷儿代表,它们对现实中的酷儿权益起不到任何提升作用,只有可见度看似变高了的昙花一现的错觉,毕竟现在已经又统统被禁绝了。

所以,不,它们不是我的代表。我们的身份不是被非相关人士用来抹除并加以调味再用来赚钱的手段。我们的故事不是被用来猎奇凝视的景观。我们的经历和感受不是被可供消遣娱乐的神话。

其实说了这么多,全文的中心还是:给酷儿女性们一个支点,我们可以撼动整个世界!我们不是在守门(Gatekeeping),我们只是把门指出来,因为,我们一直都存在。至于不允许酷儿女性出现的地方,还是先让酷儿女性能光明正大地现身再说。

*请不要在我的评论区发表恐同恐双恐跨恐无评论,我不容忍仇恨言论*

参考资料:

History of Femslash Fandom – Fanlore:https://fanlore.org/wiki/History_of_Femslash_Fandom#Femslash:_An_Invisible_History

Femslash Can Save the World If We Let It – Autostraddle:https://www.autostraddle.com/femslash-can-save-the-world-if-we-let-it-246684/

Queerbaiting: What it Looks Like and Why It’s Harmful – Health:https://www.health.com/mind-body/lgbtq-health/queerbaiting

We Need To Talk About ‘The Lesbian Film’ – Evelyn Dar:https://www.youtube.com/watch?v=ava0Ah4iM1I

Not Another Lesbian Period Film // Video Essay – Evelyn Dar: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pPvDXKybg0

Why There Are So Many Lesbian Period Pieces –

The Take: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fSEDi8_03E

New A League of Their Own series declared one of the greatest queer shows of all time – PinkNews:https://www.pinknews.co.uk/2022/08/16/a-league-of-their-own-gets-queer-fan-reaction/

It’s Taken Three Seasons, but ‘Dickinson’ Has Become an Apple TV+ Standout – The Ringer:https://www.theringer.com/tv/2021/11/5/22764318/its-taken-three-seasons-but-dickinson-has-become-an-apple-tv-standout

Lesbian Is Not a Dirty Word – An Injustice!:https://aninjusticemag.com/lesbian-is-not-a-dirty-word-dea5f427891b

What to know about internalized homophobia – Medical News Today:https://www.medicalnewstoday.com/articles/internalized-homophobia

The evolution of the word ‘bisexual’ — and why it’s still misunderstood – NBC News:https://www.nbcnews.com/feature/nbc-out/evolution-word-bisexual-why-it-s-still-misunderstood-n1240832

The L Word and “But Not Too Bi”: Flipping The Script Is Not Much Better – Autostraddle:https://www.autostraddle.com/the-l-word-and-but-not-too-bi-flipping-the-script-is-not-much-better-217540/

Bisexual Erasure: What It Is, Why It’s a Threat to Health, and How to Put an End to It – Health:https://www.health.com/mind-body/lgbtq-health/bi-erasure

What is ‘internalized biphobia’? – Medical News Today:https://www.medicalnewstoday.com/articles/internalized-biphobia

Abbi Jacobson’s IRL Coming-Out Story Shaped Her A League of Their Own Character – Them:https://www.them.us/story/abbi-jacobson-a-league-of-their-own-interview

Abbi Jacobson responds to angry reactions to A League of Their Own: ‘Representation matters so much’ – Entertainment Weekly:https://ew.com/tv/a-league-of-their-own-reactions-abbi-jacobson-responds/

Sugarbutch Says: The “Lesbian Who Sleeps With a Man” Trope in “The Kids Are All Right” – After Ellen:https://afterellen.com/sugarbutch-says-the-lesbian-who-sleeps-with-a-man-trope-in-the-kids-are-all-right/

不被看见的老年女同性恋 – 丁香园:http://mp.weixin.qq.com/s?__biz=MTg0MzMwODA0MQ==&mid=2653381262&idx=1&sn=57242475776b55dbaf2b883329557834&chksm=5e3293e869451afeaf95adc5e7e659327d8d48024011b7940c40c0bb5af2656b5b39a904aa72&mpshare=1&scene=23&srcid=0917IBeAoscyrSEwGfTl5SHI&sharer_sharetime=1663398924638&sharer_shareid=064d0de853de03e46f4914a91f13d4bb#rd

LESBIAN TROPES AND WHERE TO FIND THEM: The Bisexual Lesbian – Screen Queens:https://screen-queens.com/2016/06/20/lesbian-tropes-and-where-to-find-them-the-bisexual-lesbian/

A Brief History of All the Drama Surrounding Blue Is the Warmest Color – Vulture:https://www.vulture.com/2013/10/timeline-blue-is-the-warmest-color-controversy.html

「ずっと存在していた」水原希子が語った「芸能界の性加害」問題 – 文春オンライン:https://president.jp/articles/-/56617

Why don’t cinemas and directors show proper lesbian sex scenes? – The Guardian:https://www.theguardian.com/film/2013/nov/14/lesbian-film-blue-is-the-warmest-colour

Rebel Dykes (2021) Documentary

Hide Your Lesbians – TV Tropes:https://tvtropes.org/pmwiki/pmwiki.php/Main/HideYourLesbians

69 Things You Probably Didn’t Know About “The L Word” – Autostraddle:https://www.autostraddle.com/68-things-you-probably-didnt-know-about-the-l-word-448269/

Trans Stories Onscreen – An Evolution – The Take:https://the-take.com/watch/trans-stories-onscreen-an-evolution

WTF Is So Funny About a Man in a Dress? Femmephobia is no joke. – Medium:https://medium.com/swlh/wtf-is-so-funny-about-a-man-in-a-dress-femmephobia-is-no-joke-4b32435ff692

Magical Queer – Tropedia:https://everydayfeminism.com/2015/02/trans-media-tropes/

7 Trans Media Tropes That Need to Stop – Everyday Feminism:https://everydayfeminism.com/2015/02/trans-media-tropes/

The Matrix is a ‘trans metaphor’, Lilly Wachowski says – BBC:https://www.bbc.com/news/newsbeat-53692435

The Rise of Asexual Representation – Rowan Ellis:https://www.youtube.com/watch?v=FV7C4xos5pY

THE ASEXUAL AND AROMANTIC SPECTRUM – GrS Montréal:https://blog.grsmontreal.com/en/asexuality-aromantism/

Legends of Tomorrow just introduced TV’s first asexual superhero – DIGITAL SPY:https://www.digitalspy.com/tv/ustv/a38910524/legends-of-tomorrow-spooner-asexual-lgbtq/

Why Film & TV Erased Asexuality – The Take:https://the-take.com/watch/why-film-tv-erased-asexuality

Ace Tropes: And There Is a Human – Asexual Aganda:https://asexualagenda.wordpress.com/2017/04/12/ace-tropes-and-there-is-a-human/

Non-Human Non-Binary – TV Tropes:https://tvtropes.org/pmwiki/pmwiki.php/Main/NonHumanNonBinary

Otherworldly and Sexually Ambiguous – TV Tropes:https://tvtropes.org/pmwiki/pmwiki.php/Main/OtherworldlyAndSexuallyAmbiguous

Discount Lesbians – TV Tropes:https://tvtropes.org/pmwiki/pmwiki.php/Main/DiscountLesbians

老秦的姬情营销 – 钰钰:https://weibo.com/7436179338/LFUPYfTsp

留下评论

通过 WordPress.com 设计一个这样的站点
从这里开始